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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 《入墓三分》之盗墓高手

这纸看上去污黄不堪,只有巴掌大的一小片,上面写着:“——公故——弥纶,俯以——易与——观——是故——”从纸的质地看,纸质柔软,逆毛边角,韧性强,是标准的宋版宣纸,我家以前悬挂在客厅里的宋代高溪画的《春雨淅枝图》的纸质和这一模一样。如果拿出保存完整的这么一页,到外面去,足可以换一座房子,没想到在这里居然——我赶紧擦完提上裤子,走到院子里,问老汉这张纸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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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吐了一口浓痰,说:“这算个啥,以前我家多了去了,解放前我们村里有个老地主,家里面竟是这些破玩意儿,土改的时候我们去他家搬,拿回来当手纸用,一点儿也不拉屁股。”
墨蓝接过看了看,也是一脸惊诧。
“那他家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是不是祖上做过大官?”我问道。“狗屁大官,这老地主和我父亲一样是扛锄头的,他家老二整天不学好,在村里逛荡,是个二郎神(西北土话:二流子)。后来跟个算命先生出去糊弄人,在外面混了两年,不知道犯啥邪行了,回来居然老老实实种庄稼了。奶奶的,他种,别人也种,可是种一样的庄稼,他卖的钱居然就能比我们多,后来就发了。”老头鄙夷地说道。
我想这绝对不是种庄稼这么简单,从老头说的这些来看,当年这个老地主家里藏了不少古物。我正想着,忽然从低矮的院墙外匆匆跑过几个村人,慌慌张张的,老头赶忙出去,一把拽住其中的一个,说:“二方子,怎么了,大家这是赶着去投胎呀。”
“不好了,那东西又来了。”来人是一个壮实的圆脸汉子。“什么,又来了,今年可是第四遭了,天谴呀,真是天谴呀!”老头仰天长叹。
“怎么回事,大叔?”我问道。
“唉,一言难尽呀。”老头平静下来,坐在凳子上,点燃了旱烟。“这几年,我们村子不知道遭了啥邪,每年下雨的时候,总要有牲畜像着了魔一样,往后面的山涧里跳,像疯了似的,拦也拦不住,以前是一年一次,我们都说这是让水里的鬼兽给摄了魂,这两年,频繁起来,去年来了三遭,今年这一次,就是第四遭了,还有人,也跟着往里面跳,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有的让拉回来了,可是人都变得迷糊起来,半夜里防不住,又跳了下去。唉!”老头说道。
“你带我们去看看,也许我能想点办法出来。”我说道。我知道有时候地磁对人的感应会比较强烈,甚至达到影响生物的自身感应,而动物对地磁的感应比人要大得多,我不相信有什么妖魔作乱,能够影响地磁的,除了天然的,就是人为设置磁力。其实所谓的风水玄学,中间有一部分如果从科学角度解释,就是人借助地磁力比较大的地方环境(所谓的好风水),通过设置(墓穴内和周围的布置)来增强磁场感应,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和老汉、墨蓝来到山涧边,发现周围已经站了很多村民,中间有几个村民在安慰一个哭泣的女人。一问才知道,原来就是她爹今天早上在这周边放羊,突然附近的村民看见他在大叫,赶了过来,看见羊群都往下面跳,后来老汉疯了一样,也跟着跳了下去。我小心地挪到山崖边,往下边一看,只见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嚎什么,还不滚回家去!”一个粗豪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身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扯着那个女人,往回拽,周围的村里人也都纷纷散去。
我站在山崖上,望了一下周围,发现脚下的这座山是附近最高的一座,村子大多围建在半山腰上,从地形上看,中间凸,四周凹,下游涧界水凤摆翼,左卫山守真阳聚居,右密林从下涧水起两旁流水三分三合,按照风水学说应该是块交襟地,交襟就是能够收蓄生气,地脉分龙、滴水,前后的接气能够再次汇聚的地方。按理这样的地势是不会出现什么大凶之兆的。
我把心中的疑虑告诉了墨蓝,墨蓝沉思了一会儿说:“没错,但是吉地未必一直吉,要是有人破了,反而更凶。”
