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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 一个街头骗子的自述:<像小强一样活着>(小说)

我站在演出台上,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演出,有一年有个市领导来我们镇上检查工作,镇长特意组织展现农家生活的活动,把很多人从麻将桌上拉了过来当观众,我和妈妈合演了一个歌颂新农村生活的节目。
  活动结束后,市领导高度赞扬了本次活动的重要意义,并希望这样的活动要坚持办下去。镇长开心的向市领导保证,一定要这样体现百姓心意的活动坚持不懈的办下去,镇长一向说话不算话,他经常收了六叔送他的鸡而不把许诺承包给他的新池塘给他们,不过六叔还是坚持送镇长鸡,因为他不想把原有的池塘也失去了。不过那次镇长说话是算话的,他又办了一次规模更大的活动,因为有个省领导来检查工作。
  妈妈终于在那次活动中领悟了一个道理,田园派和都市派谎言大师的区别在于,我们说慌目的是让别人以为那是真的,而他们目的是把说的人和听的人都知道的假话说成真话而已。
  不过上次我是主演,而这次我连配角都不是,只能做为背景出现,我衣服外还套着特制的服装,一个鞋状马甲,根据冯奇的建议,我每隔几分钟要变化一次动作。
  我看到妈妈、小翠和四毛他们都已经站在了台下,她们在四处找我,小翠忽然指着我大笑起来,我没有太难过,因为今天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这样笑过一次,我都习惯了。
  冯奇正动情的对台下媒体诉说着自己和圣力鞋的渊源与自己穿了圣力鞋所体会的种种好处,我敢保证他除了今天一次也没有穿过这个牌子的鞋子。
  冯奇每说几句,沙组长雇佣的冯奇粉丝团就大喊大叫冯奇的名字,其中四毛的声音最为洪亮而又有技巧,这次沙组长雇佣四毛真的是物超所值,四毛15岁就在镇上依靠他近乎完美而特色十足的嗓音赚钱了,即使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有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要嫉妒四毛这个天赋。
  四毛当然不是歌星,那种靠假唱赚钱的行径是我们所不齿的,四毛是凭真本事的,那时候镇上如果那家死了老人,家里又没有男丁,就会在设灵堂的日子里,雇佣四毛当孝子,四毛哭的又凄惨又大声,离办丧事的人家方圆一公里范围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听到的人通常也不好意思不来拜祭拜祭,扣除给四毛的红包,他们还能多赚不少,真是双赢。
  冯奇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我看到林董事长和林小欣等几个人一起走到舞台旁边,林小欣一眼看到我这个舞台布景,拼命掩着嘴笑。
  过了一会,我听到主持人对着喇叭说:“现在请大家欢迎策划方新新广告公司的林董事长上台讲话。”
  林董事长走上台前,开始发言,大凡领导发言大多都是一个套路。不外乎先感谢大家光临,再言不由衷的抓住本次活动中的一个小小优点扩大化的进行表扬,最后再说说本次活动的重要意义等等。
  我越听越郁闷,越听越瞌睡,但是我不敢打哈欠,因为我一张嘴,那么印在我脸上这只由十几个博士研究而成,蕴涵了中国五千年文化精髓的鞋印将变成一只破鞋。
  我无聊的往演出台下望,奇怪只看到小翠和四毛,妈妈却不在。刚才她还很兴奋的在下面大喊大叫,弄的冯奇几乎忘了底下的人其实都是雇来的。
  这个下午我在演出台上了站了五个小时,已是深秋,风吹过的时候,竟有些寒意,昨天我把从镇上穿过来的厚夹衣洗了,因为实在太脏了,我只有那一件夹衣,早知道今天要宣传我就迟一天洗了。我竟然开始微微发抖了,不过还好渐渐麻木了,已经不觉的太冷了,那些喧嚣的声音渐渐与我无关了。
  这个世界生活着一圈圈的人,每个人都习惯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
  那些沉迷声色的爷们;那些脏话连篇的孩子们,那些用父母钱攀比的学生们;那些无病呻吟的文人们;那些炒作绯闻的明星们,那些克扣民工工资的老板们;那些不见红包不开刀的天使们;那些只要政绩不要民生的官僚们。你们怎么会了解世界上还有和你们不同的人活着。
  我,小强,一直站着,顽强的站着,我绝不会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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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公司的房间里,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我站在洗手间里用力的擦脸上的油墨,只是油墨的质量太好,换了好几次水,还是觉得脸上脏脏的。
  我听到林小欣的笑声,她说:“小强,这样擦很难擦掉的,用热水洗洗吧。”
  我回头看她,我脸上油墨部分已经洗掉了,不过还是可以隐隐的看到一个类似底纹的鞋印。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来我办公室吧,我那里有热水。”
  我第一次到她的办公室,是个不大的单间,她倒上一盆热水,递上一条雪白的毛巾给我,我微微迟疑,有点担心弄脏了她的白毛巾。
  “快洗呀”她对我说。
  我埋头开始擦洗脸上的黑迹,白毛巾真的变的有点黑了,我有点不好意思的递给她,她伸手接过对我说:“你洗的那么不认真呀,还有不少地方没有洗干净呢。”
  她用毛巾帮我把脸上没擦到的部分擦干净,我一动不动坐着,有点暖融融东西在心底流动,我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经历这样的感动了。
  她把毛巾收回去,放在盆中搓动,她对我说:“这回干净了。”
  我轻轻对她说:“小欣姐姐,谢谢你。”
  她笑了,还是那个熟悉温馨的笑容。
  我忍不住对她说:“小欣姐姐,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笑容特别熟悉,后来我才想起来你笑起来特别象我妈妈,你不要误会,我妈妈虽然是一个不识字的农村老太太,但她笑起来是很好看的。”
  她也笑了,她对我说:“我也一直觉得你很亲切,只是我还没有想起来你象谁。”
  她问我:“你还没有吃饭吧,我也没有吃,我叫外卖一起吃吧。”
  我呵呵笑说:“那我就等着了。”
  她在桌上翻着电话本,找快餐店的定餐电话,她自言自语的说:“不知道这么晚了,还有没有外卖送。”
  我笑着说:“一定有的。”
  她奇怪问我:“你怎么知道一定有外卖送?”
