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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 哈利波特与凤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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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就业咨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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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为什么不再去上蔽心术课呢?” 赫敏皱着眉,说。

“我已经告诉你了,”哈利嘟囔着,“石内普认为现在既然我已经学会了基本要点,以后的东西我自学就行了。”

“那你就不再做那些怪梦了吗?”赫敏怀疑地说。

“差不多吧,”哈利说,避开她的目光。

“嗯,我不认为石内普应该在你还不能完全控制它们之前停止课程!”赫敏生气地说,“哈利,我觉得你应该回去问他--”

“我不去,”哈利激烈地说,“别再说了,赫敏,行不行?”

这是复活节假的第一天,赫敏,和往年一样,把这天的大半时间都花在帮他们三个重画复习时间表上。哈利和罗恩允许她这么做,因为这总比跟她吵让她不要做省事得多。而且,不管怎么说,新的时间表也确实很有用。(复活节假期:基督教国家为纪念耶稣在黑色星期五被处死、到他三日后重新复活的假日。一般是在春分后第一个月圆之后的星期五--通常在四月上中旬左右--到之后的星期一或更长。这个节日的习俗,演变至今,是吃涂成彩色的鸡蛋,和用巧克力做成的蛋或是兔子。--译注)

罗恩发现他们离考试只剩下六个星期了,震惊不已。

“这怎么可能让你吃惊呢?”赫敏质问,她正用魔杖点着罗恩时间表上的小方格,给每个格子按照不同的课程染上不同的颜色。

“我怎么知道,”罗恩说,“谁让最近发生那么多事情啊。”

“好了,给你,”她说着把他的复习时间表递给他,“只要照它做就没问题了。”

罗恩沮丧地低头读着,但是立刻又高兴起来。

“你让我每周有一个晚上不用学习!”

“那是快迪奇训练。”赫敏说。

笑容从罗恩的脸上消失了。

“又有什么用?”他呆板地说,“我们今年赢快迪奇杯的机会不比我爸爸当选魔法部长更多。”

赫敏没有回答,她正在看哈利,哈利坐在那里,茫然地瞪着休息室的对面墙壁,罗圈腿在旁边抓他的手,想让他给他挠挠耳朵。

“哈利,你怎么啦?”

“什么,”他连忙说,“没事。”

他抓起《防御魔法理论》,躲在后面装着在用词表里查找东西,罗圈腿放弃了对他的期待,钻到赫敏的椅子底下去了。

“刚才我遇到张楚了,”赫敏试探地说,“她看起来也一幅惨不忍睹的样子……你们两个是不是又吵架了?”

“什--哦,是啊,我们吵了一架,”哈利说,感激地抓住这个话题。

“为什么?”

“她那个会告密的朋友呗,玛丽埃塔。”哈利说。

“是啦,哼,我不怪你!”罗恩生气地说,放下他的时间表,“要不是因为她……”

罗恩慷慨激昂地讲了一大堆关于玛丽埃塔的话,这让哈利觉得很好,因为他只要装出一幅气哼哼的样子,拼命点头,还有在罗恩停下来吸气的时候说一声“对”或“说得好”就行了。而与此同时,他的思想可以继续,比原来更痛苦地,回想他在记忆盆里看到的事情。

他觉得那段记忆在从里往外啃空他的身体,他曾经是那么地坚信他的父母是好人,当以前石内普诽谤他父亲的人格时,他可以毫无困难地置之不理。海格和瑟瑞斯他们不也告诉哈利他父亲是多好的人吗?(“是啊,可是,看到瑟瑞斯本人那个样子,”哈利大脑里的一个唠叨声音说,“他也一样坏啊不是吗?”)是的,他以前听麦格教授说过他父亲和瑟瑞斯是学校里的捣蛋鬼,但是她把他们讲成卫家双胞胎的前身,而哈利无法想像弗雷德和乔治会只为开玩笑就把什么人头朝下倒吊起……除非他们真的特别恨他……也许像马尔夫,或是真做了坏事,应该受这样惩罚的人。

哈利努力想为石内普受詹姆斯折磨想出一个正当理由,可莉莉不是问过,“他哪里招惹你们了?”而詹姆斯不是分明回答,“事实上主要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詹姆斯做这一切,其实不就是因为瑟瑞斯说他很无聊?哈利记得他们还在桂茂街时,卢平说邓布多让他做级长是因为想让他管管詹姆斯和瑟瑞斯……可在记忆盆里,他只是坐在那儿,什么都没干。

哈利一直提醒自己,毕竟莉莉还出面干涉了。他的母亲毕竟还是正义的。可是,她冲詹姆斯喊叫时的脸色,和其他事一样让他惊讶难受。她显然恨极了詹姆斯,而哈利怎么也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最后结婚的。有一两次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被詹姆斯强迫的。

将近五年了,一想到他的父亲就会让他感到安慰,感到激励。每当有人告诉他像詹姆斯,他的心里就会涌起一阵骄傲。而现在……现在他一想到他,只会感到冰冷,悲伤。

复活节假期里,天气一天天变得晴朗暖和,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可是哈利,还有所有其他五年级学生--和七年级的,都给拴在屋里复习功课,来来回回出入图书馆。哈利假装他的心情只是因为临近的考试而差,当其他桂芬多同学也都学得吐血时,他的借口也顺理成章。

“哈利,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吗?”

“啊?”

他看看周围,金妮·卫斯理正在图书馆里、他一个人占着的桌子旁边坐下来,她看起来被风吹得一塌糊涂。现在是星期天晚上,赫敏已经回桂芬多塔楼去复习她的古文学了,而罗恩还在训练快迪奇。

“哦,嗨,”哈利说,把书拉到面前,“为什么你没去训练?”

“已经练完了,”金妮说,“罗恩送杰克·斯罗伯去医院。”

“为什么?”

“嗯,我们也不确定,不过我们觉得是他用球棒把自己给打昏了,”她重重地叹息一声,“不管怎么说……这有个邮包,刚刚才通过了安布居的新安检系统。”

她拿出一个茶色纸包的盒子,一看就知道它曾经被打开又潦草地封上过,在上面有红字写着:霍格沃茨最高监察官已检查。

“是我妈妈寄来的复活节蛋,”金妮说,“这个是给你的,拿着。”

她递给他一个十分漂亮的巧克力蛋,上面用奶油画了小小的霓贼球,按照包装说明,里面装着的是泡泡维滋碧。哈利看了一会儿,然后,让他震惊的是,他感到喉咙正肿起来。

“哈利,你还好吧?”金妮小声问。

“是啊,我很好,”哈利粗声说,喉咙里的肿块很疼,他不明白为什么复活节蛋会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你最近似乎有点闷闷不乐的,”金妮继续说,“你知道,我相信你只要跟张楚谈一谈……”

“我想谈话的对象不是张楚,”哈利脱口说出。

“那你想和谁谈?”金妮仔细地看着他,问。

“我……”

他四下扫视,确定没有人在偷听。平斯夫人在几个书架远的地方,从那里抱出一摞书,交给看起来已经学疯了的汉娜·阿伯特。

“我想和瑟瑞斯谈谈,”他小声说,“可我知道我不能……”

金妮继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哈利把复活节蛋打开,只为了有事可做,而不是真的想吃,他掰下一大块放进嘴里。

“嗯,”金妮慢慢地说,给自己也拿了一块吃起来,“要是你真特别想找瑟瑞斯,我想我们是可以想办法的。”

“别傻了,”哈利呆呆地说,“安布居可在监视着壁炉,检查我们的所有信件呢?”

“我是跟着弗雷德和乔治长大的,从他们那里我学到了--”金妮思考着说,“只要你有足够胆量,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实现的。”

哈利看着她。也许是巧克力的作用--卢平总是让他们在见到摄魂怪之后吃一些的--要不就是因为他把在心里煎熬了一个星期的想法终于说出口,但现在他的确有点满怀希望的感觉了。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哎呀死了,”金妮悄声说着跳着站起,“我忘了--”平斯夫人已经朝他们大步走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扭曲着。

“在图书馆吃巧克力!”她尖叫着,“出去--出去--出去!!!”她抽出魔杖,把哈利的书,书包和墨水瓶举上空中,追着他和金妮,不停地打在他们头上,跟着他们跑出图书馆。

* * *

就好像要临考前他们还不够忙似的,复活节假期快结束之前,很多关于各种巫师职业的小册子、宣传纸出现在桂芬多塔楼的桌子上,一起出现的,还有钉在告示版上的又一张新告示:

  所有五年级学生必须在复活节假期之后的一个星期内,
  与学院院长会面,讨论他们的未来职业。会面的时间表
  如下。

哈利读了下面的时间表,发现他要在星期一下午两点去麦格教授的办公室,也就是说他要错过大半占卜课。他和其他五年级学生在复活节假期的最后一个星期里,已经花了相当多的时间来读那些留在这里给他们细读的小册子。

“嗯,我不想做疗伤术士,”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罗恩说,他正埋头看一页带有圣满钩医院的骨头和魔杖交叉标记的宣传纸,“这里说你的高级巫师考试里药剂学、草药学、变形学、魔咒学和黑魔法防御学至少要得‘超出预期’才行。我是说……我的天呐……他们的要求可真不少哇不是么?”

“嗯,那可是个责任重大的工作呢不是么?”赫敏心不在焉地说。

她自己正在看一张艳粉红色和桔黄色相间的宣传纸,上面写着:“你喜欢做麻瓜关系的工作吗?”

“似乎你用不着太多条件就可以做麻瓜关系的工作,他们只要你在中级巫师考试的麻瓜研究学里拿个证书就行了,‘更重要的是你的热心、耐心和天真活泼’。”

“要是你想和我姨父那样的人建立关系,天真活泼可远远不够呢,”哈利阴沉地说,“知道什么时候低头躲开他的拳头,倒会更有用。”他正把巫师银行的小册子读了一半,“听听这个:‘你喜欢一个富有挑战性的职业,参加旅行和探险、获得带危险成分但数目可观的奖金吗?那么就考虑在格云高巫师银行工作吧,我们现在正在招收解咒人这一刺激而有趣的海外职位。’不过他们要数字魔法学,赫敏,你可以去啊!”

“我不太喜欢银行业,”赫敏嘟囔了一声,现在她正忙着看“你有没有胆量和能力来训练巨怪安警?”

“喂,”一个声音传进哈利耳朵,他转过头,弗雷德和乔治走过来坐在他们旁边,“金妮跟我们讲起你的事,”弗雷德说,腿在他们前面的桌子上伸展开来,把好几个关于魔法部的职业介绍册子都给踢到地上,“她说你想找瑟瑞斯?”

“什么?”赫敏尖声说,本来伸过去要拣“你想不想震撼魔法部的魔法事故与灾难局!”的小册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是的,”哈利说,尽量显得无足轻重,“是啊,我想我--”

“别发傻了,”赫敏说,挺直身子,看他的样子就好像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你忘了安布居会在壁炉里抓来找去的,她还盯着所有的猫头鹰?”

“嗯,我们认为我们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乔治说,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这不过是个引开人注意的简单事情罢了。现在,你可能注意到我们在复活节期间,在捣乱前线上比较安静吧?”

“扰乱人家的休息时间,我们扪心自问,究竟有没有意义呢?”弗雷德继续他的话,“一点意义也没有。而且当然啦,那样一来大家复习功课也给搅乱啦,而那又是我们最不想做的。”

他道貌岸然地冲赫敏点了点头。她看来似乎对他能顾全大局,十分地刮目相看。

“不过,明天起我们就会重新投入战斗了,”弗雷德精神抖擞地继续说,“而如果我们打算弄出点骚动什么的,干嘛不做得让哈利也有机会跟瑟瑞斯聊聊天儿呢?”

“是的,但那也一样,”赫敏说,样子好像在给极笨的人解释极简单的东西似的,“即便你能造成骚动,引开了大家的注意,哈利又怎么和他谈话呢?”

“安布居的办公室,”哈利小声说。

他已经苦想了两个星期,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安布居本人曾告诉过他,唯一没有被监视的壁炉就是她自己的。

“你-疯-了?”赫敏悄声说。

罗恩早已经放下他那张关于买卖人工培植蘑菇工作的宣传纸,紧张地看着他们谈话。

“我不这样想,”哈利耸耸肩说。

“可是你又打算怎么进到那里去呢?”

哈利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瑟瑞斯的刀,”他说。

“什么?”

“去年圣诞节瑟瑞斯给了我一把可以打开任何锁的刀子,”哈利说,“所以,即使她给门施法,‘哈罗开门’不起作用,我打赌她会施法的--”

“你觉得怎么样?”赫敏质问罗恩,这让哈利无法不想起他刚到桂茂街那里的第一顿晚餐上,卫斯理太太向她丈夫求助的样子。

“我不知道,”罗恩说,给人问及自己的看法让他显得有点慌乱,“要是哈利想干,那是他自己的决定不是吗?”

“说得像一个真正的朋友,够卫斯理家的品格,”弗雷德说着大力拍罗恩的后背,“那么好,我们打算在明天做,就在下课之后,因为当所有人都在走廊里时效果最佳--哈利,我们会在城堡东翼里引发,让她一下子就从办公室里跑出去看--我想我们可以保证你有,你看多少,二十分钟?”他看着乔治说。

“肯定有了,”乔治说。

“你们到底会做什么?”罗恩问。

“小弟弟,明天你就知道了,”弗雷德说,和乔治又站了起来,“至少,如果你明天五点钟时在挂着那幅‘罗嗦的格瑞格瑞’走廊那儿逛悠的话,你就会知道了。”

* * *

第二天很早哈利就已经醒了,感觉几乎和去魔法部参加听证会的那个早晨一样紧张不安。不光是想到闯进安布居的办公室,用她的壁炉跟瑟瑞斯谈话让他觉得担心--虽然当然那些也已经够糟,今天将是石内普把哈利从办公室里赶出来之后,第一次与他有近距离接触。

哈利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即将展开的一天,然后毫无声息地爬起,走到纳威床边的窗口,看着外面晴朗美丽的早晨。天上没有云,但是微微有雾,是一种淡淡的蓝白颜色。正前方,哈利可以看到下面高耸的白桦树林,那是他父亲嘲弄石内普的地方。他不知道瑟瑞斯能他说什么,才能弥补他在记忆盆里看到的东西,可他现在实在太想听瑟瑞斯自己对那件事情的描述,他想知道有没有任何原因能减轻、任何借口能解释他父亲的作为。

哈利注意到一样事:在禁绝林边上有东西在动。哈利眯起眼睛迎向太阳,看到海格正从树中间走出来,似乎有些一瘸一拐的。哈利看的时候,海格摇晃着走到他的小屋门口,然后走进屋里去了。哈利继续盯了小屋好几分钟,海格没有再出来,但是烟囱里开始冒起烟来,那就是说海格的伤还没有重到不能生火。

哈利离开窗子,走回他的皮箱那里开始穿衣服。

想到他即将闯进安布居的办公室,哈利本来也没有期望今天会安静地过去,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赫敏几乎没有停止劝他不要在五点钟去做那件事。生平第一次,在宾斯教授的魔法史课上,她不再注意听讲--至少和哈利跟罗恩以前的溜号程度一样,她一直不停地低声把哈利努力不加理睬的警告送进他的耳朵:

“……还有要是真让她在那里抓到你,除了开除你,她也会想到你是和嗅嗅讲话,这回我确定她会逼你喝吐真液,然后回答她的问题的。”

“赫敏,”罗恩的声音很低却很生气,“你能不能别忙着骂哈利,听听宾斯讲课吧,你想逼我自己记笔记吗?”

“那就换你来记笔记吧,不会累死你的!”

等他们走到地下室时,哈利和罗恩都不和赫敏说话。然而她并没有因此而给吓住,她利用他们的沉默继续着自己无休无止的可怕警告。她的话都是压着嗓子发出的激烈嘶声,惹得谢默斯足足浪费了五分钟,还以为他的铁锅漏气了呢。

而与此同时,石内普似乎已经下决心把哈利当隐身人。而哈利,当然对这一招早已了如指掌,因为这也是沃能姨夫最喜欢用的手段。而且总的来说他也很感激没有遇到更坏的待遇度。事实上,和他以前常从石内普那里受到的冷嘲热讽相比起来,他觉得还是这个新方法更好。而且,他很高兴地发现,当没有人招惹他的时候,他相当容易地就调配好了滋补散。下课时他取出一些液体倒进烧瓶,塞上塞子,拿到石内普的桌子上让他批分,觉得这回他至少也能得一个“及格”。

他刚转身要走,就听到东西落地砸碎的声音。马尔夫乐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利猛转身看时,他的药剂取样已经在地上摔得粉碎,石内普正看着他,脸上一副心满意足的得意。

“真不幸,”他柔声说,“又是零分了,波特。”

哈利气得说不出话,他大步走回自己的铁锅,想从里面再倒出一烧瓶取样,逼石内普给他打分,但是让他惊骇的是,锅里的剩药已经不见了。

“对不起!”赫敏捂住嘴惊恐地说,“我真抱歉,哈利,我以为你已经做完了,所以替你清掉了!”

