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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 不做你的天使 薄荷烟

不做你的天使 薄荷烟

 楔子那件事从发生到现在,还不满三年,但" 它" 在我脑海里的记忆已变得
相当模糊。人们总是记住那些欢乐美好的,刻意遗忘那些丑陋肮脏的。我也不
例外。

 " 它" 一直被我恶意遗弃在脑海深处。如果可能,我甚至想否认" 它" 曾存
在。

 初三,冬。

 那一天。轮到我当值日生,和我搭档的另一位同学有事先走,于是放学后我
独自一人拎着两包沉甸甸的垃圾穿越操场,去完成值日生的最后义务。等我丢
好垃圾,全校该走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学生放学离校的速度绝不亚于难民逃
离战地的十万火急。

 我孤伶伶地拖着影子再度走过广阔的操场,回教室拿书包。我的教室是上三
楼左转第一间。

 我在一楼楼梯口就隐约听见楼上乒乒乓乓,好不热闹,似乎有人在砸东西。
心中油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才走上二楼,我就非常笃定声响源
头出自我们班教室。

 当时,我虽皱了一下眉头,却没停下脚步,并不觉得害怕。

 事后证明,我是一个缺乏危机意识的笨蛋!

 上了三楼,我刚到教室门口,正巧赶上一幕精彩画面:一个男孩高高举起一
把椅子往地上狠狠一摔。

 砰!原本完整的木椅霎时飞进散裂成十几块,再也难以辨认出它曾是一张椅
子。

 那个" 杀椅凶手" ,很不幸的,正是鄙人在下我同班三年的同学;三年交谈
不超过三句话的同班同学,对他挺有兴趣却压根儿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他是
风云人物,让师长头痛皱眉、女生心动心碎、男生既羡又畏的那一型。因为如
此,所以这般,我选择保持距离,以测安全。玩火会自焚,我无意体验烈焰灼
身的滋味。

 同班三年,倒是不曾亲眼目睹他这般狂怒的模样。他站在教室右后方,五、
六、七排后半部的桌椅东倒西歪,除了那一张被砸烂的椅子之外,我还注意到
墙上有三、四面窗户玻璃也没逃过粉身碎骨的厄运。真壮观。他的恶形恶状,
我早有所耳闻,但亲身见证的震撼力还是很吓人。

 砸完椅子后,察觉到了站在门口的我,他暂时停止后续的破坏行动,用一种
仿佛看见地球新品种生物的神情盯着我,皱眉,愕然,不解。

 我面无表情地回视。一瞬间,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杀人灭口,同时暗自庆幸自
己的座位就在第一排中段,不必接近战火区。我决定速战速决,拿了书包就走。
此地不宜久留。

 不料,我才走近座位,以最快速度将抽屉里的私人物品全塞进书包,正要转
身离开,一转身,却看见不知何时欺近我身后的他这下子,我真的被吓着了,
心脏差点从喉咙跳出,连书包都掉了,却顾不得捡,急忙往后一退,想拉开与
他之间的距离,可是,才退一步,背部就撞上墙壁。

 无路可退。

 心中警铃大作。活了十五年,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心底发凉的恐怖感。

 他想干什么?我该怎么办?

 他和我相距不到二十公分。同班三年,我第一次与他如此靠近,换作别的女
生,大概会兴奋得小鹿乱撞,但我却是身上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的紧张备战状
态。因为我清清楚楚看见他脸上的怒气与挫败,还有眼里那难以忽略的危险神
采。

 我的情绪逐渐由惊惧转愤怒。平日素无往来,井水不犯河水,他心情不好是
他家的事,犯不着拿我出气!