  我笑着回答她:“因为送外卖的是伙计,而决定送不送的是老板,所以一定有的送。”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说:“小强,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呀。”
  我看到她办公桌上有张合影,是她和一个长的挺帅气的男人在一起很甜蜜的的照片。
  我问她:“这个男人是小欣姐姐的男朋友。”
  她一脸幸福的样子回答我:“是呀。”
  我诡异的笑着说:“等小欣姐姐家过泼水节的时候记得叫我去帮忙吧。”
  她有点疑惑的问我:“泼水节?我们家为什么要过泼水节。”
  “我们镇上老人经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所以……”我一脸坏笑。
  她笑着打断我:“乱说。”
  她口袋中拿出一百块钱对我说:“这是下午宣传的补助。”
  我大喜,妈妈那间屋子的玻璃窗已经破了好几块了,终于可以换新的了,但是我又迟疑起来,我不知道这真的是公司的补助还是她自己的钱。
  她把钱塞在我手中,我对她说:“谢谢你。”
  她说:“这是你自己的钱为什么要谢我?”
  我把这带着体温的一百元钱放在怀里,这个社会有人可以不皱眉头的买一两万块一件的外衣,也有人很需要用这一百元做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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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的开始熟悉自己的工作,我比别人更加努力的工作,我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份到期可以拿到的薪水,因为妈妈住在这里,如果哪天陈大姐的房子租了出去,我还要替她找房子。
  我对每个给我脸色看的人都笑脸相迎,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他们不好意思再给我脸色看为止。
  我每天抢着给江经理和沙组长端茶、倒水、整理桌子,我的行为甚至已经引起了同办公室同事们的不满了,因为他们也需要工作的认真点才不至于显得太差。
  我在等着发工资的那天,因为天气越来越冷了,我要给妈妈买个厚被子了。
  每天中午我都不在公司吃饭,因为这里贵,我回去和妈妈、四毛、小翠他们一起烧着吃可以省点。
  公司和住的地方并不太远,我每天都走着回去,以前去镇上中学上学的时候路程比现在远多了,我也是每天走着去。
  这天是个好天气,初冬时分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我去其他公司送份资料,事情很顺利,便偷懒早点回家了,快到住处路口转角处的地方,我看到陈大姐和一个男人在说话,我凑上前去。
  我听见那个男人说:“陈大姐,你这里还没有空房间吗?我上次问你你就说快有了,怎么还没有吗?”
  我心中一凛,如果现在陈大姐收回房子,那只能让妈妈回镇上了,其实我非常想让她多待上一段时间。
  陈大姐对那个男人说:“你都来问了几次了,烦不烦呀,早就说过现在没有可以租的房间了。”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陈大姐这间租金很便宜的房子为什么一直没有租出去,原来是她拒绝了其他租客。
  那个男人失望的走开了。
  我走到陈大姐身后,我对她说:“陈大姐,谢谢你。”
  她转头看到我,故作不解的问:“谢我什么?”
  我又一次说:“陈大姐,谢谢你。”
  她板着脸说:“我只是讨厌那个人,不想租给他而已,等有了好租客,一样要让你妈妈搬出去,还有你和四毛,如果交不起房租一样要赶出去。”
  如果昨天她对我这么说,我信,不过今天我已经知道她只是嘴硬心软而已,等我发了工资,我一定会补齐我和妈妈的房租,我只是一个骗子,并不是一个乞丐,我已经得到了还不了的情意,不能再去奢求其他的东西了。
  她看着我,脸上有一丝笑意隐现,她扔了一把钥匙给我说:“我那间储藏室里还有一床不用的被子,等会拿给你妈妈吧。”
  陈大姐转身往楼上走,我大声的喊道:“陈大姐,谢谢你。”
  她没有回头只是大声的回了我一句:“真是吵死了。”
  我抱着被子跑进妈妈的屋子里,妈妈居然不在,平时这个时候,她通常已经开始烧饭了,我把被子放在床上。
  窗外一缕阳光从玻璃窗中照进来,我打量着房间,原来竟不全是阴暗。
  阳光照在屋子里的小方桌上,我看到桌上有一本书,那是妈妈的书。
  有一年,有位文学造诣非常高的县领导把自己多年的工作体会编成了这一本书,并在县里各乡镇长工作年会上向下级推广,各乡镇长看了书后,群情激扬,都表示这样有启迪价值的好书为什么不早点出出来,书确实有些启迪价值,毕竟基本和资本论差不多,乡镇长们在激动之余,纷纷拿出本乡镇的救灾款抢购这套文学著作。
  我们镇长也幸运抢到了几千册,并在赈灾大会上发给了大家,我妈妈这个文盲也分到了一本,没知识真的很可怕,我妈居然说出了“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可以当饭吃吗?”这种不当的言语,她永远不明白精神食粮的重要性,即使没有饭的时候,看看书也是不错的消遣。
  不过这本书她也一直留着,时不时的还发挥了些作用,有时候可以剪个鞋样,也有时候还能垫垫桌子。
  我拿起书,随意的翻着,书页中居然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妈妈,她抱着幼小的我,而爸爸则还拉着一个大约2-3岁的小女孩。
  家里还存着好几张我和爸爸妈妈照片,是七叔当演员时候揩公家油水弄来的胶卷照的,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女孩的其他照片。
  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我们家的照片上?