哈利哑口无言。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匆忙走出地下室。午饭时他小心地坐在纳威和谢默斯中间,好不让赫敏有机会再跟他唠叨不能去安布居办公室的事。

他去上占卜课时心情糟透了,以致于把去麦格教授那里讨论职业的事情也给忘得精光。直到罗恩问他为什么还不去她办公室时他才一下想起,等他一路疾跑上楼,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幸亏他只迟到了几分钟。

“教授,对不起,”他气喘吁吁地关上门,“我忘了。”

“没关系,波特,”她轻快地说,但是在她说话的时候,另一个人在角落里吸了吸鼻子,哈利转过头。

安布居教授正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写字夹板,脖子上的衣领上有繁琐的小圆花边,脸上则隐隐地现出一个相当得意的笑容。

“波特,坐下吧,”麦格教授简单地说,她的手在桌上的很多小册子里翻捡的时候微微有些抖。

“那么,波特,我们这个会面的目的,是讨论你对自己未来职业的想法,帮助你决定哪些课程需要在第六年和第七年里继续下去,”麦格教授说,“你自己有没有想过,从霍格沃茨毕业之后做什么呢?”

“呃--”哈利说。

他觉得身后羽毛笔划在纸上的声音很烦。

“什么?”麦格教授催促哈利。

“嗯,我想过,也许,做个傲罗,”哈利喃喃地说。

“你得成绩特别好才能做那个,”麦格教授说,从桌子上的那堆东西最底下抽出一张黑色的宣传纸,打开来,“你看,他们最少要五个高级巫师考试证书,每个都不能低于‘超出预期’。然后你还得通过一系列傲罗办公室进行的、严格的性格及智能测试。这是很艰难的职业啊,波特,他们只选最好的,事实上,我不记得最近三年里有谁进去过。”

这个时候安布居教授小小地咳嗽一声,好像在试验她能得多轻似的。麦格教授没有理会。

“那么,我估计你会想知道你该选哪些课了?”她继续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是的,”哈利说,“黑魔法防御课,我想?”

“这是自然的,”麦格教授清楚地说,“我还要建议--”

安布居教授又咳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麦格教授把眼睛闭了一下,然后又睁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说下去。

“我还要建议变形课,因为傲罗的工作经常需要变形和反变形。而我现在必须得告诉你,波特,我的高级巫师考试班上,是不收没有在中级巫师考试里得到‘超出预期’以上成绩学生的。我认为你现在的平均成绩在‘及格’左右,所以你得在考试前努力学习,才能有机会继续上这门课。然后,你也得读魔咒课,那是什么时候都有用的。还有药剂课,是的,波特,药剂课,”她说着,脸上闪出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笑容,“药剂和解药是傲罗的重要课程,而我必须告诉你,石内普教授除了在中级巫师考试上得‘极好’成绩的学生,是不收别人的,所以--”

安布居教授发出了最响的一声咳嗽。

“安布居,你用不用止咳片?”麦格教授看都没有看安布居教授,简单地说。

“噢不不,多谢你了,”安布居说着用哈利最恨的假笑笑了一声,“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小小地打断你一下啊,麦格?”

“你敢说你肯定能的,”麦格教授从牙缝里说。

“我就是在想啊,波特先生是不是具有傲罗要求的性格?”安布居教授甜甜地说。

“你就是在想这个?”麦格教授傲慢地说,“那么,波特,”她继续说下去,仿佛根本没有被打断过,“要是你真有这个抱负,我就建议你努力集中全部精力,把变形课和药剂课成绩拉上来。我知道弗立特卫教授在过去的两年里一直给你‘良好’和‘超出预期’左右的成绩,所以你的魔咒课成绩似乎还可以。而你的黑魔法防御课成绩一直都不错,尤其是卢平教授认为你--安布居,你真的确定你不用止咳片吗?”

“噢,不用的,谢谢你,麦格,”安布居教授假笑着说,她刚刚用最大音量咳嗽了一下,“我只是很担心,你这里恐怕没有哈利最近以来的黑魔法防御课成绩,我相信我曾经通知过你。”

“什么,你说这个?”麦格教授厌恶地说,一边从哈利的档案里抽出一张粉红色的羊皮纸,她微扬着眉,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把纸条放回文件夹里,未做评论。 “是的,就像我刚才在说的,波特,卢平教授认为你在这个科目上很有天赋,而作为傲罗--”

“麦格,你没有看明白我给你的通知吗?”安布居教授用蜜糖一样的甜声说,忘记了之前要咳嗽一下。

“我当然看懂了,”麦格教授说,她的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的几个字都听不清楚了。

“那么好,我可不明白了。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让波特先生错误地以为他有希望--”

“错误的希望?”麦格教授重复着,仍然不转头去看安布居教授,“他在所有的黑魔法防御课考试中都得过很高的成绩--”

“麦格,我必须万分抱歉地反对你的看法,可就像你在我写的通知上看到的,哈利在跟我学的时候成绩很差--”

“我本该把话说得更明白,”麦格教授说,终于转头紧紧注视着安布居的目光,“他在所有的、由称职教师出题的黑魔法防御课考试中,都得到过很高的成绩。”

安布居教授脸上的笑容如同灯泡爆灭一样骤然消失了。她靠回椅子背上,在写字夹板上翻到新的一页,然后开始飞速地写起来,她的凸眼忙着在纸上从左看到右。麦格教授转回来面对哈利,她消瘦的鼻孔现在因为生气而暴宽,眼里好像冒火似的。

“你有什么问题,波特?”

“有,”哈利说,“要是你有了足够的高级巫师考试证书,魔法部会做什么样的性格和智能测试?”

“嗯,你需要证明自己有对付工作压力的能力,那一类的东西,”麦格教授说,“因为傲罗训练还要三年的时间,你得有坚定不移和忠心耿耿的态度。更不用说在防御魔法的应用上也得很熟练才行。这就是说毕业之后你也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所以,除非你做好准备--”

“我想你也会发现,”安布居说,声音现在变得十分冷酷,“魔法部还要查看傲罗申请人的档案,包括他们的犯罪记录。”

“--除非你做好在霍格沃茨之后还有无数考试的准备,你实在应该考虑其他的--”

“这就是说这小子能当傲罗的机会,不比邓布多返回学校更多。”

“那就是说很有可能了,”麦格教授说。

“波特有犯罪记录,”安布居大声说。

“波特的所有指控都被撤销了,”麦格教授说,声音更大。

安布居教授站了起来,她那么矮,其实站起来和坐下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她夸张的假笑已经被又强又猛的愤怒所代替了,这让她松弛的宽脸看起来古怪而凶恶。

“波特根本没可能当傲罗!”

麦格教授也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当然比安布居站起来要惊人得多,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布居教授。

“波特,”她响亮地说,“即使这是我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也要帮助你成为一个傲罗!要是我非得每天亲自给你补习,我也会确定你能达到所需的要求。”

“魔法部永远也不可能雇佣哈利·波特的!”安布居说,声音猛地提高。

“等波特加入的时候,魔法部长可能已经换人了!”麦格教授喊。

“啊哈!”安布居教授尖声说,短粗的手指头指着麦格教授,“是!是是是!当然!这就是你想要的是不是?密涅瓦·麦格?你想让阿伯斯·邓布多代替考尼烈斯·法吉!你以为你就会弄到我现在的职位是不是:你想做高级副部长兼校长!”

“你疯了,”麦格教授说,轻蔑异常,“波特,我们的就业咨询就到此为止了。”

哈利背上书包,没敢再看安布居教授一眼就匆匆离开房间。整个走廊里他都一直能听到她和麦格教授的大声对吵。

那天下午的黑魔法防御课上,安布居教授仍像刚刚跑完长跑似地急促的喘吸着。 “哈利,我希望你已经重新考虑过你将要做的事情,”他们刚翻开书,赫敏就悄声说,他们打到“第三十四章,如何不计恩仇及与如何同敌人谈判”,“安布居看起来已经够生气的了。”

每隔一会安布居就会狠狠地瞪哈利一两眼,哈利低着头,目光茫然地盯着《防御魔法理论》,思考着。

他能想像出来,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极力袒护的人,因私闯安布居办公室给抓住时,麦格教授会有什么反应……他完全可以回去桂芬多塔楼,等着暑假什么时候有机会问瑟瑞斯他在记忆盆里看到的东西……他完全可以这么做的,可是,一想到这一明智举动时,他的胃里就好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而且还有弗雷德和乔治,他们的行动早已经计划好了,更何况还有瑟瑞斯给他的那把刀子,它现在就好好地藏在他的书包里,和他父亲的隐身斗篷一起。

但是,问题依然在于,如果他被抓到。

“邓布多牺牲他自己让你能继续留在学校里啊,哈利!”赫敏悄声说,举起课本,把脸藏在后面不让安布居看到,“而今天要是你给开除了,他所做的一切就完全泡汤了!”

他可以放弃这个计划,强迫自己接受他父亲在二十几年前的一个夏日的作为。

然后他想起来瑟瑞斯在桂芬多休息室壁炉里说过的话。

“你比我想像的更不像你父亲……冒险才是詹姆斯觉得有趣的地方。”

可是,他真的还想和他父亲一样吗?

“哈利,不要做,求求你不要去做那件事!”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赫敏几乎有些生气地说。

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恩似乎已经下决心,既不提供他的看法,也不说任何忠告,他一直避免看哈利。不过,当赫敏张开嘴,想继续劝告哈利的时候,他低低的说,“别讲了,行不行?他能自己决定。”

哈利离开教室时心跳得很快,他在走廊走了一半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毫无疑问,那就是行动开始的预兆。他们顶上的某层楼里传来了人的尖叫和呼号,和哈利同时走出教室的学生们都停住脚步,恐惧地抬头去看天蓬--

安布居怒气冲冲地从她教室里、用她的短腿能达到的最高速度跑出来,她抽出魔杖,往另一个方向跑过去。

如果不立刻行动,就没有机会了。

“哈利--求求你!”赫敏虚弱地哀求。

但他已经作出了决定,他把书包紧紧拉在背上,开始跑了起来,现在所有的学生都在朝东翼走,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逆着人流,左躲又闪地跑开了。

哈利来到安布居办公室前面的走廊,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跑到一副巨大的盔甲后面,后者的头盔眼罩打开了条缝,看着他。他打开书包,抓起瑟瑞斯的刀,披上斗篷。然后小心地慢慢从盔甲后面走出来,沿着走廊一路走到安布居的门口。

他把魔刀的刀刃叉进门缝里,轻轻地上下游移,然后拔出来。门发出一声轻微地响声,然后打开了。他猫腰走进办公室,迅速关上门,转过头来。

除了那些难看的小猫在墙上、锁着的扫帚顶上挂着的挂盘里追逐嬉戏,屋子里一片静谧。

哈利脱下隐身斗篷,大步走到壁炉前,立刻就发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的壁炉粉在闪闪发光。

他在空空的壁炉前跪下来,手在发抖,他从来没做过这个,不过他想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他把头伸进壁炉里,抓了一大撮壁炉粉,把粉撒在下面码得很整齐的木头上,粉立刻爆炸了,撺起翡翠一样的绿色火焰。

“桂茂街12号!”哈利响亮而清晰地说。

这是他所经历过的、最古怪的感觉之一。当然,他以前也用壁炉粉旅行过,但那时是他的整个身子旋转着飞过由全国巫师家的壁炉构成的网络的火焰里面。而这一次,他的膝盖还留在安布居办公室的冰冷地板上,只有头在翠绿绿的火焰里飞驰。

然后,就和开始一样突然地,旋转停止了。他觉得有些恶心,而且好像头的周围正围了一圈相当烫的铁皮似的,哈利睁开眼睛,发现他正从厨房的壁炉里往外看,前面的长木桌上,有一个男人正低头看着一张羊皮纸。

“瑟瑞斯?”

那个人吓了一跳,转过头来。那不是瑟瑞斯,而是卢平。

“哈利!”他说,看起来震惊非常,“你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一切都还好吗?”

“嗯,”哈利说,“我只是--我是说,我只是想找瑟瑞斯谈-谈一谈。”

“我去叫他,”卢平说着站了起来,看起来依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上楼去找克瑞彻了,那家伙似乎又藏到阁楼上去了。”

哈利看着卢平匆匆离开厨房,现在他只能瞪着椅子和桌腿了。他不知道瑟瑞斯为什么从来没告诉他,在壁炉里说话是件多难受的事情。他的膝盖已经在安布居的硬石板地上跪得发疼了。

瑟瑞斯紧跟着卢平回来了。

“怎么了?”瑟瑞斯焦急地说,把长长的黑发从眼睛前面拨开,跪到壁炉前面的地上,好和哈利同一个高度。卢平也单膝跪了下来,样子很关切。“你还好吗?你要我帮忙吗?”

“不是的,”哈利说,“没有那么糟,我只是想谈谈……我爸爸。”

他们交换了一个十分讶异的眼神,但是哈利现在没有时间来感到尴尬或不好意思,他的膝盖每秒钟都在加倍的疼,而且他估计从弗雷德和乔治制造的场面之后至少已经过了五分钟了。乔治只能保证他二十分钟。于是他立刻就把记忆盆里所见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他讲完之后,瑟瑞斯和卢平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然后,卢平安静地说,“哈利,我不希望你从这件事情来评价你的父亲。他只有十五岁--”

“我也是十五岁!”哈利激动地说。

“哈利,听着,”瑟瑞斯安慰他说,“从第一眼看到对方起,詹姆斯和石内普就互相恨死了对方,这就是那一类的事情,你能理解的,是不是?我想是因为詹姆斯所有的一切,都是石内普最想要的--他受欢迎,他快迪奇打得好,几乎什么事都特别优秀。还有,石内普是个钟情于黑魔法的怪东西,而詹姆斯--不管你怎么看他,哈利--一直最痛恨黑魔法。”

“是啊,”哈利说,“可是他毫无原因就挑衅石内普,只因为--嗯,只因为你说你很无聊,”他稍微有些抱歉地结束了他的话。

“那不是我光彩的一面,”瑟瑞斯立即说。

卢平侧目看了一眼瑟瑞斯,然后说,“听着,哈利,你必须明白的是,当年你父亲和瑟瑞斯,无论做什么,都是全学校最好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最酷的学生--所以要是他们因此有时候有点自大--”

“你是想说,要是我们有时候是两个狂妄的大傻瓜,”瑟瑞斯说。

卢平笑了。

“他还一直故意弄乱头发,”哈利痛苦地说。

瑟瑞斯和卢平都笑起来。

“我都忘了他有那个习惯,”瑟瑞斯喜爱地说。

“他那时候在玩霓贼球么?”卢平热心地问。

“是啊,”哈利说,不理解地望着瑟瑞斯和卢平笑着回忆,“嗯……可我觉得那个样子有点蠢呢。”

“他当然有点蠢!”瑟瑞斯激动地说,“我们都很蠢啊!嗯--也许月宁没那么严重,”他公平地说,看了看卢平。

但卢平摇了摇头,“我有一次要你们别找石内普麻烦了吗?”他说,“我有一次有那个勇气,对你们说你们做得过分了吗?”

“是啊,嗯,”瑟瑞斯说,“可是有时候你确实会让我们觉得我们的作为很丢人……这也算啊。”

“可是还有,”哈利顽固地说,现在既然已经在这里,他决定把所有想到的都说出来,“他还一直盯着湖边的那些女生,希望她们都看他!”

“嗯,只要莉莉在,他总是傻里傻气的,”瑟瑞斯耸耸肩说,“但凡她在附近,他就总想显摆自己。”

“她怎么会和他结婚呢?”哈利伤心地问,“她恨他啊!”

“不是啦,她才不恨他,”瑟瑞斯说。

“七年级时她开始和他约会,”卢平说。

“那时候詹姆斯的鼻子已经不再翘上天了,”瑟瑞斯说。

“也不再捉弄人取乐了,”卢平说。

“连石内普都不捉弄了?”哈利说。

“嗯,”卢平慢慢说,“石内普是特殊例子,我是说,他从来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对詹姆斯下咒的机会,你不会真的以为詹姆斯应该毫不反抗地接受吧?”

“那我妈妈居然能接受?”

“说实话,她其实不太知道,”瑟瑞斯说,“我是说,詹姆斯当然不会在和她约会的时候跟石内普打起来,对他施咒吧,不是吗?”