 我气愤地想质问他凭什么这样吓我;然而,他并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一张口,话还哽在喉咙里,他已快速地向前逼近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
速度,俯身低头猛烈的吻住我的唇……

 很难忘的记忆,可惜是丑陋肮脏的。遭人强吻,即使那人长得再帅、家世再
好,也无法冲淡那种被侵犯的不舒服感受。

 事发后,我一直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过这件事,怕提起一次,记忆会加深一分。
于是,三年来,我把" 它" 丢在脑海深处,不闻不问,希望" 它" 能识相点自
动从我的记忆库消失。

 奈何,我愈是努力想抛弃" 它" ," 它" 就愈像一个害怕走失的小孩般,牢
牢抓紧我的衣角,不肯松手,鬼魅似地如影随形。

 其实我心里明白,就算有一天真的将" 它" 从记忆库中连根拔除了,也没有
多大的意义。

 因为,没有记忆不代表没有发生。

 因为,谁也无法改变" 它" 曾存在过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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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丫丫 风币 +5 来迟了补上先^-^ 2007-8-26 1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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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 章学生最讨厌的事是:开学。至少在我就读的学校是如此。这是我在二
楼走廊待了半小时的观察心得。因为太早到校,教室里没半个人影,我索性走
出教室,倚在走廊栏杆上搜寻欣赏今年新人学的美女学妹;意外发现除了新生
们一脸新鲜好奇之外,老鸟们却个个都是一副委靡不振、了无生趣的表情,可
见这学校实在办得不怎么样。附带一提,我们学校的学生倒是不太讨厌考试,
因为考试被视为一项" 分工合作、互相支援" 的" 团体活动" ;在校内甚至流
传一则笑话:成绩名次排行榜上前十名,十个里有九个是因为作弊作得太不知
节制。

 " 哗,你这么早来做什么?" 有人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苹果绿女孩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叫骆青青,老爱将头发染成各种稀奇古怪
的颜色;就我记忆所及,她至少已染过粉红、浅灰、银蓝、金(不是黄,是金)、
灰紫……等色。

 " 好看吗?" 骆青青颇为自豪地抚摸她那一头长度及肩的苹果绿发丝。" 为
了不违背自己的良心、不破坏我们的友谊,我拒绝回答你这个问题。" 我拐弯
抹角的损她。" 去,真过分!" 她笑嘻嘻地推了我一下。我笑了。

 " 暑假有没有去哪玩?" 她也学我一样背靠栏杆,一边浏览过往的人群,一
边同我闲扯淡。

 " 乏善可陈。""这么可怜?" 她开玩笑地摸摸我的头,像在路上碰见一只受
虐小狗那样。

 我丢给她一记白眼。

 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 你有没有听过学校里的最新八卦?" "
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八卦的,你还没讲,我怎么会听过?" 骆青青不服气地
瞪了我一眼,道:" 我这叫' 关心时事' ,你懂不懂啊?" " 是、是。" 我露
出非常敷衍的笑容," 那,请问这位' 时事观察家' ,您最近观察到哪些' 时
事' 呢?" " 大事。" 她先是摆出一副" 你这个小孩不懂事" 的表情给我看,
然后才压低声音,说:" 绯闻兼丑闻。""绯闻兼丑闻?" " 本来是绯闻,后来
变丑闻。" 她进一步解释。

 " 什么啊?" 我还是有听没有懂," 拜托你说清楚一点。" " 就是……" 她
本来要开始讲八卦了,却突然停下来,撞一下我的肩膀,小声地:" 说曹操,
曹操到,女主角到了。" 我的目光顺着骆青青的视线延伸,看见她语意中所指
的女主角宋邑荷,正从走廊那一端走来。

 宋邑荷低我一届,今年升高二,是去年一入学就令全校男生为之惊艳的美女,
稳坐了一整年的校花宝座;但今年是否能再度蝉联就不得而知了,本校男生向
来喜新厌旧。

 我有些惊诧。宋邑荷变得好憔悴,本来是长得柔美动人,现在这副苍白忧伤
样,更显楚楚可怜、惹人心疼。是谁狠心辣手摧花?" 学姐好。" 大概是发现
我和骆青青一直盯着她,她在经过我面前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和我打招呼,随
即黯然,匆匆离去。她与我是同一个社团的成员,有点头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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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宋邑荷走远,骆青青才收回视线,感叹地对我说:" 美美的一枝清荷就这
么枯了。" " 她怎么了?""她啊," 骆青青神色诡异地向我附耳悄声道:" 失
恋,而且刚' 抓完娃娃'." " 抓娃娃" 是一种残忍的谑称,象征现代青少年对
性的放纵与对生命的不尊重。