  我仔细看照片,应该是个夏天照的照片,大家都穿的不多,那个小女孩的脖子上竟然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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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暗红色的胎记,我曾经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看过,那就是林小欣。
  妈妈这段时间古怪行为,一一浮现在我的眼前,那次在公司门口,她见到林小欣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有她最近常常会盘问我在公司的工作情况,每次我谈到林小欣,她都会很关注。我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林小欣和妈妈之间一定有莫大的联系。
  妈妈从外面走进房间,她看着我笑着说:“小强,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我看着她,这副和林小欣神似的笑容,妈妈的目光忽然盯在我手中的照片上,她有些惊慌,我问她:“这张照片的人是谁?”
  她竟然乱了方寸,她平时很会骗人的,可是我问的问题太难,她也没有骗我习惯。
  “是林小欣是吗?”我问她,不给她说谎机会。
  她坐在床上,低着头不说话,许久许久,她慢慢抬起头来,眼角流出泪来,我经常看她哭,但是我分辨的出这次是真的。
  她对我说:“你们公司的那个小姑娘,林小欣,也是我的女儿,是你的亲姐姐。”
  我问她:“可她为什么不在我们身边呢?”
  她说:“你出生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我没有钱,可是我不能看着你死,所以我把女儿卖给了一个有钱的城里人”她失声痛哭。“我真的没有钱了,我走投无路了,没有妈妈会舍得把自己女儿卖掉的。”
  我忽然很后悔这样逼问她,我为了自己的好奇心让妈妈这样难过。
  我轻轻的抱着她,我小的时候摔倒了、失败了、痛苦了、失望了、伤心了、难过了,她也是这样抱着我的。
  脸上忽然湿润了,原来,不用刻意,泪水也能流下来。
  我问她:“妈妈,你这次来是想认回姐姐的吗?”
  她从身后搂着我,对我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认回你姐姐,把你姐姐给人那天,你姐姐已经不是我们一个世界的人了,她有个有钱的父亲,高贵又视她为己出母亲,而我只是一个目不识丁的老骗子,我怎么有资格去做她的母亲,去插入她的生活。我知道她一定会生活的很好很好,但是我仍然忍不住想来看看她,我只是希望从远远的地方,看看她是不是活的快乐了,活的幸福了,我连她回望我一眼的奢望都没有,我怎么会想要认回她呢?”
  平日巧舌如簧的我,现在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不知道那天,妈妈和姐姐面对面的那天,妈妈要拿出多少勇气去面对。我只有紧紧的抱着她,用我的体温温暖她。
  每个孩子身后都有着保护着他们天使,直到有一天我们身后长出了羽毛,是不是应该转个圈,转到他们的身后,张开年轻丰满的羽翼,挡住风雨,保护那几个渐渐老去的天使呢?
  房间的拐角处,有个东西闪亮,我走上前去,伸手从地上捡起它,居然是一个被尘土遮盖的一元钱硬币,我用手轻轻搓动它污秽的外壳,剥开尘土的它居然也是这样烁烁生辉,原来不管干净的或者污秽的硬币,都有一样的内心呀。
  我是你们眼中的街头骗子,可是有些东西我一点也不比你们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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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活忽然安静下来,我开始在公司和住处之间游走,我不知道我喜欢不喜欢这个穿着工作服的自己,但是它给我带来了工资。我常常会把公司发生的事情说给妈妈听,当然包括林小欣的,我刻意的说,她留意的听,却从来没有讨论过。
  我的工作得到了很多领导的肯定,不是我干的越来越多了,而是我工作经验变的丰富了,每次领导来的时候,我就夹着文件夹在办公室里忙碌跑动了,其实通常那只是一个空文件夹,在同事们纷纷放下工作向领导打招呼的时候,我满头大汗的从领导身边跑过,装做忙的连头也不抬一下。
  下班的时候,偶尔碰到莲嫂,我会开心的和她打招呼,有次正好有个公司高层胡董事路过,我对莲嫂说:“莲嫂你好辛苦呀,我来帮你扫点吧。”我伸手去接莲嫂手中的拖把。
  莲嫂又是开心又是迟疑。
  我和她激烈的争抢着拖把,直到胡董事走进电梯里以后。我终于没有抢过莲嫂,我遗憾对莲嫂说:“莲嫂,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叫我。”
  莲嫂激动的说:“小强,你真好,真的,这个公司的人里面就你是最懂事的。”
  我羞涩的笑了,我说:“我妈妈说做人要尊老爱幼,一定要有礼貌的。”
  莲嫂感动的快要流下泪来她说:“小强,你真有家教,你妈妈一定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我赶快说:“那是,那是。”
  其实我这次我没有完全说我妈妈的原话,她原话是说:“小强,看到老人和小孩一定要多套近乎,他们最容易骗。”
  不久以后,胡董事在一次公司会议说:“大家应该多向张小强学习,青年人就应该多一些纯朴,不要整天想着勾心斗角,不要整天想着溜须拍马。”
  我那次恰巧做在前排,我低着头,憨厚的笑了,我发现我的定力又升级了,我连脸都没有红。
  又一次,我电梯里遇到了林董事长,他对我说:“张小强,好几个公司中层干部,都向我夸过你,好好干呀。”
  我动情的对他说:“董事长,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呀,年轻人一定要多干事,少一些浮躁,要脚踏实地干活,这样才可以更好的锻炼自己。我们用心干活不是为别人,是为了自己。”
  林董事长用力的点点头,他说:“好呀,好呀”。神情中竟有些感动。
  我在上层得到好评的同时,也得罪了不少同事,有时候他们会背着我窃窃私语,见我来了就不说话了。
  妈妈说过:“做人虽然需要见低踩,见高拜,但是如果在不妨碍自己的情况下,我们也需要欺上瞒下,尽量不得罪更多的人。”
  有一天下班迟了,我见到了创意部职员黎茗,黎茗是公司里著名的八婆,我总是能见到她在各个办公室出现,探讨公司某某人最近又怎么样,她平时并不爱搭理我,因为她认为她比我高贵,她不屑和拍领导马屁的小爬虫说话。
  我对她说:“黎大姐,又在加班呀?”