瑟瑞斯对哈利皱起眉,哈利看起来仍没有被完全说服。

“你听着,”他说,“你的父亲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是个好人,很多人在十五岁时都蠢得要命,过了那段就好了。”

“嗯,好吧,”哈利沉重地说,“只不过我从来没想到会同情石内普。”

“现在既然你提起,”卢平说,眉心现出浅浅一道的皱纹,“石内普发现你看到这一切之后有什么反应?”

“他告诉我他以后永远也不会再教我蔽心术了,”哈利漠不关心地说,“就好像这我会特失望似的--”

“他什么?!!”瑟瑞斯喊,给哈利吓了一跳,吸了一大口炉灰。

“哈利,你不是说笑话吧?”卢平迅速地说,“他不再给你上课了?”

“是啊,”哈利惊讶地说,他觉得他们的反应有点失常,“但没有关系,我才不在乎呢,说实话我真松了--”

“我得立刻北上去你那里,跟石内普谈一谈!”瑟瑞斯激动地说着就真地站了起来,但是卢平用力把他又按了回去。

“如果有人要去和石内普谈,那个人应该是我!”他坚定地说,“但是哈利,首先,你要回到石内普那里,告诉他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停你的课--要是邓布多知道了--”

“我不能那么说,他会杀了我的!”哈利怒气冲冲地说,“你没有见到从记忆盆里出来时他那个样子。”

“哈利,没有任何事情比你学习蔽心术更重要!”卢平严厉地说,“你明白不明白?没有任何事情!”

“好好,”哈利说,心彻底乱了,更别说还有少许不满,“我会去跟他说的……不过我可不会说--”

他停下了,他能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克瑞彻下楼来了?”

“不是,”瑟瑞斯说,看着他的身后,“肯定是你那头的人。”

哈利的心停了好几跳。

“我最好赶快走!”他慌张地说着把头从桂茂街房子里的壁炉里抽出来,有一瞬间他的头似乎在肩膀上旋转,然后他发现自己正跪在安布居的壁炉前面,头好好地回到脖子上,翡翠绿色的火苗闪了闪,熄灭了。

“快呀,快呀!”他听到门外一个声音喘息着小声说,“啊,她没关门--”

哈利朝隐身斗篷扑过去,刚把斗篷披到身上,费驰已经直冲进办公室来。他似乎因为什么事儿乐得心花怒放,一边穿过房间,一边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他拉开安布居办公桌的一个抽屉,在里面的字纸里翻找起来。

“同意体罚……同意体罚……我终于可以做了……他们找挨揍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

他拉出一张羊皮纸,亲了亲,然后把纸紧紧抓在胸前,迅速走出去了。

哈利一跃站起,检查他的书包还在、隐身斗篷也已经完全罩住自己,然后就拉开门离开了办公室。费驰走在他前面颠颠簸簸地走着,哈利还从没见他走这么快过。

到了安布居办公室的下一层楼,哈利觉得可以安全现形了,他把斗篷拉掉,塞进书包里,然后继续匆匆赶路。在门厅那边传来很多喊叫和震动,他跑下大理石楼梯,发现几乎全学校的人都在那里了。

和彻劳妮被解雇的那晚一样,学生们沿墙站成一个大圈(有一些人,哈利注意到,浑身都溅满了似乎是臭浆的东西),老师和幽灵们也都挤在学生中间。围观人群里最明显的就是监察队的人,他们都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皮皮鬼在天上晃来晃去的,低头看着弗雷德和乔治。他们两个正站在人群正中,看样子显然是被人抓住了。

“哈!”安布居得意地说,哈利意识到她就在他前面的几级台阶上站着,她又一次有机会低头看着她的猎物了,“那么--你们以为把学校的走廊变成沼泽地是件很好玩的事是不是?”

“很好玩,可不是吗,”弗雷德说,抬头看她的样子丝毫没有害怕。

费驰挤到安布居身边,几乎喜极而泣。

“校长,我拿到公文了,”他粗声说,挥舞着哈利看到他刚从她办公桌里拿出的羊皮纸,“我拿到公文了,我早就准备好鞭子了……噢,我现在就去拿。”

“好极了,费驰,”她说,“你们两个,”她继续说,低头看着弗雷德和乔治,“就要明白在我的学校里捣乱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了。”

“你知道吗,”弗雷德说,“我不认为我们会明白。”

他转向他的孪生兄弟。

“乔治,”弗雷德说,“我觉得我们早已经超出了全职学习的标准啦。”

“是啊,我自己也正这么觉得呢,”乔治轻松地说。

“到我们在真正社会上显示才能的时候了,你想呢?”弗雷德问。

“完全正确,”乔治说。

没等安布居再说一个字,他们举起魔杖,一起说:

“召之即来-扫帚!”

哈利听到远处传来很响的哗啦一声,他转向左边,刚来得及迅速低头:弗雷德和乔治的扫帚就直飞过走廊,朝它们的主人疾驰而来,其中一只上面还挂着沉重的铁链和安布居用来把它们固定在墙上的铁栓,它们转向左边,冲下楼梯,在卫家兄弟面前猛然煞住,铁链在画着校旗的石头地板上叮呤当啷地响着。

“咱们不会再见了,”弗雷德对安布居教授说,抬脚跨上扫帚。

“是啊,也别麻烦跟我们保持联络了,”乔治说,也登上扫帚。

弗雷德环视着所有学生,看着这安静观望的人群。

“要是有人想买便携式沼泽,好像我们在楼上展示的那个,你们就来对贡街93号--卫斯理的巫师玩艺店”,他大声说,“我们的新商店!”

“如果是发誓用我们产品赶走这个老蝙蝠的霍格沃茨学生,我们有优惠特价。”乔治指着安布居教授接着说。

“给我拦住他们!”安布居尖叫一声,但已经为时过晚。等监察队员们赶过去,弗雷德和乔治已经从地板升起,直飞上十五尺高的天空,铁栓在扫帚下危险地摇晃着。弗雷德看着大厅对面,人群上方,和他同一高度的那个晃悠着的淘气鬼。

“皮皮鬼,记得帮我们给她搅个翻天覆地。”

而皮皮鬼--哈利还未见过听从任何学生指示的皮皮鬼--从脑袋上摘下他的宽沿帽,一跃跳起给弗雷德和乔治敬了个礼。他们两个在下面学生的喧闹掌声里转了一圈,然后从敞开的大门里飞向外面、无限美丽的黄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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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咕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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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和乔治逃向自由的故事,在之后的几天里被人们讲了又讲,哈利知道那很快就会成为霍格沃茨的传说。不到一个星期,就连那些曾经目睹整个事件的人,也几乎都坚信他们看到卫家双胞胎在飞出门口之前,曾经用粪蛋狠狠地地俯冲轰炸了安布居一顿。在他们刚刚离开之后的那些天里,有很多人都在讲要如何仿效他们,哈利经常听到学生说,“说真的现在我也想跳上扫帚离开这鬼地方”,或是“你要敢再说教,我就做卫斯理的花样给你看”,之类的话。

弗雷德和乔治自己也确保了没人能太快忘记他们。至少,他们没有留下如何清理沼泽的方法,现在那沼泽地已经填满了东翼五楼的整个走廊。有人曾看到安布居和费驰绞尽脑汁用各种方法试着清理它,可惜丝毫没有效果。最后他们只好把那个地方围起来,由费驰--气得咬牙切齿地,负责撑船把要上课的学生们载过沼泽。哈利相当确定像麦格或弗立特卫那样的老师可以毫不费力地把沼泽清掉,可是,和上次弗雷德和乔治造成的烟花事件时一样,他们似乎更愿意旁观安布居自己挣扎。

安布居的办公室门上有两个扫帚形的大洞,那是弗雷德和乔治的横扫扫帚在急着返回主人时撞破的。费驰换了一扇新门,而且把哈利的霹雳扫帚收到地下室去了,那里,据谣传说,安布居安置了一个武装的巨怪警卫守着。不过,她的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

受到弗雷德和乔治例子的启发,相当多的学生现在都开始竞争起捣蛋大王的称号来。虽然已经装了新门,还是有人把一只鼻子上长着长毛的泥鼻兽弄进了安布居的办公室,泥鼻兽最喜欢闪亮的东西,这只也不例外,它在寻找闪亮物品时把屋里的一切都给毁了,而且更甚的是,当安布居进屋的时候,它直跳上她身子,想把她短粗手指头上戴的戒指咬下几个来。粪蛋和臭粒子被人丢在走廊的次数是如此之多,现在学生们已经养成习惯,每次出教室之前都给自己施头泡魔法,用以保证他们呼吸的是新鲜空气,虽然这让每个人看起来好像头上都倒扣了一个金鱼缸似的。

费驰在走廊里巡游,手里握了条马鞭,不顾一切地想抓那些调皮鬼,可问题是现在他们的人数太多,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抓起。监察队曾经想帮他,可是,总有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在监察队员身上:斯雷瑟林快迪奇队的瓦瑞顿去了学校医院,因为他生了十分可怖的皮肤病,看起来就好像满身都盖了一层干锅巴片;还有潘姿·帕金森,第二天也因为生了鹿角一整天不能上课,让赫敏听了十分高兴。

与此同时,到底弗雷德和乔治在离开霍格沃茨之前卖掉了多少逃课盒,现在也终于真相大白。安布居只要一进教室,那里的学生们就已经昏迷、呕吐、发高烧、喷鼻血、倒成一团。她愤怒抓狂地尖叫着,努力想找出这些神秘疾病的源头,但是学生都坚持说他们得的是“安布居综合症”。等她把连着四个班级都课后留堂审问,仍没能追查出他们的秘密之后,她不得不放弃了调查,任由那些流血、昏晕、大汗和呕吐的学生成群结队地离开她的课堂。

可就是逃课盒的用户也不能跟制造混乱的大师,皮皮鬼,相比。他似乎把弗雷德的临别赠言牢记在心,他疯狂地格格笑着在学校里飞来飞去,掀翻桌子,炸碎黑板,推倒雕像和花瓶,有两次他把诺斯太太关到一副盔甲里面,让那只猫大声嚎叫,直到被盛怒地管理员给救出来。皮皮鬼还摔破灯笼,吹灭蜡烛,在尖叫着的学生头顶上传着燃烧的火炬玩,把摞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推进壁炉里或是窗户外边。他拔掉了所有厕所水龙头,让大水淹了二楼。早餐时他在正堂正中扔下一大包巨大的蜘蛛。还有,无论什么时候他想休息一下,他就会几小时几小时地跟着安布居飞,她一说话,他就在旁边大声地吹舌头。

除了费驰,其他的教工似乎都懒得帮她。事实上,弗雷德和乔治走后一星期左右,哈利看到麦格教授目不斜视地走过正在努力拧松水晶灯架的皮皮鬼,而且他发誓他听到她从牙缝里对那淘气鬼提示,“你拧的方向反了。”

锦上添花的是,蒙塔克到现在也没能从他在马桶里的历险恢复完全,他仍然十分迷惑糊涂。一个星期二的上午,有人看到他的父母走进学校,看起来相当气愤。

“咱们是不是该说点话?”赫敏担心地说,脸贴在魔咒课教室的窗子上,看着蒙塔克夫妇走进城堡,“告诉他们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万一这能帮包福夫人治好他呢?”

“当然不能,他会恢复的。”罗恩漠不关心地说。

“总之这给安布居更添麻烦了不是吗?”哈利满意地说。

他和罗恩都用魔杖敲了敲用来练习施咒的茶杯。哈利的茶杯长出了四条腿,可惜短得根本够不着桌面,只能毫无用处地在空中舞动着。罗恩的茶杯倒是长出了四条细细的腿,它们十分艰难地撑起茶杯,哆嗦了几秒钟,然后撑不住弯了,结果整个杯子摔成两半。

“任破尽修,”赫敏立刻说,挥动魔杖修好了罗恩的茶杯,“这都很好,可是万一蒙塔克一辈子都好不了呢?”

“谁管他?”罗恩烦燥地说,他的茶杯又站起来了,这回的腿好像喝醉了似的,膝盖抖得厉害,“蒙塔克不应该想给桂芬多扣那些分,不是吗?要是你担心什么人的话,赫敏,你应该担心我!”

“你?”她说,抓住了她的茶杯,它正用四条结实的,带柳叶图案的小腿快活地飞跑过桌子,然后把它放回自己面前,“我为什么要担心你?”

“等我妈妈的下一封信终于通过安布居的检查时,”罗恩苦涩地说,开始扶着他的茶杯,因为它那虚弱的腿没法承受它的重量,“我的麻烦就大了。要是她不送封吼叫信来,我才会奇怪呢--”

“可是--”

“你等着看吧,弗雷德和乔治离开将会是我的错,”罗恩阴沉地说,“她会说,我本该阻止他们的,我本该抓着他们的扫帚尾巴吊在上面或什么的……是啦,那全都会是我的错。”

“嗯,即便她真说这样的话,那就是她不公平了,你不可能做任何事的!不过我相信她不会这么说,我是说,如果他们真的在对贡街弄到店面,那就是说他们肯定已经计划了很久了。”

“是啊,可这又是一件我不明白的事,他们怎么能弄到地方的?”罗恩说,用魔杖重重地打了一下茶杯,茶杯的腿又瘫在桌上,在他面前抽搐着,“挺奇怪的是不是?要在对贡街租一个店面得花不少钱呢。他们要那么多钱,她肯定会想知道他们用它想干什么。”

“嗯,是啊,我也怀疑过,”赫敏说,让她的茶杯围着哈利的茶杯灵巧地舞蹈了一圈,哈利茶杯的短腿仍没能够到桌面。“我一直在怀疑蒙当格是不是说服他们去倒卖偷来的赃物,或是别的什么坏事。”

“他没有,”哈利简单地说。

“你怎么知道?”罗恩和赫敏一起问。

“因为--”哈利犹豫着,但是坦白的时候已经终于到来了,要是每个人都怀疑弗雷德和乔治犯了罪的话,再继续保持沉默就不值得了,“因为他们是从我这儿得到的钱。去年六月,我把三巫师争霸赛的奖金给他们了。”

他们惊讶得说不出话,然后赫敏的茶杯舞蹈着跳过桌沿,在地上摔得粉碎。

“噢,哈利,不会吧!”她说。

“是的,会的,”哈利反驳说,“而且,我也毫不后悔,我用不着那些钱,他们要是开淘气商店的话肯定能做得很好。”

“这可太棒了!”罗恩说,一脸惊喜,“哈利,这都是你的错--这下我妈一点也不能怪我啦!我能告诉她吗?”

“是啊,我想你最好告诉她,”哈利呆板地说,“要是她以为他们接受偷来的铁锅什么的就更糟了。”

直到下课赫敏也没有说话,但是哈利聪明地知道她的自制力不会支持太久。果然,一等他们课间走出城堡,站在五月的清淡阳光下,她就鼓着眼睛瞪着哈利,斩钉截铁地开口了。

但是哈利在她还没开始之前就打断了她。

“对我唠叨也于事无补,事情已经做了,”他坚定地说,“弗雷德和乔治已经拿了那些钱--听起来,他们也已经花了很大一部分了--我没法从他们那里要回,我也不想要回。所以,赫敏,别说了。”

“我不是要说弗雷德和乔治的事!”她委屈地说。

罗恩不相信地哼了一声,赫敏狠狠地瞪他一眼。

“没有,我不是!”她生气地说,“事实上,我是打算问哈利他什么时候回到石内普那里去上蔽心术课!”

哈利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把弗雷德和乔治的戏剧性出走讨论得烂熟--不能否认这用去了很多小时--之后,罗恩和赫敏曾想知道瑟瑞斯最近的状况。因为本来哈利就没有告诉他们他想找瑟瑞斯的原因,他想不出应该告诉他们什么,结果,实事求是地,他说瑟瑞斯想让哈利继续蔽心术课。从那时起他就十分后悔,赫敏会没完没了地讲这个话题,而且会在哈利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再扯出来。

“不要说你已经不再做那些怪梦了,”赫敏这次说,“因为罗恩告诉我,昨晚你在睡觉时又说梦话来着。”

哈利愤怒地瞪了罗恩一眼,罗恩居然还有胆量做出羞愧的样子。

“你只是嘟囔了一点点,”他喃喃地抱歉说,“说了些‘再往前一点’什么的。”

“我梦到你们那伙人在打快迪奇,”哈利残忍地撒谎说,“我想告诉你胳膊得伸更远些,才能抓到那个鬼飞球。”

罗恩的耳朵都红了。哈利感到一种报复的快感,当然,他并没有梦到那样的事。

昨天晚上,他又一次梦到了神秘局的走廊,他穿过了圆形房间,又穿过那个有滴嗒声音和舞蹈着的光线的房间,直到他发现自己又走进了那间巨大的,满是放了积灰的玻璃球的书架的屋子。

他匆忙地一路走到第97排,转向左边,然后沿着书架跑……就是那时候他说出声来……再往前一点……因为他觉察到他的意识正挣扎着要醒来……他还没到达书架尽头,就发现自己又躺在床上,瞪着用四个床柱支起的帐子。

“你确实试着封蔽你的思想,是吧?”赫敏瞪着哈利说,“你确实继续练习你的蔽心术了吧?”