 " 真的?" 好离奇,怎么放了一个暑假之后,世界就变了一个样?" 她什么
时候交了男朋友?" 因为我们学校是烂出名的学校,学生素质和校风可想而知,
净是一些我行我素、惹是生非、混吃等死的家伙,找不出一个可称之为" 模范
" 的学生,没有一个正直斯文的男生,没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女生。宋邑荷算是
特例,她不仅外貌美丽,连个性也善良可人,天使型的女孩,追求者众(愈烂
的大烂人就愈期待天使的救赎),但她洁身自爱,一直没人能攻占她的芳心。

 离奇尚不足以形容此事!暑假前还没有男朋友,暑假后却失恋且……堕胎了?
天使堕落的速度怎会如此之快?

 " 暑假?" 骆青青唇边勾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时间长短不是问题,只要有
感觉就可以' 上' 了。不然你以为' 九月堕胎潮' 是怎么来的?""她不是那种
随便的女生。" 我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骆青青耸耸肩,道;" 没办法。
石大帅哥的魅力无法挡啊。" 我的心脏猛一紧缩!" 石狩真?" 骆青青翻了个
白眼," 不然还有谁!" 完全没发现我的异状。难怪!这样一来就毫无疑点了。
再怎么荒诞放浪的事,只要加上" 石狩真" 三字,一切就显得再合理不过了。
这是全校心照不宜的共识。" 石狩真" 是离经叛道的代名词。

 放荡不羁、阴晴不定、桀鹜不驯、目中无人;顺他者生,逆他者亡;俊朗英
挺;全市不良少年心目中公认的难惹对象;打架格斗的本事与玩弄女人的功力
同样高强。这就是石狩真。魔魅。我对天使的堕落再无疑问。

 天使终究逃不出恶魔的存心猎捕。不知道天使坠人爱河的那一刻,心里在想
什么?她知不知道自己将坠人的不是爱河,而是地狱?想必天使此刻已能体会
现实的残酷与爱情的虚幻。

 不是第一次。前面已经有那么多天使失足摔落石狩真一手布置的地狱了,怎
么宋邑荷没学到教训,竟也笨得往下跳?是"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的犯贱心
态,还是迷信" 真爱无敌" 的愚蠢天真?我莫名其妙生起气来,好气好气,却
弄不清自己究竟在气些什么,是气宋邑荷的不知自爱?还是……

 啊!莫名其妙!别人的事,与我何干?

 " 算了,反正又不关我的事。" 说着,我便往教室里走。

 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宋邑荷与石狩真的事。

 " 喂喂!可是我还没说完啊。" 骆青青对我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感到不解,
愣了一下,才慢半拍地追在我身后喳呼着。

 " 有什么好说的?还不是跟之前那些' 案例,一样!"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
趴在桌上略显冷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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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一样啊,至少人不一样。" 骆青青大刺刺地霸占我前面那个座位," 宋
邑荷呢,校花耶!" " 石先生之前那些女友有哪个不是校花级的?" 我没好气
地说。" 可是你不觉得他很厉害吗?连宋邑荷也弄得上手耶厂愈讲愈难听了。
弄上手?

 " 拜托请留点口德。" 我忽然同情起宋邑荷," 这件事传开了吗?你怎么知
道这件事?" 风云人物的一举一动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是宋邑荷与石狩真这
样的组合,想必流言散播的速度不逊于野火燎原吧!照青青的说法看来,宋邑
荷的处境极为不利。基于人类的嫉妒心理,风云人物的行为特别容易被负面化
解读,更别提原本就是负面的消息了,会传得多广、多难听,用脚趾想也知道!
阮玲玉之所以香消玉殒,不正是因为人言可畏?