  她没好气的对我说:“我们这些小职员呀,就是累死的命,不象一些领导眼中的红人呀。”
  我又笑着说:“黎大姐呀,我真的要向你学习呀,这么晚了,饭都顾不上吃,还在这里加班,公司里多几个象你这样的员工,我们这些没本事都要失业了。”
  她脸色稍微和缓了点,对我说:“哎,我这人就是这样做起事情来不管不顾的,一定要做完做好才放心。”
  我搬了一张椅子做到她面前,对她说:“黎大姐呀,这样可不行的,不吃饭身体要搞坏了。”
  她脸色又和缓了点,对我说:“很多人都劝我不要这么认真工作,又不是自己的公司,做死也没有用的,可是我这人呀,就是这么有责任心。”
  我虽然知道她是因为要减肥所以没有吃饭的,但是我还是动情的对她说:“黎大姐呀,你真了不起,我真的是太惭愧了。”
  她放下工作,看着我,象看着一个知己。
  我忽然一声惊呼,她不解的看着我问:“小强,怎么啦?”
  我指她头上那个俗不可耐的红发卡说:“黎大姐呀,真是看不出你呀,除了人品好,还这么有品位,这个发夹配你的简直就是无懈可击呀。”
  一个俗气的发卡配一张庸俗的脸确实无懈可击。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开心的拍拍我说:“小强,你看出来了呀,我去年在缅甸旅游的时候买的,她们还说这个不好看呢,你真有眼力。”
  我说:“好看好看,她们怎么了解大姐您的品位呢?”
  这个发卡如果配在林小欣的头上,可能是不好看的,但是如果配在她的头上却是好看的,因为其它的部位更不能看。
  这一晚黎茗开心的无可复加,她抓着我聊了很多,我把她从头到脚,依次夸了一遍,然后又从脚到头,反夸了一遍,开始夸的时候也有恶心反胃的感觉,不过多说了几句后,就开始顺溜了。原来这个东西也是可以锻炼的。
  黎茗仍然在各个部门穿梭,以后每当有人说到小强这个小马屁精的时候,她总要说:“你们搞错了,其实小强这个年轻人不错的,说话诚恳,待人也热情。”刚说的时候,大家还怀疑,不过后来也慢慢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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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拿到了平生以来的第一份工资,公司还没有来得及给我办银行卡,所以由公司会计发现金给我。
  我拿着八百块钱,虽然没有骗来的钱那么心潮澎湃,不过感觉也还是不错的。找个无人的角落,把钱点了又点,细心放在内衣口袋中。
  这天下班很准时,我答应过四毛他们,发了工资要请他们大吃一顿的。
  我走在回家路上,开心的哼着小曲,途经一个小巷子的时候,巷子中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拽住我,那人力气很大,一下子把我拽进了巷子中,他一下子把我按在墙上,我张口欲骂,但我看清了他,是一个粗眉大眼的年轻人,已经是初冬,但是他却穿的不多,外衣还是敞开的,隐隐的看的出他的身材非常强壮,他粗大有力的手掐在我的脖子上,让我几乎透不过来气,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我赶快把一句已经到嘴边的上的脏话生生的吞了回去,亲切的和蔼的笑容回到我的脸上,我柔声说:“这位大哥,我想我们不认识吧”。
  他没有说话,样子更狰狞了,我有点害怕,我偷偷打量他暴露在外面的皮肤,看看他有没有纹身,是不是黑社会的,没有找到,不过现在是冬天,我看的不真切,很难判断他是不是黑社会的。即使是夏天,我也不一定能看到,比如我们镇上的斧头帮,他们打家劫舍的时候也不忘爱国情怀,最近把纹身都换成了福娃,全部纹在PP上。
  打劫的目的有两种,一种是劫财,一种是劫色,他显然不是来劫色,难道他是看中了我这个可怜的人第一个月的工资?
  他神情更凶狠了,他的手开始加大了力量,我吓的大叫:“误会呀误会,这位大哥,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有一个天大的误会。”
  “你们之间没有什么误会。”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我努力的转头去看,居然是刘颖,难道这个男人不是黑社会的,而是警察?
  刘颖对着那个男人说:“王咏,抓牢了他,这个小子坏的很。”
  那个叫王咏的男人说:“好,他跑不了的”。
  刘颖走到我的面前说:“张小强,你老实交待,你混在新新公司里面有什么企图?”
  她居然知道了我的名字,看来她盯着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大声叫屈:“我没有企图,我本份的打工的。”
  刘颖扑哧的笑出声来她说:“你还本份?”