“我当然在练,”哈利说,努力装得好像这个问题十分无礼,但是没敢看她的眼睛。事实是他心里充满了对那个放了积灰的玻璃球的房间的好奇,他其实很想让梦继续发展下去。

问题是还有一个月就要考试,每一秒的空闲时间都已经被用来复习了,他的思想似乎已经被各种知识添得满满的,等他回到床上时,能睡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而即便他能睡着,大多数时候,他过度疲劳的大脑也只会给他一些关于考试的蠢梦。而且,他怀疑他的思想里有一部分--那个经常用赫敏的声音说话的部分--现在因为他偶尔走去那个通向黑门的走廊而感到十份内疚,所以总是让他在没走到尽头就召唤他醒来。

“你知道,”罗恩说,耳朵仍然涨得通红,“要是在斯雷瑟林对海佛帕夫比赛之前,蒙塔克还不好的话,我们就有一线机会得快迪奇杯。”

“是啊,但愿如此,”哈利说,很高兴转了个话题。

“我是说,我们赢了一场,输了一场--要是下星期六斯雷瑟林输给海佛帕夫--”

“是啊,说得对,”哈利说,忘记了他在同意什么,张楚正在穿过院子,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 * *

快迪奇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是桂芬多对瑞文克劳,将在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举行。虽然海佛帕夫在上次的比赛里险胜了斯雷瑟林,桂芬多也一样没太大希望取胜。主要原因(虽然没有人告诉他)是罗恩无法预测的守球能力。而他,似乎已经找到了一个新的方法鼓励自己。

“我是说,我不会做得更差是不是?”比赛那天的早饭时候,他阴沉沉地对哈利和赫敏说,“现在反正也不会比以前输得更惨,不是吗?”

“你知道么,”一会之后,当赫敏和哈利夹在兴致勃勃的人群里向球场走去时,她说,“我觉得没有弗雷德和乔治在,罗恩可能会做得更好。他们从来就没给过他信心的。”

露娜·拉乌古德越过他们,她的头上蹲着的似乎是一头真正的鹰。

“噢,天,我都忘了!”赫敏说,看着鹰在她的头上拍着翅膀,露娜正满不在乎地经过一夥指点着嘲笑的斯雷瑟林学生,“张楚也会参加比赛的是不是?”

哈利,当然没有忘,但他只是哼了一声。

他们在看台最高处找到了座位。那天的天气好极了,万里无云,罗恩不能期待更好的天气了。哈利发现自己仍抱着一线希望,希望罗恩不会留机会让斯雷瑟林人唱“卫斯理是我们的王”。

自从弗雷德和乔治离开之后就有点沮丧的李·乔丹,和以前一样是解说员。当两队队员飞进球场的时候,他宣布着他们的名字,但是声音远不似以前那样兴奋激动。

“……布拉德利……戴维斯……张,”他说着。当张楚走进球场时,哈利觉得他的胃没有做后空翻那么难的动作,但仍虚弱地扭动了一下。她黑亮的头发在微风中飘动,他不知道他更希望什么发生,但是他确信他不能再忍受争吵了。甚至看到她神采飞扬地和罗杰·戴维斯讲话,然后登上扫帚,也让他有种嫉妒的刺痛。

“他们起飞了!”李说,“戴维斯立刻拿到了鬼飞球,瑞文克劳的队长罗杰·戴维斯拿着鬼飞球,他闪开安吉莉娜·约翰逊,躲开凯蒂·贝尔,又躲开了艾丽莎·斯宾耐特,他直朝着球门飞去了!他要射门了--然后-然后--”李大骂了一声,然后说,“然后他进球了。”

哈利和赫敏还有其他的桂芬多人都呻吟一声。而且,毫不惊奇地,在球场的另一边,斯雷瑟林的人开始大唱:

“卫斯理一个球也救不下,卫斯理一个网也守不住……”

“哈利,”一个嘶哑的声音传进哈利耳中,“赫敏。”

哈利转头,看到海格那巨大的胡子脸正出现在座位中间,显然他刚刚从他们后边的座位里挤过来,因为那里的一二年级学生都有一副被拍皱压平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海格深深地蜷着腰,似乎不想让别人看到,可是他仍比其他人高出至少四寸。

“听着,”他悄声道,“你们能不能跟我来一下?就是现在?趁他们都在看比赛的时候?”

“呃……不能等吗,海格?”哈利问,“不能等到比赛结束么?”

“不行,”海格说,“不行,哈利,必须现在走才行……趁他们都在看球……拜托?”

海格的鼻子上有血慢慢地流下来,他的两只眼睛上都带了黑眼圈,哈利自从返校之后还从来没这么接近地看他,他看起来完全破烂不堪,愁眉苦脸。

“当然,”哈利连忙说,“我们当然可以马上去。”

他和赫敏沿着座位走出去,让那些不得不站起来给他们腾空的学生们一个劲儿埋怨。海格那排的人都没有报怨,他们只忙着把自己缩得越小越好。

“我很感激,你们两个这样做,真的,”他们走到楼梯时,海格说。他们沿着楼梯走向下面的草坪时,他一直紧张地东张西望,“我只希望她没注意我们离开了。”

“你指安布居?”哈利说,“不会的,你没看到她把整个监察队的人都弄到她身边去了?她是怕有人在比赛时害她呢。”

“是啊,嗯,给她点小麻烦也好,”海格说,停下来四下检查着球场边缘的座位,确定从那里到他小屋的路上没有人,“会给我们更多时间。”

“海格,到底是什么事?”赫敏说着,抬头用关切的神情看着他,他们正匆忙走过草坪,朝禁绝林边上走。

“你们-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海格说着,扭过头,他们后面的看台上正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喊声,“嘿--是不是有人刚进球了?”

“那也只能是瑞文克劳,”哈利沉重地说。

“好……好……”海格心不在焉地说,“那很好。”

他每走两步就转头检查四周,即便如此,他们仍得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等他们走到他的小屋,赫敏自动转向左边的前门,但是海格已经越过前门,走进了禁绝林最外圈的树荫里。在那里他捡起了一把靠在树干上的弓,当他发现他们没跟在他身后,他转过身来。

“咱们得进来,”他说,朝身后的林子晃了晃他的蓬松脑袋。

“进禁绝林?”赫敏说,有点不知所措了。

“是啦,” 海格说,“现在来,快点,别让人看到!”

哈利和赫敏交换了一个目光,然后弯腰跑进海格身后的树林里。海格已经把弓扛在肩上,大步走进了林子里绿色的树荫里。哈利和赫敏跑着追上他。

“海格,你为什么要带武器?”哈利说。

“只是以防万一罢了,”海格说着,耸了耸他巨大的肩膀。

“你带我们学黑司兽的那天都没带弓箭的,”赫敏胆怯地说。

“确实,不过,那时候我们没走进太深,”海格说,“而且,那时候弗伦萨不是还没离开禁绝林么?”

“为什么弗伦萨离开会造成这么大不同?”赫敏好奇地问。

“因为其他半马人都恨死了我,这就是原因,”海格小声说,扭头查看着,“他们以前--嗯,你不能管那叫友好--不过我们相处还不错,他们一向自己自足,不过我找他们时总会出来的。现在不行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弗伦萨说他们不满他去给邓布多工作,”哈利说,因为忙着看海格的侧脸,结果给伸出的树根绊了一跤。

“是啊,”海格沉重地说,“嗯,还不是一般的气,根本就是暴跳如雷,要不是我干涉,我敢说他们会把弗伦萨踢死的--”

“他们打他?”赫敏说,似乎相当震惊。

“是了,”海格粗声说着,用力挤过几根特别低的树枝,“至少有一半的半人马都在追他。”

“你把他们打退了?”哈利说,既惊讶又佩服,“就你一个人?”

“当然,总不能站在那里看着他让他们给杀死啊是不是?”海格说,“真正万幸的是我那时正好经过……而且我以为弗伦萨在送来他那个蠢警告之前会记想起我的帮助!”他激动而且意外地加上后面一句。

赫敏和哈利互相看了一眼,有些震惊。但是海格依然愁眉不展的样子,没有继续讲下去。

“总之,”他说,呼吸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从那时候起,其他的半人马就都恨我恨得要死,而麻烦是他们在这个林子里有很大影响力……他们是这里最聪明的动物。”

“海格,我们是为这个来这里的吗?”赫敏问,“半人马?”

“噢,不是,”海格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不,不是他们。不过当然了,他们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可不是……不过马上你们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说完这句让人难以理解的话,他就一言不发地走得更往前一些。他每走一步他们就要走三步,他们只能忙着跟上他。

路上的杂早越来越高,树也越来越密。他们走得越深,林子里就越暗得好像黄昏一般。很快他们就远远超过了海格让他们看黑司兽的那块空地,但是哈利还没有感到不安,直到海格突然离开小路,开始在浓密的树干间绕道走向禁绝林的心脏地带的时候。

“海格!”哈利说,一边奋力从缠结在一起的荆棘里打出一条路来,海格当然早已毫不费力地踩过去了。哈利清晰地记得上一次他离开禁绝林小路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要去哪里?”

“前面一点点,”海格回头冒出一句,“快点,哈利……现在咱们可不能分散开。”

跟上海格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些树枝和带刺的灌木,海格可以轻松地大步跨过,就好像他们是蜘蛛网似的,可哈利和赫敏的长袍就会被钩住,而且被常常是被钩得紧紧的,他们不得不停下来,花好几分钟才能把自己解下。很快,哈利的胳膊和腿上都划出了一道道破口和擦伤。现在他们已经走到禁绝林深处,有时候在昏暗中哈利唯一能看到的,只是前面海格的巨大黑影。任何声音在封闭的安静中听起来也很怕人,树枝折断的声音会有巨大的回音,而最小的沙沙声,虽然可能只是一只无辜的麻雀发出的,也会让哈利紧张地四下搜索着周围的昏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从来没有走进森林这么深,却仍没看到一个动物。他们的缺席让他觉得更不是好兆头。

“海格,我们能点亮魔杖吗?”赫敏小声说。

“呃……没问题,”海格也小声回答,“其实--”

他猛停下转身,赫敏直撞上他,被反弹回来,哈利在她摔倒之前抓住了她。

“也许我们可以在这儿歇一下,这样我可以……给你们解释明白,”海格说,“总不能到了那里,还什么都不……”

“好!”哈利把赫敏扶起来时,她说。他们同时低声说,“荧光闪烁!”,魔杖头上亮了起来。两道摇晃的光柱使海格的脸在黑暗里时隐时现,哈利发现他看起来很紧张,而且极为忧郁。

“对,”海格说,“嗯,你们看……这事情是……”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嗯,现在,我说不定哪天就会给解雇了,”他说。

哈利和赫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他。

“可是你已经坚持这么久都没事--”赫敏试探地说,“你怎么会以为--”

“安布居以为是我把那只泥鼻兽放到她办公室去的。”

“那你有没有?”哈利拖口说出。

“没有,当然我没有!”海格愤怒地说,“可是一旦牵扯上魔界动物她就会以为是和我有关的。你们知道,从我回来她就一直想找碴把我踢出去了。我当然不想走,要不是……嗯……我要给你们讲的特殊原因,我早就走了。我不会等到她有机会当着全学校的面赶我出去的,像她对彻劳妮那样。”

哈利和赫敏同时出声抗议,但是海格只是挥了挥他的大手掌,完全不听。

“这也不是世界末日,我一旦离开了,还可以帮助邓布多,我能为凤凰社做点有用的事。而你们还有古拉普兰教授,你们会-你们会顺利通过考试的。”

他的声音抖起来,说不下去了。

“别担心我,”当赫敏想拍他的胳膊时,他匆忙说。然后从背心口袋里抽出一条巨大的脏手绢,抹了抹眼睛,“听着,我不会告诉你们这些,要不是我非得……你看,要是我走了……我不能不告诉什么人就……就走啊……因为我-我需要你们两个帮我……还有罗恩,要是他肯的话……”

“我们当然会帮你的,”哈利立刻说,“你要我们做什么?”

海格重重地吸了吸鼻子,一言不发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结果他的力量大得让哈利歪倒着撞在旁边的树上。

“我就知道你们会同意的,”海格用手绢捂着脸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好了……来吧……再从这里走一点点……现在,你们小心脚下,这里有荨麻,有毒的。”

他们一声不响地继续走了十五分钟,哈利正要张嘴问还要走多远时,海格伸出右臂,示意他们停下。

“慢慢来,”他轻声说,“现在,小声地来。”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哈利看到对面有一个巨大的、平滑的土墩,几乎有海格那么高。一阵恐惧掠过,他想这肯定是某种巨大动物的窝了。土墩周围的树都给连根拔起,因此土墩坐落在一块空地上,周围堆了一圈树干和枝桠,好像是个围栏一样。哈利,赫敏和海格现在就站在这个围拦外头。

“睡着呢,”海格有口无声地说。

确实,哈利可以能到一个远远的、有节奏的轰隆声,好像是一对巨大的肺在工作。他转头看旁边的赫敏,她正瞪着土墩,微微地张着嘴,看起来彻底吓坏了。

“海格,”她的声音在那个动物的鼾声上面几乎听不到,“他是谁?”

哈利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那是什么?”才是他想要问的问题。

“海格,你告诉过我们的--”赫敏说,魔杖开始在手里发抖,“你告诉我们他们没人想来!”

哈利从她看到海格,就在那一刻,他明白了,他转回头看那个土墩,恐惧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巨大的土墩,大得可以上他自己、赫敏和海格轻轻松松地站上去,正在慢慢地、随着低沉、打鼾的呼吸上下移动。那根本不是什么土墩,那是一个弯曲的脊背,毫无疑问是属于--

“嗯--没有--他其实不想来,”海格说,听起来十分绝望,“但我非得把他带回来不可,赫敏,我非得这么做!”

“可是为什么啊?”赫敏问,听起来她好像快要哭了,“为什么--什么--噢,海格!”

“我知道要是我带他回来,”海格说,听起来自己也好像快哭出来了,“然-然后教他懂礼貌--我就可以带他到外面去,告诉大家他其实是安全的!”

“安全的!”赫敏尖声说,海格慌忙用手做出安静的声音来,他们面前的庞然大物哼了一声,然后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打你不是吗?这就是你受那么多伤的原因!”

“他不了解自己有多大力气!”海格认真地说,“而且他也越来越好了,他不再打那么多架了--”

“所以,这就是你花了两个月才到家的原因!”赫敏心不在焉地说,“噢,海格,他既然不想来,你为什么还带他回来呢?跟他自己的同伴在一起他难道不是更快乐吗?”

“他们欺负他啊,赫敏,因为他那么小!”海格说。

“小?”赫敏说,“小?”

“赫敏,我不能把他丢下的,”海格说,泪水滚过伤痕累累的脸,流进胡子,“你看啊--他是我弟弟!”

赫敏张着嘴,傻傻地瞪着他。

“海格,你说‘弟弟’,”哈利慢慢地说,“你是指--”

“嗯,同母异父的弟弟,”海格解释说,“我妈妈离开我爸爸之后,她又结识了另一个巨人,然后他们一起有了咕波--”

“咕波?”哈利说。

“是啊……嗯,这是他念我名字时发出的声音,”海格急切地说,“他不太会说英语,我一直教他来着……总之,她对他的喜欢程度似乎并不比对我更多。你们知道,对女巨人来说,生出大个头的孩子是件相当重要的事,可他和其他巨人相比总是矮一点点--只有五米半高--”

“噢,是啊,小得很!”赫敏说,带着些歇斯底里地讽刺,“真是个小不点!”

“他总是被他们所有人踢来推去的--我怎么能把他扔在那样的地方呢--”

“梅心女士也同意你把他带回来?”哈利问。

“她--嗯,她能看出来这对我很重要,”海格说,两只巨手扭在一起,“不-不过我得承认,过了一段时间她就受不了了……所以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分开了……不过她向我保证她不会告诉别人。”

“可你们究竟是怎么不被注意回来的呢?”哈利说。

“嗯,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花了那么久,你看,”海格说,“我们只能在晚上赶路,挑树林和荒原什么的。当然了,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走得相当快的,可惜他总是想回去。”

“噢,海格,那你究竟为什么不让他回去呢!”赫敏说,一屁股坐在横着的树干上,手捂住脸,“你以为你能拿一个根本不想来这里的凶猛巨人怎么办呢!”