 "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石狩真那一帮的就有人说他追到手了。好像他们有打
赌吧!所以石狩真才会去追她。然后我们学校也有其他人看见他们俩一起出游
呀。" 骆青青说得起劲," 再接下来就是上星期五返校日,宋邑荷不是没来吗?
那时就有人跟我说她是因为刚堕胎身体虚弱,后来我校外的朋友也说看见宋邑
荷从我们学校附近那间妇产科脸色难看的走出来。我去问和石狩真走得近的男
生,他们虽没证实,但也不否认,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的态度。消息
就传开啦。知道的人不少,我们学校没什么秘密可守得住,你等着看好了,这
件事铁定会在放学前传遍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娓娓道来,言之凿凿。

 我叹了口气;" 被你们这样一传' ,宋邑荷在学校还待得下去吗?" " 若要
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骆青青说," 我跟你说的这些又不是我自己编出来的。
敢做就不要怕别人讲。怪谁?" " 总之,不要怪到我身上就好了。" 原本就趴
在桌上的我,索性闭上眼睛,告别一团乱的绯闻与丑闻。

 我干嘛浪费心力去担忧别人的伤口会不会发炎溃烂啊?笨蛋!

 接下来一整天都不得安宁。我的耳朵平均每三秒钟接收到一次宋邑荷与石狩
真的名字。无时无刻,无所不在。上课、下课、午餐、午休;教室、操场、厕
所、福利社,几乎快淹没在一波波的蜚短流长里,连拒绝收听的权利都没有;
每个人不论有没有兴趣,都会身不由己的被卷入八卦漩涡。一场传染力特强的
瘟疫,无一幸免。

 五分钟前,我甚至听到有人开始下赌注,打赌一星期后宋邑荷会选择转学或
自杀。

 天呀,真是受够了!我想该有人出来控制一下局面。棋子。我心里头的最佳
人选。

 学校里有六千名学生,男女各半,男女分班,男女分部。男生有男生部专属
的教学大楼;女生亦然。不只教学大楼,连专科教室、福利社、体育馆……都
是男女有别,各自独立(我一直纳闷既然如此,何不干脆男女分校算了)。甚
至,男生有男生的精神领袖:石狩真;女生有女生的精神领袖:棋子。(至于
老师和学生会则是根本没人甩)历来不成文的传统之一,男、女生各自有一个
众所公认的头头,没有校方给予的正式名分,却连主任教官也得礼让三分;而
且男女分治,井水不犯河水,男生不能插手女生部的家务事(就算自己的马子
在女生部受了委屈,也不能直接冲去女生部找人算帐,而必须透过棋子的手来
执法),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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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要让谣言消音,唯有找棋子帮忙。女生部消了音,宋邑荷的日子会比
较好过点,否则我看她真的会自残。至于男生部,随他们去传吧!我可不指望
那位始作俑者会善心大发自动站出来灭火(男人总爱炫耀自己的风流韵事。低
级!)

 宋邑荷大概流年不利,先犯小人后惹口舌是非,连我想帮她找贵人化灾厄,
都会碰上贵人失踪这等衰事。天意哪!

 找不到棋子。" 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 风轻手一摊,作无奈状。" ……"
" 找她有什么事?" 风轻顺口问问。

 我把来龙去脉告诉她。

 风轻恍然大悟。" 怎么?急着帮石狩真收拾残局哪?" 她笑得暧昧。" 我跟
他没有关系!" 我断然的说。

 " 是……吗?""是!" " 那你干嘛这么热心?" 风轻轻哼了一声," 才放完
一个暑假,你的个性就变了,我记得你不爱管闲事的嘛,怎么突然变鸡婆了?
" 我默默瞪视着她,不语。

 " 好、好,不挖人疮疤。" 风轻笑着举手作投降状。" 如果棋子回来了,我
会在第一时间把你的想法转达给她。不过棋子会不会帮忙,我可没把握。别忘
了棋子一向主张适者生存。" 棋子信奉达尔文的" 进化论".适者生存,不适者
淘汰。弱肉强食的世界,每个人该有自我防御的战斗力;那些提不起武器为自
己战斗的人,活该被其他人生吞活剥。