“但是后人为什么要破呢?”我说。墨蓝沉默不语。我们跟着李老汉,往回去的路上走,一路上我问李老汉,近几年可有什么新房子盖建,或者有人入土?李老汉说了几家,我们让他带路,去看了看,现在我们只有寄希望在这个“垄眼穴”上,所谓的“垄眼穴”就是墨蓝刚才所说的破吉地、泄阳气的主凶土穴。我们现在觉得村子里遭遇了这么邪异的事,没准就是有人开凿到阴脊上,泄了阳气,才会由吉地反为大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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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走了几家,结果让我们很失望,没有一个是“垄眼穴”。我们到了最后一家,这是一家前几年死了老公的人家,听李老汉说,家里只有一个瘫痪在床上的老太婆和孩子她妈。两个女孩,一个儿子,大的才十五六,小的七八岁。我们进了院子,看见一个浑身补丁的小姑娘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见有客人来了,女孩慌忙在衣服上擦拭了一下湿手,站起来迎接我们。我们走进屋去,屋里很昏暗,发出一股霉朽的气味。这是一间破烂的大屋,里面用帘子和衣柜分成三间,中间是堂屋,摆着一张桌子,两条破长凳,正对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张熏黑的年画神像。
大女儿听我们说明了来意,脸色黯淡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笑着起身,准备带我们出去看她爹的坟。正在这时`,门口跑进来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一进门就喊:“姐姐,姐姐,我拾到一个碗。以后家里奶奶吃饭就有碗了。”我一听,鼻子一酸,慌忙转过身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子上的箩筐下面。
女孩听到后,脸一下红到脖子上,说:“三娃,别耍了,家里有客人来了。”小男孩胆怯地看着我们。墨蓝走上前,抚摩了一下小孩的头,接过碗,走到井边,用水洗刷了一下,正准备交给他,我发现这碗是青花禹窑碎瓷大碗,这是晚清出土的一种瓷器,没想到在这样的穷乡僻壤能够见到。“小弟弟,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墨蓝问道。
“这是我的,给我。”小孩一把夺过,抱在胸前。
“三娃,乖,给爷爷说,这是在哪里找的?”李老汉俯下身子,口气和蔼地说。“在南滩地找的。”小孩说完闪到姐姐身后。
“南滩地就是我说的那个老地主儿子以前种的庄稼地。”李老汉补充说。
“走,去那看看。小姑娘,这是姐姐的一点儿心意,你收下。”墨蓝把几张钞票塞到女孩手里,转身快步走出门去,我看见墨蓝出门时眼里含着泪花。我和李老汉快步跟了出去。
“我们现在去哪里?”李老汉问道。
“现在去老地主儿子以前种的庄稼地。”我替墨蓝回答。我现在已约摸出那地主的儿子估计也是个摸金的,跟所谓的算卦先生学了点风水堪舆之术,就回到家乡干起了倒斗的勾当。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在上面种起了庄稼。
我们来到南滩地,发现这里长满了野草,土质非常稀松,踩上去像是棉花一样,和平常我们在村子里见到的土质有很大区别。西北土质一般都趋于坚硬,立而不散,所谓的窑洞就是在这种土质下才能坚固。
而这里的土地像是被人刨过一样,我用手搓起一堆土,放在手里研磨着,用舌头舔了一下,土有“生土”、“高土”(也叫“云土”)、“阳土”的分别,有经验的盗墓高手,最喜欢在暴雨后出来寻墓,就是因为不同土质从中可以嗅出来,甚至根据土质还能区分出来是什么朝代的墓葬。我发现土里有股甜味,知道墓穴就在这附近,因为埋在地下的土被挖掘出来,和空气接触,就会产生化合反应,不同的味道,可以分辨出年代的长远。我向四周看了看,发觉我前方杂草丛生的地方有一个土包。
我赶忙上去,扒开,发现这是一堆碎石围成的小丘堆,把碎石清理掉,下面露出一个直径半米的洞口,里面黑黝黝地,看不见底。我知道这是一个“糊盖”,就是倒斗的一般都是从这里钻洞打竖井进去,干完活以后会把洞口封起来,行话就叫“糊盖”,意思是迷惑人的盖子。