“嗯,听着--‘凶猛’--这个词可有点过分了,”海格说,依然不安地扭着双手,“我承认他生气时可能会打我两拳,可是他已经变好了,好多了,他已经逐渐适应这里了。”

“那那些绳子又是干什么的?”哈利问。

他刚才注意到,从背对着他们、缩成一团躺在地上的咕波那里,有小树粗细的绳子伸出来系在周围最大的树干上。

“你把他绑起来了?”赫敏虚弱地说。

“嗯……是,”海格说,看起来很伤心,“你看--就好像我刚才说的--他不了解自己有多大力气。”

哈利现在明白为什么在禁绝林的这一边片林子里,所有的动物都反常地消失了。

“那么,你想让我、哈利和罗恩做什么呢?”赫敏不安地问。

“照顾他,”海格沙哑地说,“在我离开之后照顾他。”

哈利和赫敏交换了一个难过的眼神,哈利不愉快地记起,他已经答应过海格无论什么事他都会帮忙。

“你到底-到底要我们做什么呢?”赫敏问。

“不用给他送饭什么的!”海格急切地说,“他能自己找食物,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能抓鸟啊鹿啊什么的,不用担心。他需要的是有人陪他,我只想有人能继续帮帮他,继续教教他,你知道。”

哈利没有回答,只是转头去看他们面前地上躺着的硕大身体。他和海格不一样,海格看起来只是个个子特别大的人类,咕波的身体奇形怪状。土墩左边,哈利原来以为是一个巨大的长满苔藓的石头,现在他认出是咕波的头。这个头和人类的头与身子的比例相比要大得多,而且几乎像球一样圆,上面浓密地长满了蕨菜颜色的细卷头发。在头顶上可以看到一只巨大的、肉乎乎的耳朵,而他的头,似乎更像沃能姨夫的头那样,没有脖子,直接连在肩膀上。他的后背宽宽的,上面穿了件肮脏的棕色衣服,看起来似乎是几张动物皮粗糙地缝在一起的。随着他睡梦中的呼吸,衣服的粗糙接缝也绷得紧紧的。他的腿缩在身子底下,哈利可以看到他巨大、肮脏、光着的脚底版,他的脚就像两只大雪撬,在森林的土地上交叠在一起。

“你想让我们教他。”哈利说,声音有些空洞,他现在终于明白弗伦萨警告的含义。他的尝试没有效果,他最好不要再继续下去。当然了,其他住在禁绝林里的动物肯定会知道海格教咕波英语的尝试毫无结果。

“是啊--你们只跟他聊聊天儿也行,”海格充满希望地说,“因为我想,要是他能和人说话,他会更明白我们都是喜欢他的,都想让他留在这里。”

哈利看看赫敏,后者正从手指缝里偷偷看他。

“有点让你觉得还不如是诺伯特吧,是不是?”他说,她虚弱地笑了笑。(诺伯特,海格从蛋蜉出的挪威脊背龙,见第二卷。--译注)

“那么,你们会做吧?”海格说,似乎没有意识到哈利刚说的话。

“我们……”哈利说,他必须守信,“我们会试试的,海格。”

“哈利,我就知道我能靠得住你的”海格说,泪水涟涟地笑了,他又去用他的手绢去擦脸,“我也不想浪费你们太多时间,那个……我知道你们有考试……只要你们能每星期用隐身斗篷来这儿一次,跟他聊聊天儿就行了。那我就叫醒他吧--给你们介绍一下--”

“什么--别!”赫敏跳起来说,“海格,不要,别叫醒他,真的,我们不需要--”

可是海格已经跨过他们前面的巨大树干,向咕波走过去。他走到三米左右的地方,从地上捡起一根长长的树枝,转头看冲哈利和赫敏安慰地笑了笑,然后用树枝一头用力戳了戳咕波的后背。

那巨人发出一声大吼,在寂静的林子里回响,他们头顶上,栖息在树尖的鸟扑打着翅膀飞走了。而与此同时,哈利和赫敏面前的巨大咕波爬了起来,他用手推地跪起来时,大地都在他的手下颤抖,他转过头去看是谁把他吵醒。

“咕波你好吗?”海格用故作愉快的声音说,抱着那根长树枝后推几步,准备着要再戳他的样子,“睡得好吧?”

哈利和赫敏紧盯着巨人,一路退到不能再退的地方。咕波在两棵他还没来得及拔倒的树中间跪了下来。他们抬头看着他惊人的巨脸,在昏暗的空地里看起来就好像是灰色的满月,他的五官仿佛是粗粗刻在一个巨大的石球上似的。他的鼻子短粗而不成形,嘴歪向一边,里面满满地长着畸形的、有半块砖大小的黄牙。他的眼睛按巨人的标准是很小的,而且因为刚刚醒来,棕绿色的眼睛还只睁开一半。咕波举起脏脏的、有皮球那么大的拳头,狠狠地揉着眼睛,然后,用惊人的速度和敏捷,猛地站了起来。

“我的天!”哈利听到身边赫敏恐惧地尖叫一声。

绑在咕波两只手腕和脚腕的绳子另一头的大树恐怖地咯吱响着,他的确,就向海格说的,至少有五米半高。睡眼惺松地四下看着,咕波伸出一只有沙滩伞大小的手,从一棵巨大松树的高枝上抓下了一个鸟窝,把它翻过来,十分不满地吼了一声,因为那里面没有鸟。里面的鸟蛋像手榴弹似的摔向地面,海格用胳膊抱住头来保护自己。

“小咕波波啊,”海格喊,提心吊胆地抬头检查没有更多鸟蛋掉下来,“我给你带了些朋友来让你认识。记得我跟你说我过我会带他们来吗?记得吗,我跟你说我可能会出趟门儿,让他们照顾你一阵子?你记得吗,小咕波?”

可咕波只是又低吼了一声,很难说他究竟是不是在听海格,他甚至可能都没听出来海格在讲话。他现在正抓着松树的树尖,把它往自己那里拉,显然是喜欢看他松开手之后它能弹开多远。

“听着,小咕波,别那么做!”海格喊,“你就是那么把那些树给拔起来的--”

果然,哈利可以看到树根旁边的泥土开始裂开了。

“我给你找来朋友啦!”海格喊,“你看,朋友啊!低头看看,你这个傻大个子,我给你带来好朋友啦!”

“噢,海格,不要,”赫敏呻吟一声,但是海格已经又举起树枝,在咕波的膝盖上狠狠地地戳了一下。

巨人放开了松树,树危险地摇晃着,松针像下雨似的打在海格身上。他低下头。

“咕波,这一位,”海格说,指着哈利和赫敏站着的地方,“是哈利!哈利·波特!要是我走了他会来这儿看你的,明白吗?”

巨人这才注意到哈利和赫敏在那里。他们浑身发抖,瞪着他,他垂下他巨大的像石头一样的头,用睡意朦胧的眼睛看着他们。

“还有这位是赫敏,你看?她--”海格犹豫了一下,转向赫敏,然后说,“赫敏,你介意他叫你小敏吗?赫敏这个词对他来说可能不太好记。”

“不,不介意,”赫敏尖声说。

“咕波,这是小敏!她也会来看你的!多好啊?是不是?你有两个好朋友了--咕波,不行!!!”

咕波的手不知从哪里突然伸出来抓向赫敏,哈利一把抓住她把她拉到一棵树后,咕波的拳头抓空了,只划到树干。

“咕波,坏孩子!”他们听到海格喊,赫敏躲在树后紧紧抓住哈利,颤抖着哭泣,“你这个坏孩子!你不能抓--啊哟!”

哈利从树干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海格躺在地上,手捂住鼻子。而咕波,显然已经失去兴趣,站直身子,又开始去把松树拉到最远。

“好的,”海格模糊地说,一手捂着流血的鼻子,一手抓起弓站了起来。“嗯……好了……你们见到他了而-而现在你们回来时他就能认出你们了……是啦……好的……”

他抬头看着咕波,他现在正拉着松树,石头一样的脸上满是兴高采烈的表情,树根在被扯离土地的时候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嗯,我想今天就这样吧,”海格说,“我们-呃-我们现在回去吧,怎么样?”

哈利和赫敏点了点头。海格又把弓扛在肩膀上,手仍捂着鼻子,领他们走进树林。

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就连他们听到远处一声巨响,显然是咕波终于把那棵松树连根拔起的时候,也没有人说话。赫敏苍白的脸阴沉沉地,哈利想不出一件可说的事。当别人发现海格把咕波藏在禁绝林时会怎么样?还有他已经答应了海格,他、罗恩和赫敏会继续他徒劳的、想教那个巨人文明的尝试。海格,即便他有惊人的容忍度,可以相信有毒牙的怪物也是可爱无害的,也不应该自欺欺人地以为咕波能和人类在一起生活啊。

“等等,”海格突然说,哈利和赫敏正在他身后从一块浓密草丛里挣扎着出来。他从肩上的箭袋里抽出一只箭,放在弓上。哈利和赫敏举起魔杖,停下脚步之后,现在他们也能听到附近有动静。

“哎呀,”海格悄声说。

“海格,我想我们已经告诉过你,”一个低沉的男声说,“这里已经不再欢迎你来了?”

有一瞬间,一个男人赤裸的上半身似乎在昏暗的斑驳绿色阳光中间向他们漂浮过来。然后他们看到他的腰连在一匹栗色的马身上。这只半人马有一张骄傲的、高颧骨的脸,和长长的黑色头发。和海格一样,他也带了武器,他的肩上挂了一只长弓和一袋箭。

“马果仁,你好么?”海格警惕地说。

半人马身后的树枝摇动,又有四五只半马人走了出来。哈利认出黑身体、有胡子的贝恩,四年前他在结识弗伦萨的同一晚上也认识了贝恩。但是贝恩没有任何认出哈利的表示。

“那么,”贝恩说,很快把头转向马果仁,声音变得可怕,“我想,我们已经同意,一旦这个人类再在禁绝林出现,我们将要采取什么手段?”

“‘这个人类’,现在我是‘这个人类’了?”海格生气地说,“就因为我阻止你们杀人?”

“海格,你不应该多管闲事的,”马果仁说,“我们的方式不是你的,我们的法律也不是你的。弗伦萨背叛了我们,他让我们尊严扫地。”

“我不明白你们怎么会这么想,”海格不耐烦地说,“除了想帮助邓布多,他什么都没做--”

“弗伦萨成为人类的奴隶,”一个面目冷酷的灰色半人马说。

“奴隶!”海格生气地说,“他只是帮邓布多的忙啊--”

“他把我们的知识与秘密出卖给人类,”马果仁安静地说,“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挽回这个耻辱。”

“要是你非这么说,”海格耸耸肩说,“但我个人认为你大错特错了--”

“人类,你也一样大错特错--”贝恩说,“在我们警告过你之后还回到我们的森林里来--”

“现在,你们听我说,”海格生气地说,“要是你们不介意,我不想听到‘我们的’森林。谁来这里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海格,”马果仁平静地说,“今天我会放你一马,因为你旁边你的幼兽--”

“他们不是他的!”贝恩轻蔑地打断了他,“他们是学生,马果仁,从那个学校来的!他们可能就是弗伦萨那个叛徒的受益者。”

“即便如此,”马果人镇定地说,“屠杀幼驹都是一项惨无人道的罪行--我们不能向无辜的孩子动手。今天,海格,你可以走。从现在开始,离这里远远的,从你帮助叛徒弗伦萨逃脱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丧失了和半人马的友谊。”

“我才不会被你们这群老骡子给赶出禁绝林呢!”海格大声说。

“海格,”赫敏惊恐地尖声说,贝恩和那只灰色的半人马都开始用蹄子刨地,“咱们走吧,求求你走吧!”

海格往前走,但仍举着弓,目光威胁地瞪着马果仁。

“我们知道你在禁绝林里藏了什么,海格!”当半人马闪进树间时,马果仁在他们身后喊,“我们的忍耐是有限的!”

海格转身,看起来恨不得想立刻回到马果仁那里去。

“只要他在这儿一天,你们就得给我忍耐一天,这个森林也是他的,不比你少!”他喊,哈利和赫敏一起用尽全力推着海格的鼹鼠皮背心让他继续往前走,他愤愤地低头看到他们两个一起推他,表情有点惊讶,他看来根本没有感觉到。

“你们俩啊,别那么激动,”他说着开始走,他们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可真是些倔骡子,不是吗?”

“海格,”赫敏气喘吁吁地说着,小心地绕过他们来时经过的荨麻,“要是半人马不想让人类进禁绝林,看起来我和哈利恐怕不能--”

“啊,你们听到他们说的,”海格不以为然地说,“他们不会伤害驹子的--我是说,小孩儿。不管怎么说,咱们不能被那伙东西吓倒。”

“你已经尽力了,”哈利冲看起来有些丧气的赫敏说。

最后他们总算又走上了小路,再走了十分多钟,树干开始变得稀疏,他们已经再次可以看到一块块的蓝色天空,还有,远处传来的欢呼声和喊叫。

“又进球了?”海格问,在树荫下站住,他们已经可以看到快迪奇球场了,“还是你们觉得比赛已经结束了?”

“不知道,”赫敏难受地说,哈利看到她的样子其实比声音更惨,她的头发上沾满了树叶和树枝,长袍好几处都撕开了,脸上和胳膊上有很多划伤。他知道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知道,我敢说比赛已经结束了!”海格说,仍朝着球场眯着眼睛,“你看--已经有人往外走了--要是你们俩快点过去,说不定能混在人群里呢,那就没人知道你们离开过啦!”

“好主意,”哈利说,“嗯……那就再见了,海格。”

“太过分了,”等他们一走到海格听不到的地方,赫敏就颤抖着说,“太过分了,他真是太过分了。”

“别激动,”哈利说。

“别激动!”她激动地说,“巨人!把巨人弄到禁绝林来!我们还要给他上英语课!当然了,假如我们能在来去的时候安全穿过那群会杀人的半人马!真-是-太-过-份-啦!”

“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呢!”哈利竭力地小声安慰她,他们已经混在一夥吱吱喳喳地往城堡走的海佛帕夫学生里面,“除非他被解雇,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的,也许根本不会发生。”

“噢,别傻了,哈利!”赫敏生气地说,在路中间骤然停住,后面的人都惊跳着从她身后转开,“他当然会给解雇的,而且说老实话,看到我们刚刚看到的,有谁会认为安布居全无道理吗?”

哈利停下了,一声不响地瞪着她,她的眼里慢慢被泪水填满。

“你不是认真的吧,”哈利安静地说。

“不是……那个……好……我没有那个意思,”她说,生气地抹着眼睛,“但是他为什么非得把自己的事情弄得一团糟呢--还有我们的?”

“我不知道--”

“卫斯理是我们的王,卫斯理是我们的王,他从不让鬼飞球进,卫斯理是我们的王。”

“我也希望他们不再唱那个蠢歌,”赫敏伤心地说,“他们还不够满意么?”

一大群学生从球场里走出来,沿着草坪的斜坡走上来。

“噢,咱们走吧,我现在不想见到斯雷瑟林的人,”赫敏说。

“卫斯理什么球都救得下,卫斯理从不放过一个网,这就是为什么桂芬多的人都要唱:卫斯理是我们的王。”

“赫敏,”哈利慢慢说。

歌声越来越响亮,但那不是从银绿相间的斯雷瑟林人群里传来的,而是一大夥朝着城堡慢慢移动的金色和红色的人群,他们的数不清肩膀上扛着一个人。

“卫斯理是我们的王,卫斯理是我们的王,他从不让鬼飞球进,卫斯理是我们的王。”

“不是吧?”赫敏悄声说。

“是的!”哈利大声叫。

“哈利!赫敏!!!”罗恩叫,摇晃着手里银色的快迪奇杯,看起来都乐疯了,“我们做到了!我们赢啦!!!”