  她忽然学着我的语调说:“你知不知道你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为什么我说假话的时候总有人信,但是好不容易说一次真话的时候却没有人信了。
  她对王咏说:“看来要把他带到局子里慢慢的问了。”
  那个叫王咏的警察抓着我,要把我带到警察局里去。天呀,他们不会对我用刑吧,我听说有人被逼供而关了十几年,而我是很容易被屈打成招的。
  前两次我和刘颖遭遇的时候,都是一对一,我们斗智斗勇我只是险胜,这次又多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文斗难度很大了,难道要逼我用武斗取胜吗?
  其实我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我擅长下**、打闷棍和欺负小朋友。但是这几个长项在正面冲突的时候一个也发挥不出来。
  我看着他们一时居然无计可施,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妒英才吗?
  就在这个万分危急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女人凄厉的尖叫声:“不好了,有人跳楼了。”
  声音中有四分慌张,三分恐惧还有三分惊喜。
  他们拖着我走出巷子,巷子口的一栋楼上,有个中年男人站顶楼的边上,一边哭一边闹,仿佛就要跳了一样。
  我心头大喜,亲爱的警察兄弟姐妹们,在这么危机的时刻,难道你们还不放下私愤,去拯救那个即将逝去的生命吗?
  刘颖和王咏对望了一眼,刘颖说:“我们快上去救人。”
  王咏看着我问刘颖:“这小子怎么办?”
  我凝神的看着刘颖,神情又可怜又伤心,但心中希望的火花正劈劈啪啪的绽放,我心里说:“放了吧,放了吧。”
  刘颖说:“带他一起上去。”我心中希望的火花迅速熄灭了。
  他们两人一起往楼上跑,王咏抓住我的衣领往楼上拖,我死命的挣扎,但是他力气太大,我不得不跟上他的脚步。
  我忽然停止了挣扎,因为我发现我的衣服已经快要破了。我开始盘算,如果衣服破了的话,我必须迅速跑下楼,他们忙着救人应该不会有空理我。
  衣服的裂缝越来越大,我强忍着不笑出声来,我不断对自己说:“镇静、镇静,记住你是一个高级骗子,是一个有定力的骗子。”
  我耗资三十元买来的衣服终于在王咏的大力撕扯和我巧妙的扭动下破了,我按着早已策划好的弧线迅速转身,可惜只转到十五度就被刘颖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
  她继续拉我上楼,我一边努力跟上她的步伐,一边大叫:“姐姐,你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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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咏首先冲上楼顶,我和刘颖守在楼梯口,他们怕人多给那个男人压力,王咏开始耐心的劝导那个男人,无非是些你要想想你的家人,你要想想你的孩子之类的话,这些警察简直是一点技巧都没有,用这种陈词滥调去劝人,不如直接带个录音机来,见到跳楼的就放一遍好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就是对方忍不住跳下去。
  不过我没有空去嘲笑他,我还在盘算着如何脱身,我非常需要那个男人多制造点状况出来,当然最好不要直接跳下去,而是和王咏纠缠起来,然后刘颖去帮忙,这样我就有机会脱身了。
  可惜,他们始终僵持着,王咏一想上前去,那个男人就大叫:“你别过来,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了。”
  我知道那个男人一定在犹豫中,几乎每个跳楼的人,都会有在生死间挣扎的过程。但是这样僵持下去,跳下去的可能性非常大。
  我忍不住小声发发感慨:“你们这些官僚,整天就知道抓人,从来不知道怎么用心感化的吗?”反正也被她抓住了,逞逞口舌之快也不错。
  刘颖正在专注的看着王咏那边的情况,她转过头来反驳我:“就你行?你行你去劝呀。”
  我心念一动,我对刘颖说:“如果我去把他劝下来,你是不是放了我?”
  刘颖猛然转头迟疑的看着我,我笑着说:“你是知道我的那些本事的吧。”
  她眼中放出寒光,我知道她一定想起来那些痛苦的回忆,她对我说:“如果你能劝他下来,我们就不抓你。”
  我紧盯着问她一句:“那以后呢?以后是不是也一笔勾销?”
  有些事情一定要事先谈好,如果领导叫你加班的时候,他一定会对你说:“年轻人,好好干,我以后一定不会忘记你的。”这时你一定要技巧问他,这个以后是多久以后,如果你不问,那么一定是一万年以后。
  刘颖微一迟疑终于说:“你如果把他劝下来的话,以后我们之间的事情一笔勾销。”
  我站起身来,刘颖放开我的手,但是仍然警惕的盯着我。不让我有机会逃跑,
  我对刘颖说:“等会我在里面的时候,你们守着窗台,不要进来。”
  我必须和他们拉开一个距离,这样即使那个男人跳下来,他们也未必有时间来管我,而要去楼下看那个男人的死活。
  刘颖把王咏叫了回来,我伸手在头上一阵乱抓,使头发变的乱起来,他们疑惑的看着我,如果他们能知道我用意,他们就可以不做警察而升级为骗子了。
  我走上楼顶,刚才王咏退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以为警察已经要放弃他了,他转过头面向楼外,他仰天痛呼:“女儿啊,女儿,爸爸不能照顾你。”他终于准备要跳了。
  我心头一震,什么?他还有一个女儿吗?如果他就这样跳了下去,那么他的女儿会多么的伤心呀?