我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势,发觉这里距离刚才的山涧正好构成风水里所说的“天心十字”,也就是山涧的脉气走到这儿,正好气分互换,现在我们能够肯定,脚下这块地就是“垄眼穴”的阴脊,本来这块地要是不被开掘,脉气就不会走流,现在被人开了洞,就伤着了阴脊,则墓穴走阴下,呈大凶之兆。现在最为关键的就是找到“平尖”,即葬口。只有找到葬口,才能想办法镇住。因为盗墓的如果找不到葬口,就会另外打竖井进去,刚才发现的“糊盖”就是。但是我们现在是救人,所以必须从正常的葬口进,如果从“糊盖”进,就不能找出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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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墨蓝在四周找寻着,李老汉也挺像回事地拿根木条划拉着,还时不时趴下去听听,看得我大笑不已。我们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李老汉提出要到村里多找些人来,被我们拒绝了,因为这不是人多就能干的事情。
一直到了夕阳西下,我们也毫无收获,便打算收工回去。我把累得瘫坐在地上的李老汉搀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正要走,抬头一看,见墨蓝正看着晚霞沉思。我拉拉她,准备招呼她走,墨蓝一把抓住我,说:“你看。”
我顺着墨蓝指的方向,发现在夕阳的照射下对面山上的密林往我们这边的山坡上投下了一道阴影,蜿蜒曲折,仿佛一条长龙。我顺着阴影看去,龙身赫然穿过我们的脚下,龙头则背过山脚。我想起父亲给我留下的那本书上所说的,阴龙阳向时,如在龙头开凿会气灭。因为寿带在龙头的承桨部位,气聚在中,开穴会大凶。
看来我们只要顺着影子走下去,就能找到龙头,找出葬口。
其实父亲给我留下的那本《玄羽冥》是对河图洛书的一种解释,两千年前传下来的河图洛书只是图形,所包含的数字一个是10个数,一个是9个数,但是古人对其做出了不同的诠释,像伏羲依此而演成八卦九宫,后成为《周易》来源,而《玄羽冥》就是依据天时、地利演绎成四时四方五位与八节八方九宫。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看来今天想要找到是不可能了,但是我们仍然为今天的发现激动着。
回到家后,我哼着小曲,李老汉也被我们的情绪所感染,忍不住问我:“娃,到底找到啥了,能不能破这个灾呀?”
“能,明天一准能。”我乐呵呵地说道。“那能不能先给叔说说,让叔也跟着乐呵乐呵!”李老汉说。
我刚想说行,墨蓝扯了我一把,问道:“大叔,拐过那个山脚,可有啥坟或者宅子?”
“这,咋了闺女,有啥事吗?不是说今儿就发现了你说的那什么窟窿眼?”李老汉说道。“不是,我估计是在山后。”墨蓝说道。
“啥,山后,你,你,闺女你可千万不能去呀。”老汉一听脸色大变,急忙说道。
“咋了,山后有妖怪不成?”我笑眯眯地说道。“唉,娃娃,听叔一句,你们年轻,山后脏东西多,千万别去。”老汉急得挥着手说道。
“到底有啥呀?”我见老头卖关子,就有点着急了。
“唉,说来话长了,反正记着叔的话,千万别去。难不成真灵验了——”说完老头叹着气走了,给我们留下一个疑团。“看来问题一定在那里。”虽然不知道山后有什么,但是老头的话反而坚定了我和墨蓝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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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没有惊动老汉,悄悄地出发了,来到昨天的滩地,等待日出,太阳出来了,我们顺着阴影,拐过山脚,看到眼前是一个缓坡,走上去,正对着我们的是一个破落的大寨子,冷风像刀子一样割着,摇曳着残破的枯树,朝阳的初晖扑洒在斑驳的青色残墙上。看得出,这个寨子荒废很久了。
我和墨蓝正要往里面进,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在喊我们。我扭头一看,远处模模糊糊有几个人影,走近了,原来是李老汉和一些乡亲。我停下来,等他上来。
“你们千万不能进那个寨子!”走近的李老汉气喘吁吁地说道。“为什么,难道里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说道。
“娃儿,你们的好意乡亲们心领了,但是千万不能进去,里面有冤魂。”李老汉说道。四周的乡亲们也都七嘴八舌地说着。