 " 谢啦。" 我有气无力,根本白跑一趟。也对。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在
替人家操啥心啊?宋邑荷,你自求多福吧。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听着下课钟响,我松了一口气。只要再上
完一节课,就可以收拾书本回家去。我总算能暂时摆脱那愈传愈不堪入耳的垃
圾流言。虽然我不是那流言的当事人。

 下午第二节与第三节中间的下课时间是用来打扫环境的,我和班上另外五位
同学负责学校图书馆的清洁。

 我提着笨重的吸尘器上图书馆二楼,努力拉出机身中长长的电线,插上电源,
正打算开始工作,却不经意瞥见图书馆二楼阳台上似乎……躺了一个人!

 角度的关系,从我站的位置看得不太清楚。好奇心驱使,我绕过重重桌椅,
一步步凑近" 案发现场".愈看愈眼熟……

 " 元燕京,你躺在这里装死啊?" 我推开阳台的落地玻璃窗,朝那个脸部盖
着一本杂志、躺在地上的男生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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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躺在地上的男孩动了动,懒懒地拿开覆在脸上的杂志,坐起身来," 小姐,
图书馆里不准大声喧哗,你不知道吗?" 他抱着头,一副宿醉之后的痛苦状,
嗓音犹带着浓浓困意。

 果然是他!

 元燕京。怪胎一个。长得像白马王子,行事却是不折不扣的小瘪三作风。出
身上流社会,却老是混迹社会底层。缺课时数永远比上课时数多;鼻青脸肿的
时间远远多过五官完好的时间;最不幸的是,这家伙是极少数能称得上我好友
的人之一。(我上辈子铁是造孽深重)

 " 我只知道图书馆里不准睡觉。" 我走近他,蹲下来,仔细端详他的脸,"
你的脸是怎么一回事?" 青一块、紫一块,有些是未愈的旧伤,大部分的伤痕
则明显是新近造成的。他原本俊俏的脸上伤痕累累,眼角青紫,鼻子下端有干
涸的血迹,嘴角布着伤。不只脸,手臂和指关节也是瘀青处处。他身体的其它
部位被衣服遮住,我看不清伤势如何,但,我想,看不见的不会比看得见的好
到哪儿去。

 如同穷人看不惯富人奢侈浪费,我一向看不惯元燕京老是把自己俊美的脸弄
得惨不忍睹。暴殄天物。

 " 被痛扁啊!" 燕京委屈兮兮地抚着脸," 事实这么明显,你还要问?""废
话!我当然看得出你被揍的事实。问题是你又招惹了谁?被扁成这样!" 燕京
出身豪门,长得又帅,自然惹来许多异性爱慕的眼光,也因此惹毛不少同性。
加上他行为不正经,老是疯言疯语、言语轻佻,标准的瘪三样,于是降临在他
身上的麻烦事从来没少过。

 " 唉!事情过去就算了。" 燕子摆摆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状。

 兀、燕、京!""呜……你……你不要恐吓人家啦。" 燕京做出怯懦受惊的娇
柔状,恶心死了。" 你难道不晓得强迫受害者去回忆被害过程是不道德的吗?
当心我去励馨基金会投诉。" 瘪三本性表露无遗。

 励馨基金会?这家伙连这也拿来开玩笑!我冷冷地开口:" 你信不信我会扁
你?" 如今我很能体谅那些动手扁他的人。打得好。

 " 这么凶?" 燕京稍稍收敛夸张的演技,但忍不住嘀嘀咕咕:" 真衰,被人
揍完之后,还要挨你骂。母老虎,难怪没人爱。" 闻言,我不禁肝火遽升,"
你有种再说一遍!" 跟燕京说话必须冒着脑血管进裂的风险。

 " 是、是,我没种。" 见我动气,燕京连忙露出乖巧讨好的笑容安抚道。

 " 我再问一次,你的伤是谁干的好事?" 我耐着性子。

 燕京见情势不容他继续装疯卖傻,只好不情不愿的说:" 石老大那一挂的。
" 怎么又是姓石的?今天难不成是" 石狩真日" ?每件事都和他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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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温雪还是罗妙?" 我问。