  心底有种暗流涌动,它慢慢的升腾,突然袭上我的心头。
  是的,我,张小强,这个心中有善的张小强,怎么能让这个有女儿的父亲就这样死去呢?我一定要全力以赴的拯救他,有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强烈的冲击着我的心。
  如果我救了这个绝望的父亲,那么他们父女一定会对我感激涕零,如果他女儿长的很漂亮,我就把她骗到手做老婆,反正妈妈一直担心我太坏会找不到老婆,这次可以遂了她心愿。如果他女儿长的丑,我就把她卖到山里给人老婆,那边人比较饥渴,应该只重视使用效果,不会在意那些镜花水月的东西。如果能卖到个傻子家里,价格还可以收的高一点,现在国家富强了,山里的兄弟也富裕了,很容易就卖出个大价钱,我可以添置一些电器了,比如收音机什么的。我甚至可以和妈妈一起来个新马泰二日游,我不禁又想,新华乡、马家镇和泰平村这三个地方都比较近,新马泰一日游应该就够了。这样我们还能节约不少钱,做更多的事情。
  我快要开心的笑出声来了,但是我强行克制住自己,因为那个男人就要跳下去了,而我这个有责任感的人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我仰天恸哭一声,然后大叫一声:“我不要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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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冲向那人,他还没有考虑好是否要跳的时候,我已经到他身边了,我和那些教条的家伙的差距就在于此了,人与人之间的斗争,最重要的就是在于要先发制人。
  那些家伙当然不会懂得这些我经过长期实践所得来的宝贵的经验,以前在镇上和其他帮派打架的时候,我通常会趁着他们还在争论谁是谁非的时候就把一把石灰粉洒了出去。
  我没有靠近他,我故意离他有一段距离,我不能让他看出我的意图,我头发凌乱,我表情凄然,他好奇的看着我。
  这个世界上头发凌乱的男人最有可能有两种,一种是象我这样,表情伤感的,那么他一定是一个身处绝境中的男人,还有一种是表情高傲的,他可能是一个专家。
  头发凌乱的女人则有三种,比男人多一种,这一种就是刚刚遭受凌辱过的女人,如果她表情痛苦,那么她就是惨遭凌辱,如果她表情痛苦中加点兴奋,那么如果那个男人不肯负责任的话,她才是惨遭凌辱。
  我偷眼观察这个中年男人,其实我从上楼的时候,我就在分析他了,我只能说,他不专业,非常的不专业,因为我九婶和八叔都是自杀学方面的专家。
  自杀是一项行为艺术,是一门靠反复实践得出的经验汇总而已的行为艺术。
  我九婶和八叔曾经合著过一篇“谈自杀在生活中的实用价值”的心得,在《三水宝典》第十篇有详细记载,我好象又有必要简单说点给大家知道了。
  自杀的最低境界就是把假自杀弄成了真自杀,而我九婶和八叔这些专业人士,却可以把一场自杀的行为艺术,打造的轰轰烈烈,达到自杀的效果,而不产生自杀的结果。
  女人最佳自杀方式就是上吊自杀,这种自杀方式危险系数最低,非常容易掌控,还不容易产生喝农药那种后遗症,这种自杀方式也称田园派自杀。所有的自杀方式触类旁通,精心研究一种就可以举一反三到其他方面去。
  九婶每次和九叔吵架后都要上吊自杀一次,她说上吊自杀有很多方面是要注意的。
  首先是外观方面,一定要穿红色套装,如果实在没有,至少也要穿一双红色的鞋子,因为据说这种装扮死去的人会化成厉鬼,这样首先你在心理上就可以震慑住对方。记得还要配合一条粉色丝带作为上吊的工具,因为即使是去自杀,我们也要彰显自己不凡个性和高雅的品位,虽然你不打算真的去死,但是也要抱着随时变成一具艳尸的必死决心。
  其次是地点方面,要选择一楼的房间或者是平房,不要选择高层建筑,那样很可能是你死了二十天后还没有人知道,房间外面最好是人来人往的道路。不要把房门大开的自杀,那样显得太假,把门露个小缝,让你可以看到往来的人群,然后喝几口水,因为下一步我们要准备哭了。
  自杀的时候正式开始第一个哭泣过程,不要张口就哭,一个专业自杀人士不会在这种时候白白浪费体力的,别忘记你已经把门留了一个小缝,那么观察到有人的时候才开始哭,如果你声量不够大,可以用纸卷个纸筒让声音传播出去。请记住不是逢人便哭,老人,孩子和聋子经过的时候,你可以节省点力气了,老人孩子叫他们进来没有用,聋子你叫不进来。
  等有人被吸引过来的时候,你就可以进入最有激情的过程,正式自杀过程了,要一个箭步冲到板凳上,记住要面朝大门的方向,这样你可以看清最新的情况进展,然后手持早已经准备好的绳子边抽泣边做要套脖子的样子,这里是整个过程中技术含量最高的地方,要有耐心,要会等待,一定看清楚来的人是谁才能把头往绳子里套,万一来的人是你仇家,你刚把头套进去,他就会帮你把凳子踢掉的。
  当满意的人选进来的时候,你终于可以套脖子了,记住在套脖子之前,要凄厉的哭喊一声,声音中要有幽怨和控诉以及对世间无限的眷恋,这样才可以把剧情直接推送到一个高点。他一定会拼死拉住你,要适度的挣扎,就好象新娘子上花轿一样,虽然心里很高兴,但是礼仪性的东西却不能放弃。