他经过的时候他们抬着头笑,城堡大门口一阵混乱,罗恩的头几乎没碰到门顶上的大梁,但似乎没人想把他放下。人群继续唱着,挤进门厅,看不到了。哈利和赫敏看着他们走进去,笑着,直到最后一段“卫斯理是我们的王”的歌声消逝。然后他们转向对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咱们明天再告诉他,行不行?”哈利说。

“是的,可以,”赫敏疲倦地说,“我一点都不着急呢。”

他们一起走上楼梯,在门口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了看禁绝林,哈利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他的幻觉,但他觉得他看到远处有一小团鸟突然从树顶飞起,几乎好像是它们做窝的树正被人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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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中级巫师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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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桂芬多赢了快迪奇杯之后,第二天一整天罗恩都兴奋得坐立不安。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讨论那场比赛,让哈利和赫敏想跟他说咕波的事也很难插入。其实他们两个也没有真地试过,他们都不想在这时候如此残忍地把罗恩拉回现实。这天的天气十分暖和而且晴朗,他们说服他和他们一起出来,到湖边的白桦树下复习功课,因为这里被人偷听到的机会远比休息室里小。罗恩一开始并不特别想来--每个桂芬多人在经过他的椅子时都会在他的后背上拍拍,更何况不时还会有“卫斯理是我们的王”的歌声响起--但过了一会儿他同意说一些新鲜空气会对他有好处。

他们把白桦树下摊开了课本,坐下来,整个时候罗恩都在第十二遍地跟他们讲,他是如何救下比赛里的第一个球的。

“嗯,我是说,罗杰·戴维斯那时候已经进过一个球,所以我实在没多大信心,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布拉德利突然冲我飞过来的时候,我只是想--你能做到的!我有大概一秒钟的时间决定朝那边飞,你知道,因为他看样子好像在瞄准右球门--我的右边,当然了,他的左边--但是我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他那是假装的,所以我赌了一把飞向左边--我是指,他的右边,--然后--那个--你们都看到之后发生的,”他谦虚地结束了,多余地把头发朝后抚弄着,让那看起来好像是给风吹乱了似的,四下看着离他们最近的人--几个叽叽喳喳的三年级海佛帕夫学生--是不是在听他们谈话。“然后,等五分钟之后钱伯斯冲我过来的时候--怎么啦?”罗恩问,停下了说了一半的话看着哈利的脸,“你为什么笑?”

“我才没有,”哈利立刻说,低头看他的变形课笔记,努力绷起脸。事实上,罗恩刚才的动作一下让哈利想起来了另一位快迪奇队员,他也曾经在同一棵树下抚乱头发。“我只是为我们赢了高兴呢,如此而已。”

“是,”罗恩慢慢地说,咀嚼珍惜着每一个字,“我们赢了。你们看到张楚的样子了吗?金妮就在她眼皮底下抓住了霓贼球。”

“我估计她又哭了吧?”哈利酸溜溜地说。

“嗯,是的--不过和别的相比,更是因为生气吧,”罗恩微微皱着眉,“但是你们看到她落地之后把扫帚扔开那样子,是不是?”

“呃--”哈利说。

“嗯,罗恩,其实……我们没有。”赫敏深深地叹口气说,把手里的书放下,一脸歉意地看着罗恩,“事实上,那场比赛我们唯一看到的部分,就是罗杰·戴维斯进的那个球。”

罗恩精心抚乱的头发似乎都失望地垂了下来,“你们没看到?”他虚弱地说,轮流看着他俩,“我救的那些球你们一个都没看到?”

“嗯--没有,”赫敏说,朝他伸出手来想安慰他,“可是罗恩,不是我们想离开的--我们非走不可啊!”

“是吗?”罗恩说,脸已经变得相当红,“为什么?”

“是海格,”哈利说,“他决定告诉我们,自从他从巨人那里回来之后为什么总是满身伤痕。他要我们跟他一起去禁绝林。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你知道他的脾气。不管怎么说,他的事情是这样的,……”

他花了五分钟讲完故事,讲完之后,罗恩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地怀疑。

“他带了一个回来藏在禁绝林里?”

“正是如此,”哈利阴沉地说。

“不会的,”罗恩说,仿佛这样一说就可以变成事实似的,“不会的,他不可能这么做的。”

“嗯,他确实这么做了,”赫敏坚定地说,“咕波大概有五米半高,喜欢拔七米高的松树,而且管我叫,”她哼了一声,“小敏。”

罗恩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然后海格要我们……?”

“教他英语,是啊,”哈利说。

“他疯了,”罗恩说,震惊不已。

“是的,”赫敏烦燥地说着,把《中级变形术》的课本翻了一页,瞪着上面讲解如何把猫头鹰变成歌剧望远镜的一系列图画。“是的,我也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疯了,可是,不幸的是,他逼我和哈利向他保证来着。”

“嗯,你们只要不遵守保证就是了,”罗恩坚定地说,“我是说,想想看,我们还有考试呢,我们只差这么大--”他把食指和拇指几乎挨在一起,做了个手势,“--就会被踢出这里了。而且还有……记得诺伯特吗?还有阿拉格格?咱们曾经有哪次因为跟海格的猛兽朋友混在一起,而得到好果子啦?”

“我明白,可是--我们已经保证过,”赫敏用极小的声音说。

罗恩又把他的头发弄平,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嗯,”他叹一口气,“海格还没被解雇呢不是吗?他都已经坚持了这么久,说不定他会继续坚持到学期结束,那样我们根本就不用接近咕波了。”

* * *

城堡前面的操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乎好像刚刚被油漆过似的,万里无云的天空在波光鳞鳞的湖水里冲自己的倒影微笑,绿缎子一样的草坪在偶尔的徐徐微风下荡漾着波纹。六月到了,但是对五年级学生们来说这只说明一件事:中级巫师考试终于到了。

他们的老师已经不再给他们留作业,所有的课程已经全用来复习老师们认为在考试中会出现的题目。这种目的明确而且疯狂的气氛几乎把除了中级巫师考试之外的东西都从哈利的脑子里赶走了,不过在药剂课上,他确实偶尔会想卢平是不是告诉石内普他一定得继续给哈利上蔽心术课。如果他已经说了,那么,石内普无疑像他现在完全不理会哈利一样,也没有理会卢平。这对哈利来说相当合适,即使没有石内普的加课,他也足够紧张繁忙了。而让他安慰的是,这些日子来赫敏自己也全神贯注在考试上,没有逼他去上蔽心术课。她最近常常会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也好久都没再织一件精灵衣服。

随着中级巫师考试的临近,她不是唯一行为变得古怪的人。厄尼·麦克米兰养成了质问其他人复习方法的讨厌毛病。

“你们想你们每天学习有几小时?”在上草药课之前排队时,他问哈利和罗恩,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不知道,”罗恩说,“总有几小时吧。”

“比八小时多还是少?”

“少吧,我想,”罗恩说,看起来稍微有点紧张。

“我是八小时,”厄尼说,挺起胸膛,“八个或九个吧,每天早饭前我能学大概一个小时,平均下来有八小时。要是周末我能学九小时,这星期一我干了九个半小时,星期二就没那么好了--只有七小时十五分钟,然后星期三--”

在那时候,令哈利万分感激的是,史宝特教授过来催他们进温室,厄尼不得不停止了他的喋碟不休。

而与此同时,珠扣·马尔夫用其他的办法来制造恐慌。

“当然了,这才不是凭你掌握多少知识,”有人听到考试前几天他在药剂课教室外面冲克拉布和高耀大声地说,“而要靠人际关系。你看,我父亲和好几个巫师考试的主考官都是老朋友了--格姿欧达·玛池班克斯老太太--我们总请她来吃晚饭什么的。”

“你们觉得那是真的吗?”赫敏紧张地冲哈利和罗恩悄声说。

“即使是真的,我们也一样无能为力,”罗恩沮丧地说。

“我不认为那是真的,”纳威在他们后面安静地说,“因为格姿欧达·玛池班克斯是我奶奶的朋友,她从来没提起过马尔夫家的人。”

“纳威,她是怎么样的人?”赫敏立刻问,“她是不是很严厉?”

“有点像我奶奶,真的,”纳威的声音低了很多。

“不过,认识她对你来说总不是坏事,是不是?”罗恩鼓励地对他说。

“噢,我想这一点用也没有的,”纳威说,更加难受了,“我奶奶总是告诉格姿欧达·玛池班克斯教授,说我没有我爸爸那么优秀……嗯……你们都看到她在圣满钩医院里时的样子。”

纳威的眼睛定在地上,哈利、罗恩和赫敏互相看看,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纳威第一次承认他们曾经在圣满钩医院里遇到过。

这个时候,买卖能帮助集中精力、思维敏捷、防止瞌睡的药的黑市交易,也在五年级和七年级学生中间蓬勃发展起来。哈利和罗恩被一个名叫埃迪·卡米克尔的六年级的瑞文克劳学生卖的,“包如福牌万能补脑丸”深深打动了,埃迪·卡米克尔发誓说全凭这个药,他才能在去年的中级巫师考试里拿到九个“极好”,而现在他卖给他们一整瓶药才要十二个金币。罗恩向哈利保证,一旦他从霍格沃茨毕业,工作了就把钱还给他,可惜还没等他们的交易结束,赫敏已经把药从埃迪·卡米克尔手里夺过去倒进了马桶。

“赫敏,那是我们打算买的!”罗恩喊。

“别傻了,”她冷哼一声,“那你还不如去买哈罗德·丁果的龙爪粉,那岂不是一样。”

“哈罗德·丁格有龙爪粉?”罗恩急切地说。

“已经没有了,”赫敏说,“我把那个也没收了,那些东西没有一个是真有用的,你们知道的。”

“龙爪的确是有用的!”罗恩说,“那东西的效果很惊人的,它真的会让你的大脑高度运转,聪明敏捷,可以保持好几个小时呢--赫敏,就让我来一小点吧,真的,不会有事的--”

“可这些东西会有事的,”赫敏冷冷地说,“我已经检查过了,那实际上是干的道七虫粪。”

这条信息让哈利和罗恩对大脑滋补剂的欲望就此减弱了。

那之后的变形课上,他们拿到了中级巫师考试的时间表及详细章程。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在全班学生把黑板上的考试时间和日期抄下来时,麦格教授说,“你们的中级巫师考试将会持续两个星期,上午是理论笔试,下午是实践考试。而你们的天文学实践考试,当然了,会在晚上进行。

“现在,我必须警告你们,你们的试卷上已经被施过最严厉的反欺诈魔法。在整个考场里都不许使用自动答题羽毛笔、记忆球、可拿下的抄袭袖口、或是自动修正墨水。每一年,我得告诉你们,至少都会有一个学生以为他能逃过巫师考试的规则,而最终被当众捉出。我只能希望这个人不会是桂芬多的人,我们的新--校长--”麦格教授说这个词时的表情,跟佩妮姨妈在看到特别难清理的脏东西时表情一模一样,“--让每个学院的院长告诉他们的学生,抄袭将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因为,当然了,你们的考试成绩将会反应新校长对学校的领导--”

麦格教授轻轻地叹了口气,哈利看到她尖鼻子的鼻孔又阔大了。

“--但是,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尽全力,你们要考虑到自己的将来。”

“对不起,教授,”赫敏说,手举在空中,“我们什么时候会知道考试结果?”

“七月份左右,猫头鹰会把成绩送到你们手里。”麦格教授说。

“太好了,”迪安·托马斯悄声说话让大家都听见了,“这样我们直到放假都不用担心这个了。”

哈利想像着,六个星期之后的自己坐在女贞路的房子里,等待考试成绩的样子。好吧,他呆呆地想,至少这个暑假他总能接到点信件。

他们的第一场考试,魔咒理论,将在星期一上午进行。哈利答应星期天午饭以后提问赫敏,但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了。她一直不停地把书从他手里抢过去,亲自检查自己的每一个字回答是否正确,最后还用《魔咒成就》的尖锐书角狠狠地打在他的鼻子上。

“你干吗不自己做呢?”他坚定地说着把书还给他,眼里疼得流出泪水。

与此同时,罗恩正用手指塞着耳朵,读着两年以来的魔咒课笔记,嘴唇无声地动着。谢默斯·斐尼甘躺在地板上背固质魔法的定义,迪安用《标准咒语第五级》检查他说得是不是正确。帕瓦提和拉文德在练习基本移动魔法,让她们的铅笔盒围着桌边比赛谁飞得快。

那天晚上的晚饭相当压抑,哈利和罗恩都没有说太多话,但是全力学习了一整天之后,他们都吃得狼吞虎咽。可是,赫敏却不断地放下刀叉,弯腰到桌子底下去翻书包,然后抓出一本课本来检查某个概念或是图表。罗恩刚告诉她说,要是她不好好吃一顿饭就会睡不好的时候,她的叉子从手里滑落,“当”地一声掉到了盘子上。

“噢,我的天,”她虚弱地说,瞪着门厅那边,“那些是他们吧?那些就是考官吧?”

哈利和罗恩猛地从板凳上转过来,穿过正堂的门,他们可以看到安布居和一小群样子古老的巫师站在一起。让哈利高兴的是,安布居看起来相当紧张。

“咱们能不能走近点看?”罗恩问。

哈利和赫敏都点了点头,他们匆忙地走向连接门厅的大门,跨过门坎之后他们走得很慢,镇定安然地经过了那些考官们。哈利猜想那个驼背瘦小、脸上皱纹多得像蜘蛛网似的女巫肯定就是格姿欧达·玛池班克斯。安布居正恭敬地对她说着什么,但玛池班克斯似乎有点聋。虽然她们中间不过一尺远,她回答安布居教授时却相当大声。

“旅途顺利,旅途顺利,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她不耐烦地说,“那么,我最近一直没有邓布多的消息!”她补充说,搜索着正堂,好像期望着他会从哪个扫帚柜里冒出来似的,“你不知道他在哪里,我想?”

“一点也不知道,”安布居说,狠狠地瞪了一眼哈利、罗恩和赫敏,他们现在都呆在楼梯脚,因为罗恩在假装重系他的鞋带。“不过我确定魔法部会很快把他捉拿归案的。”

“我可不确定,”矮小的玛池班克斯教授大声说,“只要邓布多不想让人找到,就没人能找到他的!我知道的……他的变形课和魔咒课的高级巫师考试就是我本人监考的……我还从没见过有人能用魔杖做出他做的事情。”

“是的,那个,”安布居教授说,哈利、罗恩和赫敏用他们敢用的最慢速度朝大理石楼梯上走,“让我带你们去教研室吧,我想在旅行之后肯定想喝杯茶的。”

那个晚上并不舒服,每个人似乎都想在最后一刻再复习一些,但又没人能真做多少。哈利早早就上了床,但是他躺在那里,感觉上好像一连几小时都没能入睡。他想起他的就业咨询,麦格愤怒的宣言,说即使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帮他成为一名傲罗,她也会去做的。现在考试已经近在眼前,他后悔当时没有表现出更大的志气。他知道自己不是唯一醒着的人,但是宿舍里的其他人谁也没有说话,最后,一个接一个的,他们都坠入梦乡。

第二天早饭时五年级的学生依然没有怎么谈话:帕瓦提压着嗓子背诵咒语,她面前的盐罐随着她的嘴扭动着;赫敏读《魔咒成就》的速度快得让人都看不清她眼珠了;而纳威紧张得握不住刀叉,还把果酱打翻了。

早餐结束之后,其他的学生都去上课了,只剩下五年级和七年级学生在门厅里游荡。然后,九点半时,他们被一个班一个班地叫进正堂,那里面已经布置得和哈利从记忆盆里看到他父亲、瑟瑞斯和石内普参加中级巫师考试时的样子一样。四张学院桌被拿走,换成了很多张面对着正堂教工席的小桌子。麦格教授站在他们对面,等他们都坐好,安静下来,她说,“你们可以开始了。”然后把她身边一只巨大的沙漏翻转过来,那张桌子上还摆着多余的羽毛笔,墨水瓶和羊皮纸。

哈利翻过试卷,他的心砰砰地跳着--三张椅子左边、四张椅子前面的赫敏已经开始写起来了--然后低头开始看第一题:(一)写下令物体飞翔的咒语及,(二)魔杖动作。

哈利的头脑里闪过一枝棒子高高飞上天空,然后直落下来,响亮地打在一只巨怪的厚状脑袋上的样子,他趴在纸上开始写了起来。

* * *

“嗯,还不太糟,是不是?”两小时之后,赫敏在门厅里紧张地说,她的手上还紧抓着试卷,“我不能确定我对愉快魔法写得足够好,我时间不够了,你们写上打嗝的逆反咒了没有?我不能确定我是不是应该加上,好像那会有点多余的--还有第二十三题--”

“赫敏,”罗恩严厉地说,“我们早已经说过了……我们不会在每次考试之后对答案的,做过一次就已经够惨的了。”

五年级学生和其他人一起吃了午饭(四张学院桌在午餐时又摆回来了),然后他们走到正堂一侧的小厅里,在那里等待实践考试。学生们按字母顺序被一小组一小组地叫去考试,其他的人就一边嘟囔着咒语一边练习魔杖动作,偶尔会不小心戳到别人的后背或是眼睛。

赫敏的名字被叫到了,她浑身打战,跟着安东尼·高德斯登,格雷戈里·高耀,达芙妮·格仁古拉斯一起离开的小厅,已经考过了的学生不会再回到这里,因此哈利和罗恩完全不知道赫敏做得怎么样。

“她根本没问题的,你记得她有次魔咒考试上她得过112分吗?”罗恩说。

十分钟之后,弗立特卫教授叫:“潘姿·帕金森,帕德玛·帕提,帕瓦提·帕提,哈利·波特。”

“祝你好运,”罗恩小声说,哈利走进正堂,魔杖在手里紧握得都抖起来了。

“波特,托夫提教授有空,”弗立特卫教授站在门口尖声说,他朝哈利指了指一位坐在远处一张小桌子后面的、看起来最老也最秃顶的考官。他不远处坐着玛池班克斯教授,她正给珠扣·马尔夫考到一半。

“波特,是不是?”哈利走过去时,托夫提教授从夹鼻眼睛上头打量着哈利,看着他的笔记说,“那个有名的波特?”