 温雪、罗妙都是和石狩真同一挂的。同挂之中还有一个霍游云,斯文优雅,
不会(或不屑)出手教训燕京,所以我没把霍游云算在内。

 " 温雪。" 燕京扁嘴委屈的说。我长吁一口气。" 那石狩真为什么老找你麻
烦?" 不解。燕京的拳脚功夫不算好(如果好的话,就不会老是鼻青脸肿),
石狩真那一挂的却全是打架高手。照理说,石狩真应该不屑把燕京当成对手,
但是,燕京受伤,十次有五次是拜石狩真之赐。我一直想不透关键何在。

 " 红颜祸水,还不是因为你。" 燕京小声咕哝抱怨着。

 " 什么?" 我没听清楚。

 " 没、没事。我的意思是,见怪不怪,习惯就好。反正我挨打是家常便饭,
是谁出手都没啥差别。" " 身为元朝集团未来接班人之一,经常被打得像猪头,
能看吗?" 我放柔声调。

 燕京干笑数声,连忙改变话题:" 今天石老大才是焦点人物吧?" 我随即会
意,脸一沉," 男生都也在传?" " 传,传得可精彩喽。" 燕京掏掏耳朵,一
副听了整天八卦听到腻的无聊状。

 " 原来男生的舌头也不短。" 八卦人人爱听。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 你现在才知道?" 燕京说," 不过传来传去都是一些垃圾,又不是当事人,
却讲得好像自己亲身经历似的。" " 曾参杀人。" 我低头搓弄自己的长发,淡
淡地说。

 燕京明白谣言的杀伤力。不,或许应该说,我和燕京都很明白,因为我和燕
京也曾是辈短流长下的牺牲晶。燕京是我在校内唯一的异性好朋,一男一女的
友谊在男女分班的环境很容易被暖昧化,尤其燕京是很惹眼的人。我和燕京也
曾领受流言之苦,明明什么也没做,传言却绘声绘影。比较幸运的是,我和燕
京的绯闻寿命并不长,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 不过今天这个传言应该不是曾参杀人版。" 燕京忽地挤眉弄眼,笑得邪恶,
" 只要和石老大下半身有关的传言通常都有很高的真实性。" 石狩真对女人的
无情轻忽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我丢给他一记白眼。" 低级。" 燕京一副蒙受不白之冤的表情," 人又不是
我杀的,你应该去痛骂咱们那位万人迷才对吧?" " 男人都是一个样,天下乌
鸦一般黑。" 我轻哼。

 " 啊,我好伤心,你竟然把我和石老大归在同一类!" 燕京扮起苦旦。" 哦?
难不成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是女扮男装?" 我讥刺他话中的语病," 辛苦' 你'
了,木兰。" 燕京哭笑不得。" 算你狠。唉,我真是歹命,漂亮的校花学姐被
人捷足先登也就算了,你还这样嫌弃我。" " 你这副尊样,有哪个正常女生会
看上你?" " 所以,你们这些正常女生挑来拣去,最后却看上石狩真那一型,
真是睿智的选择啊!" 燕京笑眯咪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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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狂什么?""冤哪!小的岂敢在你面前造次?" 燕京说," 喂,顺道打听
一下,咱们美丽的校花安然否?" " 还活着,到目前为止。""愿上帝保佑她。
" 燕京有模有样的往胸前划了个十字," 再闹出一条人命就不好玩了。""等等!
" 我疑惑的看着燕京。

 燕京拍拍屁股也站起身,看着我,正色道:" 刚刚提到人命让我想起一件事。
" " 什么事?" 燕京慢条斯理的说:" 今天晚上也可能闹出人命。" " 说清楚
点。" 我皱眉,有预感又是一件令我伤脑筋的事。

 " 石狩真和附近工专的一个家伙有过节,约好今晚一次解决恩怨。对方也有
帮派底子,不是' 义云' ,是' 聚英'.双方可能会有上百人到场。你猜他们谈
到最后会不会化干戈为玉帛,握握手做朋友?" 我感觉自己的额头上出现了三
条黑线和一滴冷汗。

 God !石狩真那种生为战斗的人怎么可能去跟人家谈和?他别当场宰了对方
就属万幸了。握握手?做梦喔!