  你闹的这么大了,围观的群众应该越来越多了,一定会有人去通知你真正想通知的那个人,但是即使在这个间隔期,你也不能休息,高手和庸才之间的差距在于你是否懂得珍惜时间,是否会争分夺秒,你要适时的把本次自杀的原因介绍给大家,要适当做些剧情处理,把不利于自己的内容处理掉,就好象那些明星照片上报前也要PS一下一样。介绍的时候要简单扼要,可以根据观众不同家庭情况适当更改剧情,从而引起更多的共鸣,如果后来的观众比较多的时候,还可以象电视剧那样做一些简单前情回顾,让后来的观众也可以更好的参与到活动中来。
  你等的人终于来了,在你煽动下,会有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一齐指责这个把你逼到绝处的负心人,在这场讨伐战中,你已经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千万不要在这时候一起对付他,有棒打落水狗的嫌疑,她要站出来维护他,让他知道你可以为他死,也愿意守护着他。
  他一定会很感动的抱着你,现在是时候把那些围观的群众象用过棋子一样赶走了,虽然,他们也一定渴望看到你们的下步过程,但是,骚瑞(我九婶很博学的,还会英文的),下面应该是两人世界了。
  你还要进行最后一场哭泣,你可以在他怀里哭了,但是这个哭泣会有别于开始的哭,要少点幽怨和凄厉,多加点柔媚进去,基本达到“自在娇莺恰恰啼”的境界就可以了。
  本来后面还有不少内容,但是考虑到“三水宝典”的读者的年龄层次跨越比较大,有些18岁以下读者,所以只好删除了,改成了此处省略三千字,不过这三千字的稿费还是付了给九婶的,九婶特意来抗议过一次,说明明是一万字,怎么只给三千字的钱。“三水宝典”的总编翠花六叔婶向九婶解释说,三千字的过程是可以有稿费的,但是还有七千字的象声词是不能算稿费的,九婶很不满意的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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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的把九婶和八叔的自杀心得还有九叔反自杀心得在心中回顾了一次,我已经产生了一套完整的计划。
  劝解人不要自杀方法不是要告诉他你还有老婆孩子,因为他打定主意要去死,那么他一定要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要舍弃一些东西,所以正确的方法是让他知道,这个世界有人比你更惨,而他们还打算好好的活下去,你为什么要去死。
  今天,这个人比他更惨的人就是我。
  我放声痛哭,我不是爬在屋顶的石头栏杆上埋头哭,我一边哭一边扭动头部,这样每次头摆到合适角度时,我就可以观察出那个男人的表情了。他暂停了他的动作,既然要死了,在临死前满足一下好奇心也没有什么。这是一个好的开端,我的目的达到了,我不再扭头了,我把脸埋在手臂中,动情的干嚎起来。
  他越来越好奇了,他忍不住拍了拍我说:“小兄弟,你怎么啦?”我没有理他,我继续哭,这也是一项技巧,就象女人被追的时候总是很矜持一样,虽然她们心里已经很高兴了,但是她们还是要说:“我不要,我不要”,你再三追求下她们才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她是你千辛万苦才追到手,自然要显得珍贵点。
  他终于又忍不住拍了拍我说:“小兄弟,你……”。他又一次落入了我的计划当中,现在他的好奇心已经膨胀到一定程度了。
  我大叫一声:“妈妈,儿子不能陪你了。”我做出就要跳的样子。
  这是我完美计划中的第一高潮点,我先把他的胃口吊的高高的,然后做出去跳楼样子,他得不到答案就会非常非常难受,他一定会拼死拉住我,这时我就可以进行完美计划的下一步了。
  我作势要跳,但是那个丧尽天良的人并没有拉住我的意思,我只好硬生生的收住自己的动作。
  虽然刚才那里我有点不成功,但是我现在已经不能再哭了,我要开始进入我的下一个步骤,我问他:“大哥,你也是跳楼的呀?”。
  他的年纪至少大我20-30岁,叫他大哥我真的吃了很多亏,可是为了窗台那两个虎视眈眈的警察和他即将成为山区兄弟们老婆的女儿,我只有吃点亏了。
  他无神的看着外面,漫不经心的回答我:“是呀”。
  情况再次往好的方向发展,现在我已经和他搭上话了,我下一步要开始和他套近乎,这样才能慢慢把局面掌控在自己手中。
  我要找一个和他共同的话题,刚才他和王咏对峙时,我听他说,他被人骗了很多钱,老婆也跟人跑了。
  我大声的感慨道:“女人,都是王八蛋呀。”
  这句话我说的很违心,其实这个世界上好女人很多,比如我妈妈,但是为了和他找到共通点,我不得不牺牲很多女人的名誉了,我陷入深深忏悔,我在心里默默的对广大妇女们道歉:“对不起,为了救人,我不得不牺牲你们的名誉了。”我相信她们一定会原谅我的,因为我是在做好事,我忍不住转头看看窗台那里。刘颖正紧张的观察着我们这里的情况。我忘记备注一下,在刚才的那个道歉当中是不包括刘颖的,她确实是个王八蛋。
  我说完这句话后,一直凝视着外面的他,猛然转头看我,我们四目相对,我们目光在空气中交织,我在他目光中看到了两个字,那就是“知己”。
  他问我:“小兄弟,你也是因为女人的事情来跳楼的?”
  我回答他说:“是呀。”我边说边爬上水泥台,我和他还保持着一些距离。
  我哭道:“我老婆不要我了。”
  他诧异的问我:“你这么小,也有老婆呀?”
  我回答他说:“我们镇上结婚都很早的。”
  他若有所思,终于又开口问我:“那你老婆为什么不要你呀?”