哈利从眼角清楚地看到马尔夫冲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马尔夫本来正漂浮在天上的玻璃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哈利忍不住他的笑容,托夫提教授鼓励地冲他笑笑。

“这就对了,”他用苍老而颤抖的声音说,“不要那么紧张。那么,我要你把这个盛鸡蛋的杯子拿去,让它翻几个筋斗吧。”

总体来说,哈利认为他做得还不错。他的漂浮魔法总比马尔夫的强,不过他后悔不该把颜色转变和生长魔法的咒语弄混了,本该让他变成桔色的老鼠被他变得惊人地大,等哈利改正他的错误时它早已膨胀到獾的大小了。他很高兴那个时候赫敏没在正堂里,之后他也没对她讲起这件事。不过,他会告诉罗恩的,罗恩自己把一只晚餐盘子变成了一只大蘑菇,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是怎么做的。

那个晚上他们也没时间放松,晚饭后他们都立刻回到休息室,开始复习第二天的变形课考试,哈利睡觉的时候,脑子里嗡嗡地挤满了各种复杂的咒语公式和理论。

第二天上午的笔试里,他忘记了转换咒的定义,不过他自己觉得他的实践考试还不是太糟。至少他成功地把鬣蜥整个都变没了,而隔壁桌的可怜的汉娜·阿伯特完全弄砸了,她把她的雪貂的数目增长了好几倍,而且变成了一大群火烈鸟,整个考试不得不暂停了十分钟,直到人们抓住那些鸟,把它们带出正堂。

星期三是草药学考试,(除了被利牙天竹葵咬了一小口,哈利做得相当不错)。然后,星期四是黑魔法防御学。这是头一次哈利觉得他肯定会及格,他的笔试答得没有问题,而实践考试时,他相当得意地当着安布居的面,演示了所有的逆反咒和防御咒语,安布居站在通往门厅的门旁边,冷淡地看着。

“啊,做得漂亮!”当哈利完美地驱赶了宝格妖之后,再次负责考哈利的托夫提教授叫起来,“真是做得太好了!好了,波特,我想这就够了……除非……”

他朝前靠了靠。

“我从我的好朋友缇博尔斯·奥格顿那儿听说,你可以召唤神护卫出来?这会给你加分的啊……?”

哈利举起魔杖,对准了安布居,想像她被解雇的样子。

“呼神护卫!”

他的银色牡鹿从魔杖头里喷了出来,它慢慢跑过正堂,所有的考官都转过头来看它跑,等它变成银雾消失了之后,托夫提教授激动地拍着他多节而且布满筋脉的手。

“好极了!”他说,“非常好,波特,你可以走了!”

哈利经过门口站着的安布居时,他们的目光相遇了。她宽阔、松弛的嘴边有一丝可恶的、若隐若现的笑容,但是他不在乎。除非他完全估计错误(而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以防万一自己错了),他刚刚在中级巫师考试上得了一个“极好”。

星期五,哈利和罗恩有一天假,赫敏还得继续考古文课。既然接下来就会有一整个周末时间复习,所以现在他们决定让自己放松了一下。他们坐在敞开的窗子旁边下魔法像棋,在温暖的夏日微风里打哈欠伸懒腰。哈利可以看到远处的海格,他正在禁绝林边上给一班学生上课。哈利正在想他们在学的动物是什么--他想那肯定是独角兽,因为男生们似乎都靠后站了一点点--这时肖像洞打开了,赫敏爬了进来,看起来气急败坏。

“古文考试怎么样?”罗恩说,打了大大的哈欠。

“我把‘呃瓦姿’翻译错了,”赫敏怒气冲冲地说,“它的意思是‘合作’,不是‘防卫’,我把它和‘唉瓦姿’弄混了。”

“嗯,没事的,”罗恩懒洋洋地说,“这只是一个错误而已不是么,你还是能得--”

“噢,别说了!”赫敏生气地说,“一个错误就可能是及格和不及格的区别。而且还有呢,有人又弄了只泥鼻兽放到安布居办公室里了。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让那东西穿过那张新门的,但是我经过那里时安布居正叫得天响--听起来,那家伙想把她的腿咬下一块来--”

“好哇,”哈利和罗恩异口同声地说。

“这不好!”赫敏激动地说,“她会以为是海格干的,不记得吗?而且我们不想让海格给踢出去!”

“他现在还在上课呢,她不能把这事儿归到他头上,”哈利说着指了指窗外。

“啊,哈利,有时候你可真是太天真了。你真的以为安布居会等证据?”赫敏说,似乎已经下决心要保留她的怒火。她转身朝女生宿舍走去,在身后把门重重地摔上。

“真是个温柔可爱的好姑娘啊,”罗恩十分小声地说,提醒他的王后去打哈利的一个马。

赫敏的坏脾气持续了大半个周末,其间哈利和罗恩发现想不理她并不困难,因为他们的星期六和星期天都花在复习星期一的药剂课上。这是哈利最不想考的一个试--而且他确定这科将是破灭他的傲罗梦的导火线。果然,他发现笔试奇难无比,不过他觉得他对变形果汁问题的回答可能会得到满分,他把果汁的效果都准确无误地写上了,毕竟二年级时他曾经非法地服用过。

下午的实践考试远没有他想像得那么惨。石内普没有在考场出现,哈利发现他配药时比平时放松了很多。哈利旁边不远坐着的纳威,看起来也比哈利在任何药剂课时见到他时更高兴。当玛池班克斯教授说,“请离开你们的铁锅,考试结束”时,哈利塞上他的样本烧瓶,觉得他虽然可能不会得到好的成绩,但是至少,要是走运的话,还不会不及格的。

“只剩下四场考试了,”他们走回桂芬多休息室的时候,帕瓦提·帕提疲倦地说。

“‘只有’四场!”赫敏厉声说,“我还有数字学呢,那恐怕是所有科目里最难的一个!”

没有人会傻到反驳她,所以她没能把怒火发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只好跑去骂一夥一年级学生,不许他们在休息室里大声说笑。

星期二的魔界生物考试上,哈利下决心要好好考,不让海格失望。实践考试在那天下午,禁绝林边上,学生们需要分辨出在十几只刺猬里藏着的弓背猬(办法是挨个喂它们牛奶:弓背猬的硬毛有很多魔法用途,但也相当警惕谨慎,通常看到有人做出它们以为是下毒的动作,它们会吓疯了的);演示如何正确地处理勃枝壮客;在不被严重灼伤的情况下,清理一只火螃蟹并给它喂食;还有在种类相当多的食物里,挑出能给生病的独角兽吃的东西来。

哈利能看到海格从小屋的窗户里紧张地看向这边。当哈利的考官--这次是一个胖胖的小个女巫--冲他笑笑告诉他他可以走了的时候,哈利在回城堡的路上,飞快地朝海格翘了翘大姆指。

星期三上午的天文学笔试进行得还算顺利,哈利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把木星所有卫星的名字都写对了,不过至少他相信没有一个卫星上面是盖满钉子的。他们等到晚上才去考天文课的实践考试,所以下午就接着考占卜课。

即使是依照哈利一贯对占卜课的低等要求,这个考试也进行得相当差。他的水晶球固执地把自己淘得干干净净,与其从那里面找出移动的图像还不如去看桌面。他在读茶叶的时候完全弄砸了,他告诉玛池班克斯教授她很快就会遇到一个胖胖的、黑皮肤、沉默的陌生人。然后更糟的是,他把她手掌上的生命线和主线给弄混了,告诉她她一定在上星期二就已经死了。

“嗯,我们早就知道这科不会及格的。”他们爬上大理石楼梯时,罗恩沮丧地说。他刚才告诉哈利,他对考官详细地讲述了一个在他的水晶球里出现的、鼻子上长瘤的人,结果他抬头之后才发现他描述的是他的考官的倒影,这让哈利感觉略好过些。

“咱们早就不该选这门蠢课的。”哈利说。

“不过,至少现在可以放弃这门课了。”

“是啊,”哈利说,“再也用不着假装关心木星和天王星交汇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了。”

“还有,从现在起,我才不在乎我的茶叶是不是拼出‘去死吧罗恩’--我会把它们全倒进垃圾筒里,那才是它们应该去的地方。”

哈利笑的时候赫敏从后面跑过来,他立刻收住笑容,以防惹恼了她。

“嗯,我想我的数字学考试还可以,”她说,哈利和罗恩都松了口气。“现在正好可以在晚饭前复习一下星图。”

当他们在十一点钟到达天文塔楼的顶端时,发现那晚的天气对了望星空再合适不过。无风无云,皎洁的银色月光撒满校园,风里有股淡淡的凉意。每个人都架起望远镜,等玛池班克斯教授示意,就开始填写他们得到的空白星图。

玛池班克斯教授和托夫提教授在学生中间走动,看着他们记下用望远镜看到的每颗恒星和行星的精确位置。除了羊皮纸翻动,时尔调整望远镜,还有笔的划写,周围没有半点声响。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城堡窗子里的灯逐渐都熄灭了,它们本来投在下面校园里方方的金色光影也消失了。

可是,正当哈利在星图上标完猎户星座的时候,就在他脚旁的栏杆外面,前门忽然被人打开了,灯光从里面倾泄而出,照亮了石头阶梯和一小部分草坪。哈利一边调整他的望远镜方位,一边朝下看去,有五六个拉长的人影晃过被照亮的草坪,门又关上了,草坪恢复成漆黑的一团。

哈利把目光拉回到望远镜里,重新调整了焦距,开始检查金星。他低头看了看星图,把金星填在上面。但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的羽毛笔停在半空。他斜看着黑暗的地面,有五六个人影正穿过草地。要是他们没有移动,或是月光没有滑过他们头顶,哈利不会把他们和背后的黑暗分开来。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哈利也有种古怪的感觉,他觉得他能认出那伙人里有个走路最横扁的人,她似乎在领着其他人走。

他不明白安布居为什么在午夜之后还出来游荡,更何况还有五个人跟着。这时有人在他身后咳了一声,他才记起自己正在考试。他已经把金星的位置完全忘光了,他连忙把眼睛凑到望远镜上,等他找到金星,再一次准备把它的位置记在星图上的时候,聆听任何异常动静的耳朵捕捉到了远处的敲门声。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响,立刻,一阵狗叫从门里面传来。

他抬起头,心跳得十分剧烈。海格的窗户上有灯光透出,刚才他看到穿过草坪的人影现在就站在那些窗子前面。门开了,他清楚地看到有六个清晰的人影跨过了门坎。门又关上了,四周一片安静。

哈利觉得很不安,他转头去看罗恩和赫敏是不是也注意了他看到的东西,但那时候玛池班克斯教授正好走过他旁边。不想让她以为他是在偷看别人的答案,哈利慌忙低下头假装往上写字,而其实他的视线已经穿过栏杆去看海格的小屋。现在人影已经在小屋的窗子上晃动,偶尔挡住里面的灯光。

他可以感到玛池班克斯教授的眼睛就盯在他的后颈上,他把眼睛按在望远镜上,直盯着月亮,虽然他已经在一小时前就记下它的位置了。但当玛池班克斯教授离开的时候,他听到远处的小屋那里传来一声大吼,回音穿透黑暗,直传到天文塔楼上头来。哈利周围的几个人都从他们的望远镜底下钻出来,朝海格的小屋那边张望。

托夫提教授又小小地干咳一声。

“孩子们,要集中精力,”他轻声说。

大多数人回去看他们的望远镜,哈利看看他的左边,赫敏正死死地盯住海格的小屋。

“嗯嗯--还有二十分钟,”托夫提教授说。

赫敏吓了一跳,立刻又回到她的星图上去了,哈利低头看看自己的,发现他把金星给标成火星了,他低头把它改过来。

地面上传来一声“砰”的巨响,好几个人因为急着想看发生了什么事,慌忙伸头的时候被望远镜戳到脸上,结果给疼得“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海格的门大敞四开,小屋里面的光一直倾泄到外面来,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巨大的影子挥舞着拳头,怒吼着。那六个人围着他,从他们魔杖里冒出一道道极细的红光,可以猜出他们似乎正想给他施昏迷咒。

“不要!”赫敏叫。

“啊呀!”托夫提教授生气地说,“现在是考试时间!”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一个人再注意他们的星图了,一道道的红光仍在海格的小屋周围飞舞着,可是不知为什么它们都从他身上弹开了。他仍然站着,而且,从哈利所看到的,仍然在努力挣扎。喊叫和呼喝声在地面上回响着,一个男人喊:“海格,你理智些吧!”

海格大吼着;“该死的理智,道力士,我不能让你这么把我带走!”

哈利可以看到牙牙的小小身影,他努力想帮海格,一直扑向围着他的那些巫师,直到一个昏迷咒打中他,他倒在了地上。海格愤怒地大吼一声,把攻击牙牙的那个人从地上举起来扔了出去,那个人飞出去有十尺远,然后也没能再站起来。赫敏受惊地吸一口气,两只手都捂住了嘴。哈利转头看罗恩,发现他也一脸惊恐,他们以前还从来没有看到海格真正发火。

“看哪!”帕瓦提尖叫一声,她已经探出栏杆,指着城堡脚边。前门又被打开了,更多的光撒上黑暗的草地,一个长长的黑影正跑过草坪。

“现在,我说真的!”托夫提教授焦急地说,“你们知道,只剩十分钟啦!”

可是根本没人听他的:他们都在看那个人,疾跑向海格小屋旁边的战场。

“你们狗胆包天了!”那个人影边跑边叫,“你们这些人狗胆包天了!”

“是麦格!”赫敏悄声说。

“不许动他!不许你们,听到没有!”麦格教授的声音穿透了黑暗,“你们有什么权力袭击他?他什么都没做,他做了什么事值得你们如此--”

赫敏、帕瓦提和拉文德都尖叫起来。小屋周围的人影里朝麦格至少发出了四道昏迷咒,在城堡和小屋中间,红色的光柱打中了她,有一瞬间她的身体亮着,发出奇异的红光,然后她给打得飞起来,重重仰天摔倒在地,不再动了。

“无耻的禽兽!”托夫提教授大喊,他似乎也完全忘记了考试,“连警告都不警告一声!你们也太过分了!”

“胆小鬼!”海格力怒吼一声,他的声音清楚地传上塔楼顶端,城堡里有几个灯也重新亮了,“你们都是些胆小鬼!给你这个--还有这个--”

“啊--”赫敏倒吸一口凉气。

海格朝最近的几个人重重地打了两拳,他们立刻倒了下去,显然是给打晕了。哈利看到海格弯下腰,他以为他终于给那些咒语打倒了,不过,恰恰相反的是,海格立刻又站了起来,肩上似乎扛了一个袋子。然后哈利才发现是牙牙柔软的身子正垂在海格的肩上。

“抓住他,抓住他!”安布居大叫着,但是她剩下的唯一帮手似乎一点也不想接近海格的拳头范围。事实上,他慌张地朝后躲,结果被他昏迷的同事给绊了一跤,摔倒在地。海格已经转身,背着牙牙跑起来了。安布居朝他打出最后一道昏迷咒,但是没有打中。海格全速朝远处的校门跑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令人颤抖的长久安静中,每个人都瞪着下面,张大着嘴。然后托夫提教授虚弱的声音传来,“嗯……你们大家听着,还有五分钟。”

虽然他只填好了三分之二的星图,哈利恨不得考试马上结束。等它终于结束之后,他、罗恩和赫敏匆忙地把望远镜放回架子,沿着螺旋楼梯冲了下去。所有的学生都没去睡觉,他们都在楼梯脚兴奋地大声谈论着刚才看到的事情。

“那个女人太恶毒了!”赫敏气喘吁吁地说,她似乎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袭海格!”