 石狩真还真是一刻不得闲。先是让学妹怀孕堕胎,接着找燕京麻烦,末了晚
上还打算来一场械斗!没完没了,不停制造事端,精力会不会太过旺盛了点?

 " 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有什么用?" 我有点赌气。

 " 有没有用就看你的本事喽!" 燕京双手插在裤袋,眼睛定定的看着我。

 " 不关我的事。" " 好啊!" 燕京绽开一朵灿烂有如向日葵的笑靥,耸耸肩,
" 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第2 章虽然现在的市长当初竞选时强打治安牌,主张大力扫黑、扫黄;上任
后,的确常在电视上看见市警局局长亲自带队扫荡特种行业,“似乎”罪恶已
远离。不过,我向来只把新闻上那些打击犯罪的画面当笑话看,因为全是事先
套好招的戏码,专骗相信正义的无知市民。

 正义的尸骨已寒。

 黑街的生意可旺着呢。本市南区有一条恶名昭彰的黑街,整条街上特种行业
林立,是黑道第一大帮派义云帮的攒钱财库;成天出没其中的不是帮派分子就
是从事特种行业者,藏污纳垢。整条街找不出一户可称为正常人的居民。白天
沉寂死静,夜晚生意盎然的黑街可是夜夜笙歌、纸醉金迷,我丝毫看不出市府
的改朝换代对黑街有何影响。

 我为什么那样了解黑街?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就住在黑街。

 但是,我既没有在特种行业兼差打工,也不是帮派分子。

 那我为什么会住在黑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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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依旧很简单,因为我虽然不是帮派分子,但,我爸是。我爸是义云帮现
任五位副帮主之一。

 说来话长。我爸小时候是安分守己的好学生,长大后是年轻有为的杰出青年,
踏上江湖路纯属意外。

 老爸的妈早逝,老爸的爸是酒鬼,会打人的酒鬼。老爸从小处在困窘痛苦的
环境,幸亏颇有念书天分,很受师长赞赏提拔。老爸立志做个自立自强的好孩
子,一路凭优异的成绩拿奖学金念书。大学念电机,在第一学府的四年里还认
识了如花似玉的未来老婆(也就是我妈)。老妈念法律,天之骄女,头脑棒,
外貌好, 家世一流。老妈的爸是特务头子,老妈的妈是党政大老之女(这 
种家世比较适合用“可怕”来形容)。老妈的爸非常欣赏老爸。老爸当完兵,
娶了老妈,小俩口申请到同一所大学,在奖学金与老妈娘家资助下,一起赴美
深造。赴美的第四年,两人爱的结晶(不要怀疑,就是我)呱呱坠地,同时老
爸即将获颁电机博士的文凭,老妈也将取得法学硕土学位。

 太美满了,不是吗?老天爷眼红了,它决定不让故事继续美满下去。

 从故乡打来的一通求助电话中断了老爸幸福快乐的日子。

 电话是老爸故乡的一位邻居打的。这位邻居伯母为人很好。热心助人,老爸
的成长过程中处处受她关怀照顾。邻居伯母有三个儿子,幺子和老爸同年。但
这位幺子和老爸截然不同,从小就是师长眼中的麻烦人物,高中转了五次学还
是没能顺利毕业,反倒是一脚踏人黑道,投身义云帮,呼风唤雨,顺遂得意。
老爸二十八岁博士学位在望;么子先生二十八岁当上堂口堂主。

 但是幺子先生的春风得意同样触怒了老天爷。

 那时义云帮树大招风,执政当局下令全面整顿,警务、情报系统联手发威,
义云帮许多帮众都被捕下狱,搞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幺子先生就是在这种
情况下被逮捕,但他背负的罪名并不是移送绿岛住在大哥套房就能解决的,因
为幺子先生被控涉及一桩强盗杀人案;在那个年代,法院是执政党开的,呈堂
证物可以伪造,法官断案大多全凭“自由心证”。眼看幺子先生只剩死路一条,
幺子妈妈伤心欲绝隔海求援(谁叫老爸有一个律师老婆和一个特务头子岳父呢)
于是老爸急忙收拾行囊踏上返乡路;同时,也步上了不归路。