  他这个问题问的非常有水平,我知道这又是一个关键的时刻,我的境遇是否比他惨就在这个回答上了。我打量着他,从外观上看,我比他惨点,他不管怎么样,穿着还是整齐的,而我的衣服刚才被王咏撕扯过,已经破了。但是单纯靠外表取胜是不够的,他目前遭遇到的事情是没了钱和女人,这两项都是人间惨剧了,我一时竟找不到用什么理由搪塞他。
  我不说话,他越来越不信任的看着我,我只有做出难以启齿的样子看着他,我要多争取点时间,我在心中把“三水宝典”快速的翻动着,竟然找不到合理的回答。
  他的目光越来越怀疑了,但是他忽然恍然大悟了,他同情的看着我说:“难道你……?”
  我心头大喜,反正我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我赶快顺着他说:“难道你已经猜到了?”
  他把头探过来,压低声音问我:“难道你那方面不行?”
  这位大叔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这种事情也能想的出来,但是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叫一个男人承认自己那方面不行是一件多么痛苦和无奈的事情呀。我沉痛的点点头说:“是的,我那方面不行。”我放声大哭,这一次是真的想哭。
  他快速的移动到我身边,原来有些事情,并不只是路边的八婆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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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情的看着我,不管怎么样,一个穿的如此落魄又跑了老婆还有生理问题的人是值得同情的,他对我说:“小兄弟,你那么惨,要不你先跳吧,我等等再跳。”
我看着这个没有人性的家伙,我都这么惨了,他还说出了这种话。
他看我迟疑,就对我说:“我刚才一直在这里,有了很多人生的感悟,其实生死之间的界限,差的很少,多一点勇气我们就可以由生到死,再多一点勇气我们就可以由死到生。我知道你在犹豫,我刚才也犹豫过,要不我帮你一下,权当我在这个黑暗世界上做的最后一件好事。”
他伸出手欲把我推下楼去,我急忙大叫:“别急”。
他疑惑看着我:“小兄弟,我是在帮你呀。”
他开始有点不信任我了,我急忙向他解释:“大哥,你想想如果我们这样一前一后的跳下去,别人会不会以为我们殉情自杀呢?”
他迟疑道:“应该不会吧,大家应该不会认为我的品位那么差吧。”
我多想伸出一只脚,把他从楼上踢了下去,可是我不能,后面有人看着我,会证明我杀人,这种事情要在无人的地方做。
我说:“世人皆愚昧,而且容易从众呀。”
他喜悦的看着我,抬起一只手,做恍然大悟状。
我今天受了多少的委屈,经历了多少惊险,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他终于领悟到跳楼也是一项面子工程,你随便跳下去,留下的只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对我说:“那你死远一点。”
我又遇到了一个难题,我策划的救人方案是需要对方有一定同情心,而我对面的大叔是没有良心的。我只能再换一种方法了。
我只好对他说:“大哥,我觉得你这样死的不值。”
他疑惑的问我:“怎么样才算值得?”
我对他说:“你这样死了,伤心的是你女儿,而坑你钱的那个人却好好的活着。这真是亲者痛而仇者快呀。”
他越发不解了。他问我:“那我应该怎么办?”
我继续说:“所以,大哥你就是死也要轰轰烈烈的去死,你应该绑上炸药包去骗你钱的那人家里和他同归于尽,这样才是死得其所。”
反正我答应那些警察是今天把他劝下来,至于他以后是死是活是与我无关的。
他默默的点头,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接受了我的建议,他仿佛很为难的样子。
我忽然明白了他在为难什么,我从口袋里拿出了纸笔,我张小强现在已经是一个白领了,自然身上会带纸笔,我迅速在纸上写了一个电话和地址交给他。
他问我:“这个是什么?”
我对他说:“这个是我九叔的联系方式,他做的炸药虽然比别人家的贵一点,但是品质绝对是一流的,你有多少个仇家都可以一次性搞定。”
“真的吗?”他兴奋的问我,终于不再为难了,我们开心的相视而笑。
九叔卖炸药的回扣是全镇给的最高的,我强行克制着自己兴奋的心情。
他跑下水泥台,我抹了一把汗,下面要挤兑那两个警察实现诺言了,他回过头来看着我说:“小兄弟,你还死吗?”
我赶快回答他:“不死了,不死了,我打算学习大叔,先把那个贱女人杀了然后再自杀。”
他伸出大拇指赞叹道:“小兄弟,有志气呀,我打算今天晚上先放松一下,去夜总会散散心,再找几个小姐,明天再筹划报仇的事情。”
他问我:“小兄弟,不如一起去吧?”
什么?夜总会?找小姐?我们镇上好多姐妹在城里做小姐呀,如果我去找小姐,被她们看到,然后又传到镇上去,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呀,大家一定会以为我发了大财,甚至是做了官,否则怎么可能去找小姐呢?
他又为难起来说:“可是小兄弟你,你那方面不行,那还是算了吧,有缘再会吧。”
他转身要走,我不由自主的去抓他的衣角,他回头茫然看着我,我渴望的看着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呐喊:“我行的,我行的,我真的行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递到我手中说:“小兄弟,你看你衣服都破了,我这里还有些钱,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去买些好衣服吧。”
世间事情都是有得有失,我们在得失间徘徊,当你以为要失去的时候,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没有了女人,却有了钱,和煦的风温暖了我的心田,我伸手去接他的钱。
妈妈说:“谦让是一种时刻不能忘的礼仪。”
所以我对他说:“这怎么好意思呀。”
他一愣居然打算把钱收回去,晕,你是外国人呀,连谦让的话都听不懂。我死命抓住那几张钞票,不让他收回去,我们激烈的争夺着。
他一顿说:“原来你要呀?”他松了手。
我失去了着力点,我的身体后仰,竟从楼上摔了下去。
刚才我的话没有说完,当你以为要得到的时候,总有东西悄悄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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