“她显然不想在让彻劳妮那次的事情重复。”厄尼·麦克米兰聪明地说,挤过去加入他们。

“海格可真厉害,是不是?”罗恩说,看起来害怕远大于敬佩,“为什么那些咒语会给他弹开呢?”

“因为他的巨人血统,”赫敏说,颤抖着,“给巨人施昏迷咒很不容易,他们有点像巨怪,特别强壮……可怜的麦格教授……四个昏迷咒直中胸口,她又确实不年轻了,不是吗?”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厄尼说着,夸张地摇着头,“好了,我得去睡了。大家晚安。”

他们旁边的人也都离开了,仍在兴奋地讲着刚才发生的事。

“至少,他们没把海格抓去阿兹卡班,”罗恩说,“我想他是去找邓布多了,不是吗?”

“我想是吧,”赫敏说,眼里涌出泪水,“噢,这实在太糟了,我原本真以为邓布多不用多久就会回来的,可现在连海格也走了。”

他们慢慢走回桂芬多休息室,发现那里满满的人。外面的骚乱吵醒了几个人,这几个人又慌忙跑去叫醒了他们的朋友。谢默斯和迪安在哈利、罗恩和赫敏之前已经到了,正在给所有人讲述他们从天文塔楼里所看到和听到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选这个时候解雇海格呢?”安吉莉娜·约翰逊摇着头问,“他又不像彻劳妮,今年他教得比哪一年都好呢!”

“安布居痛恨混血,”赫敏苦着脸说,摔倒在扶手椅里,“她早就想把海格赶走了。”

“还有她以为是海格把泥鼻兽弄到她办公室里的。”凯蒂·贝尔接着说。

“啊呀,”李·乔丹说,捂住嘴,“是我把泥鼻兽弄去她办公室的,弗雷德和乔治留给了我两只,我施漂浮咒让它们从窗户里飞进去的。”

“那她也会解雇他的,”迪安说,“他和邓布多太近了。”

“也对。”哈利说,陷进赫敏旁边的扶手椅里。

“我只希望麦格教授没事。”拉文德含着眼泪说。

“他们把她抬回城堡,我们从宿舍窗户里看到了,”科林·克瑞威说,“她看起来糟透了。”

“包福夫人会治好她的,”艾丽莎·斯宾耐特坚定地说,“她还从来没失败过呢。”

几乎已经凌晨四点,所有的人才离开休息室。哈利完全没有困意,海格在黑暗中奔跑的样子一直在他脑海里浮现。他是如此地痛恨安布居,他甚至都想不出有什么惩罚足够合适,不过罗恩建议拿她喂一盒饥饿的火尾斯古刺还是不无价值的。他在思索着各种残忍的报复行动的时候沉沉睡去,三小时后从床上爬起,觉得丝毫没有得到半点休息。

他们的最后一门考试,魔法史,直到下午才开始。哈利很想在早饭之后再回去睡一觉,但是他原本计划用这个上午再复习一下的,所以只好在休息室窗边坐下,手托着头,看着赫敏借给他的、足有三尺半厚的笔记,努力不让自己睡着。

两点钟时,五年级学生走进正堂,在倒扣着的试卷前面做下来,哈利觉得疲惫不堪,他只想考试赶快结束,然后就回去睡觉。然后明天,他和罗恩会去快迪奇球场--他们说好他要用罗恩的扫帚飞一飞的--好好珍惜没有复习的自由。

“翻过你们的考卷,”玛池班克斯教授在正堂的前面说,翻转了那只巨大的沙漏,“可以开始了。”

哈利瞪着第一题,直到几秒钟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看进一个字去。在一张高窗外面有只讨厌的黄蜂,一直嗡嗡作响。慢慢地、艰难地,他终于开始写第一题的回答。

他觉得很难记清人名,而且总是记错日期。他根本就没有回答第四题(你认为,对魔杖管理的立法是促成了十八世纪的丑精灵暴乱,还是更好地控制了暴乱?),他想要是到最后有时间再回来答它。他试着回答第五题,(《保密法令》在1749年是如何被破坏的,还有在那之后经历了什么样的修改,以保证这样的破坏不会再次发生?)但是他不安地怀疑他漏答了其中好几个要点。他有种感觉,似乎吸血鬼应该在答案的某处出现的。

他朝下看着,希望能找到他肯定能回答的问题,看到第十题时他眼睛一亮:描述国际巫师联盟的形成环境,解释列枝敦士登的巫师为什么拒绝加入。

“这个我知道,”哈利想,可惜他的大脑又慢又笨,他几乎可以看到一个标题,是赫敏的笔迹:国际巫师联盟的形成……他就在今天上午还看过这部分笔记。

他开始写,不时抬头看看玛池班克斯教授旁边的巨大沙漏,他坐在帕瓦提·帕提的后边,她的黑色长发直垂过椅背。有一两次他发现自己盯着她的头发,当她稍微移动脑袋时,那上面反射着点点金光。他不得不狠狠地甩头让自己清醒。

……第一位国际巫师联盟的最高首领是皮埃尔·波拿卡德,但是列枝敦士登的巫师对他担当这一个职位颇有争议,因为--

哈利周围的羽毛笔都在羊皮纸上走笔如飞,像飞跑着打洞的老鼠似的。他脑袋后面被阳光照得很热,皮埃尔·波拿卡德到底做了什么,让列枝敦士登的巫师那么不满来着?哈利觉得好像跟巨怪有关……他又茫然地瞪着帕瓦提的后脑勺了……要是他能对她施窥心术,在她后脑上打一个窗,看看到底为什么巨怪让皮埃尔·波拿卡德和列枝敦士登的巫师有那么大矛盾。

哈利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里,晒得红热的眼皮慢慢变得黑暗清凉。皮埃尔·波拿卡德想停止猎捕巨怪,而且打算授给巨怪人权……可是列枝敦士登的巫师一直跟一族相当凶狠的巨怪有冲突……这就是了……

他睁开眼睛,白色的羊皮纸灼疼了他的眼睛,流出泪来。慢慢地,他写了两行关于巨怪的回答,然后检查了一下他写下的东西,那看起来似乎不够丰富详尽,而他相当肯定赫敏关于魔法联盟的笔记有很多页。

他再次闭上眼睛,想看到那些字,回忆起那些字……联盟的首次会议是在巴黎,是的,可那个他已经写过了。

丑精灵想参加,可是给赶了出去……那个他也写过了。

列支敦士登没人来参加。

“努力想,”他对自己说,脸埋在手里,他的四周有羽毛笔在写下无穷无尽的回答,前面沙漏里的沙子正在滚落。

他又一次走在神秘局里清凉、黑暗的走廊里,步伐坚定而又目的,偶尔跑几步,下决心要最终走到他的目的地……黑门和往常一样在他面前打开,然后他就站在那个有很多门的圆形屋子里。

他径直走过石板地,穿过第二道门……墙上一块块光影跳动,机器正在发出滴答的声音,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察看,必须赶快……

他跑了最后几步,来到第三道门,门和其他门一样一触即开。

又一次,他站在了教堂那么大的房间里,里面摆满了架子和玻璃球……他的心脏现在跳得十分快……这回他要去那里了……他走到97排,左转,在两排架子中间的过道上匆匆走着……

可是在过道尽头的地板上有一个影子,一个黑色的影子在地板上,像受伤的动物一样移动着……哈利的胃因为恐惧而收缩了……因为兴奋……

一个声音从他自己的嘴里说了出来,那是一个尖锐、冷酷的声音,没有任何人性的善良。

“给我拿过来……现在举起来……我够不着,但你可以。”

地板上的黑影动了一下,哈利看到一只长着长长手指的、抓着魔杖的白手从他自己的胳膊上伸了出来,他听到那个尖锐、冷酷的声音说:“钻心剜骨!”

地上的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声,想站起来但是朝后摔倒了,痛苦地挣扎着。哈利笑着,他举起魔杖,咒语解脱了,那个人影呻吟着,不再动了。

“伏地魔在等着呢。”

慢慢地、手臂抖着,地上的男人把肩膀拉起了几寸,抬起头。他的脸上满是血迹,憔悴不堪,因为痛苦而扭曲着,但仍充满了轻蔑的坚定。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瑟瑞斯悄声说。

“毫无疑问,我最后会杀了你的,”冷酷的声音说,“但是,布莱克,你得先把东西拿给我啊……你以为你已经感到痛苦了?你想错了……我们还有好几个小时呢,没有人会听到你的喊声。”

但是当伏地魔再次放下魔杖的时候有人喊了起来,从滚烫的桌子侧面摔到了冰冷的石地上。摔到地上时哈利醒了,依然喊叫着,伤疤好像火烧一样疼,正堂里的人都站起来围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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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脱离火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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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我不用去医院……不要……”

他一边挣脱托夫提教授,一边吐出毫无意义的字句。托夫提教授在众目睽睽之下扶哈利走到门厅,之后就一直关切地看着他。

“我-我没事,先生,”哈利结结巴巴地说着,抹去脸上的汗水,“真的……我只是睡着了……做了个恶梦。”

“考试的压力啊!”年老的巫师怜悯地说,用颤抖的手在哈利肩上拍了拍,“经常发生的,年轻人,经常发生的!现在,喝点清凉饮料吧,还是你觉得可以回去正堂了?考试马上就要结束了,不过你也许能把刚才没答完的问题写好?”

“是的,”哈利慌乱地说,“我是说……不用了……我已经写完了--能写的都已经写完了,我想。”

“那好,那好,”年老的巫师轻声说,“我去把你的考卷收起来,我建议你去好好躺一下。”

“我会的,”哈利用力点着头说,“非常谢谢你!”

一等老巫师的脚后跟在正堂门坎后面消失,哈利就飞跑上了大理石楼梯。他冲过走廊,快得连墙上挂的肖像都唠叨着责备起来。他跑上几层楼梯,最后以飓风的强劲撞开了学校医院的大门,令包福夫人--她正在用勺子把一些湖蓝色的液体送进蒙塔克嘴里--吃惊地尖叫起来:

“波特,你要干什么?”

“我来找麦格教授,”哈利气喘吁吁地说,吸入的每一口气都在灼烧着他的肺叶,“马上……是很紧急的事!”

“她不在这儿啦,波特。”包福夫人难过地说,“今天早上她就给送去圣满钩医院了。她这个年纪,被四个昏迷咒一齐打中胸口?她没死在他们手下都是个奇迹。”

“她……不在这儿?”哈利说,大惊失色。

下课铃猛地在病房外面响起,他听到上下各处都远远传来学生们冲上走廊的轰隆声音,他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包福夫人,只有恐惧在心里越涌越高。

他再找不到可以说的人了,邓布多走了,海格走了,但是他总以为麦格教授还在这儿的,虽然她可能既暴躁又顽固,但她无论什么时候也总是让人信赖地、坚定不挠地呆在这里的。

“波特,你的震惊一点也不奇怪,”包福夫人说,脸上有热烈的同意,“他们根本就不敢面对密涅瓦·麦格施昏迷咒!懦夫……他们的行为根本就是懦夫……卑鄙可耻的胆小鬼……要不是我担心离开之后你们这些学生没人照顾,我立刻就辞职了。”

“是啊,”哈利面无表情地说。

他转过身,盲目地走出医院,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站住了,被人群推来搡去。恐慌向毒气一样在他身体里扩散,他的头一阵眩晕,他想不出该怎么办。

“还有罗恩和赫敏,”一个声音在他的大脑里说。

他又跑了起来,把其他学生推到一边,完全不理会他们的不满。他跑下两层楼梯,在大理石楼梯顶端看到他们正匆匆跑向他。

“哈利!”赫敏立刻说,看起来吓坏了,“怎么啦?你还好吗?你生病了吗?”

“你去哪儿了?”罗恩问。

“跟我来。”哈利很快地说,“快点,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他带他们穿过一楼的走廊,察看着两边的门,最后终于找到一间空的教室。他跑进去,罗恩和赫敏刚一进屋他就立刻把门关上,靠在上面,面对着他们。

“伏地魔抓到瑟瑞斯了。”

“什么?”

“你怎么?”

“我看到了……就在刚才……在我考试睡着的时候……”

“可那-可那在哪里?又是怎么发生的?”赫敏说,脸色发白。

“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发生的,”哈利说,“不过我知道那在哪里,神秘局里有一间屋子,里面全是放满小玻璃球的架子,他们就在第97排的尽头……他想让瑟瑞斯给他拿那里头放的一个他想要的东西……他在折磨他……他说他最后会杀了他!”

哈利发现他的声音在颤抖,膝盖也是。他走到一张课桌前,坐在上面,努力想镇定下来。

“我们要怎么去那里?”他问他们。

他们中间有一刻安静,然后罗恩说,“去-去那里?”

“就是神秘局啊,去救瑟瑞斯!”哈利大声说。

“可是--哈利……”罗恩虚弱地说。

“怎么怎么?”哈利说。

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张口结舌地瞪着他,好像他刚刚要他们去做一件毫无道理的事情似的。

“哈利,”赫敏用相当恐惧的声音说,“呃……伏地魔是怎么……怎么在不被人注意的情况下走进神秘局的?”

“我怎么知道!”哈利大吼,“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进去!”

“可是……哈利,想想这件事,”赫敏说,朝他走了一步,“现在是下午五点……魔法部里肯定到处是人……伏地魔和瑟瑞斯怎么可能走进去而不被人看见呢?哈利……他们两个都是全世界巫师最想抓的通藉犯啊……你以为他们能走进一栋满是傲罗的楼里却不被发现吗?”

“不知道,也许伏地魔用了隐身斗篷什么的!”哈利喊,“不管怎么样,每次我去神秘局的时候,那里头都是空空的--”

“哈利,你从来没有去过那里,”赫敏悄声说,“你只不过梦到过那里,如此而已。”

“那不是普通的梦!”哈利冲着她的脸大喊,站起来朝她走了一步,“那么,你怎么解释罗恩的爸爸呢,那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

“他说得有道理,”罗恩安静地说,看着赫敏。

“可这--这实在太不可能啊,”赫敏着急地说,“哈利,伏地魔到底怎么能抓到瑟瑞斯呢,他一直都呆在桂茂街啊?”

“也许瑟瑞斯顶不住了,想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罗恩说,听起来有点担忧,“他老早就想离开那栋房子了--”

“可是为什么--”赫敏坚持说,“究竟为什么,伏地魔要用瑟瑞斯去拿那件武器,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这可以有好多种解释!”哈利冲她大喊,“也许因为伏地魔不在乎看到瑟瑞斯因为拿那个东西而受伤呢--”

“你们知道吗,我刚想起来一件事,”罗恩压低声音说,“瑟瑞斯的弟弟是一个食死徒不是吗?也许他告诉过瑟瑞斯要怎么拿到那件武器!”

“是啊--难怪邓布多一直逼着瑟瑞斯留在那个房子里!”哈利说。

“听着,很抱歉,”赫敏叫,“可是你们说的都一点道理也没有,我们也没有任何证据,连伏地魔和瑟瑞斯是不是在那里的证据都没有啊--”

“赫敏,哈利看到他们了!”罗恩反驳她说。

“好,”她说,看来仍很害怕,但是十分坚决,“我非得说这个不可--”

“说什么?”

“说你……我不是批评你哈利!但是你确实……有点……我是说--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有点喜欢做--‘侠客’!”她说。

他瞪着她。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侠客’?”

“嗯……你……”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惊恐不安,“我是说……去年,比如说……在湖里……三巫师争霸赛上……你本来不应该……我是说,你不需要救那个达拉克的女生的……你有点太……沉迷于做仗义救人的‘侠客’了……”

一股白炽的、灼热的愤怒涌上哈利的身体,她怎么能在这时候讲起那次的错误?

“我是说,你做得很好,真的,”赫敏连忙说,看起来完全被哈利的表情吓坏了,“所有人都认为你做得对极了--”

“真滑稽,”哈利咬着牙说,“因为我明明记得那时罗恩说我浪费时间装英雄……你也是这么以为的?你觉得我这次又想装英雄了?”

“不不不!”赫敏说,吓呆了,“这根本不是我的意思!”

“那么,赶快把你想说的吐出来吧,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呐!”哈利大喊。

“我想说的是--伏地魔知道你,哈利!他把金妮带去密室引你出来,这就是他的手段,他知道你是--那种急着要去救瑟瑞斯的人!要是他只想把你引去神秘局--?”

“赫敏,他是不是想引我去哪里并不重要--他们已经把麦格送去圣满钩医院了,霍格沃茨里再没有凤凰社人我们可以求助,要是我们不去,瑟瑞斯会死的!”

“可是哈利--万一你的梦只是--只是一个梦呢?”

哈利烦燥地大吼一声,赫敏居然后退了几步,一脸惊骇。

“你不明白!”哈利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