 返台帮幺子先生消灾解厄的过程里,老爸结识了义云帮的传奇人物:杀手
“恶狼”。

 然后,就像荒谬剧一般,本来是和事老,搞到最后却变成当事人。救出幺子
先生之后,老爸竟也决定加入义云帮,一千人等全都傻眼!老妈的娘家气疯子,
尤其是老妈的母系亲属(党政大老们)直威胁要老妈和老爸离婚,就连老妈的
爸也不太能谅解老爸的抉择。

 老爸放弃博士文凭,留在台湾;老妈回美国念完硕士,留在当地执业。我呢,
在美国待到七岁,然后被老妈送回台湾陪爸爸一起生活(老妈的娘家当然强烈
反弹,但老妈是天之骄女,不是乖乖女,会听话行事那才有鬼!)。老爸和老
妈虽没离婚,却长期分居两地,这算是哪门子的婚姻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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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年前,老爸加入义云帮;十八年后,老爸已是义云帮副帮主。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听起来风光,实际上可一点也不。

 十八年来,峰回路转。现在的义云帮,早已不是当年老爸向往的义云帮。

 当初老爸是为了救幺子先生而接触义云帮;后来因为和“恶狼”相见恨晚而
加入义云帮。

 十年前,原任帮主被不明狙击手暗杀,帮内要推选新任帮主之际,恶狼突然
被列为警方首要围捕对象,逼不得已,恶狼潜逃出外,就此匿居国外;石康维
顺利坐上帮主之位。后来道上盛传,恶狼落难全是石康维搞的鬼,因为论资历、
论能力,恶狼才是当帮主的最佳人选。

 石康维就是幺子先生。

 很讽刺,是不?

 老爸在帮里的地位变得很微妙。他是石康维的救命思人,也是恶狼肝胆相照
的好友;他救了石康维,石康维却陷害恶狼;命运之神真是残忍。老爸心灰意
懒了,认清帮派的黑暗,石康维基于救命之恩,让老爸当上副帮主,却只是给
了一个架空的位子以防老爸和恶狼联手演出复仇记。老爸也无意争权,近年来
已逐步淡出帮内活动,不像其他副帮主那样积极培养自己的人马。

 看起来挺惨。呃……其实只是“看起来”啦!私底下,老爸也有秘密经营的
“副业”,神不知鬼不觉,而且很成功。

 老爸始终和恶狼保持联络。六年前,老爸老妈与恶狼夫妇合作在美国加州创
立一间科技公司,公司交给恶狼妻子的侄子(关系很复杂吧?)负责运作,营
业规模在六年间扩展迅速,业绩有声有色,然而却没有人知道那全该归功于四
个闲着没事的幕后投资者(四个里面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名噪一时的杀乎,一
个是台湾第一大帮的副帮主,嘿嘿!)。鉴于先前的投资成功与合作愉快,四
位年纪、野心都不小的合伙人正摩拳擦掌,积极准备进军大陆投资设厂。

 老爸跟“惨”一点儿也扯不上关系,逍遥自在得很。

 我知道帮内的新生代大都崇拜石康维的狠辣作风,认为老爸和恶狼是“过气
的老家伙”。错得厉害!我认为老爸和恶狼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尤其是恶狼。
当年恶狼根本不是狼狈潜逃,而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因为恶狼早对黑道生涯
萌生倦意,加上繁重的帮务,使他无法多陪伴久病的妻子;恶狼的妻子三番两
次下达最后通牒,然而身为帮内重要支柱的他如何能脱身?于是明明事先得知
石康维要陷害他,他也不先发制人,就乖乖地扮演“被害者”,借力施力,成
功地摆脱帮派包袱,隐居国外陪妻子宁静安然的养病,再也不必过刀口舔血的
日子,恬然自得。

 笨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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