听了一会儿,我和墨蓝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这个寨子就是他们以前的旧村址。以前这个村子的祖上闹过一场大瘟疫,死了不少人,为了控制病情,官府让村子人全部移址,另盖新村子(就是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并把染上瘟疫的病人全部集中在老村子,不给他们食物和水,让他们自生自灭。这些人全部病死于此,从此“冤魂不散”。不少经过附近的人都说在这里看见过“幽灵”。
说也奇怪,村子里发过几次大水,淹没过不少田地村庄,但是从那以后流过老村子就改道了。后来有人就带着牲畜想到那里去避难,结果洪水退了以后,这些避难的人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病症,身体四肢疼痛、皮肤发干,紧接着就发烧,后来头发就开始脱落,以至全部掉光,就是民间俗称的“鬼剃头”。
后来大家一细想,跳崖的那些人也就是这些人的后裔,所以大家以后再也不敢来这附近了。我听完,心里有点发憷,毕竟我学的只是看墓识穴,对这个不太在行,我看了看墨蓝,只见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我说:“你看得比我在行,你看看这块地势,有什么不对。”
我仔细看了一下附近的地形,越看越觉得心惊,这个寨子两边山左右屏风射立,分之字走向,中间冲脉而起,进伸有序,掩映成群,本身是一座很好的风水宝地,但是仔细看左边屏角乱木林立,翻连火唇作逆局,右边山屏冲天昂首,阳脉紫虚之气强盛有力,左右两屏相冲。按照书上所说的,这一局穴地应该是龙虎相争之地。
正因为这块地是阴阳相争,所以祸福难料,葬在这里的人要是正气重,地则主阳;要是邪气重,则主阴。所以这样的地位也最容易受心术不正之人摆弄。但是让我感觉奇怪的是,这个寨子的位置建得要是往左偏一定距离,它就能压邪放正,反之道理是一样的。可是看现在的位置,它好像是在调和二者,但是这个位置两者都镇不住,只能起到缓冲的作用。
我一时也有点纳闷了,看来这个村子的祖上当初是打算把这建成墓地的,可是到了后来怎么住上人了?
我把心中的疑虑给大家说了,可是所有在场的人也是一脸茫然,谁也想不起祖上是怎么来的。墨蓝往后退了几步,对着大门站定,从包里掏出来两根白蜡烛点燃,然后围绕蜡烛撒上一圈小米,转身背对大门席地而坐,左手三指平伸,无名指扣住大拇指,嘴里念念有词,大约一刻钟后,站起来,转过身,烧过一道灵符,只见蜡烛上的火苗无风自摆,墨蓝脸色微变,大喝一声,刹那间本来晴朗的天空多了几道阴云,凝聚在宅院上空,四周村民顿时被吓得脸色煞白。过了一会儿,阴云消散,又过了一会儿,墨蓝才睁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四周的村民这才醒过神来,唧唧喳喳的声音响成一片,虽然声音很小,但我还是能依稀听见几句。
“他婶子,你看这闺女,长得这么标致,没想到是个神婆,跟王家店的四婶一样。”“啥神婆,我看是个活菩萨,谁要娶了她,是谁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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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俺来吧,俺还是光棍。”
“去你的,就你那球儿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旁边那个跟她一起来的说不定就是她汉子。”
“我看这姑娘没开脸,不像。”接下来的话就更不堪入耳了,我在一旁听了偷笑不已。
“现在没事了,冤魂暂时消散了,我们抓紧时间进去,等会儿它们还会回来。”墨蓝像是对周围的议论闻所未闻,在我耳边小声说。
我和墨蓝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有几个胆大的村民也跟在我们后面。这是一座很古旧的寨子,寨门朱漆剥落,围墙有两丈来高,墙体受尽风雨的侵蚀,在寒冷萧索的秋风中显得斑驳残旧。
刚走进寨门,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只觉得背上寒飕飕的,但又说不上来哪点不对。我发现整个寨子修建得比较规整,里面的屋落多用土坯或夯土墙,屋檐起伏不大,屋身低平。
我举目向寨内看去,整个园子很大,却是满目废墟断垣,十分凌乱,杂草丛生,把原来的残垣都遮掩下去了。而最使人注目的居然是有一座亭子耸立在乱草残壁之间,乳白色的惨惨山雾,渐渐弥漫了这凄凉的寨子。
我和墨蓝环绕寨子,走了一圈,看了一下地形,心中不禁一动。整个寨子布局是按照河洛上所说的穴行九宫布置的,虽然很多房屋都已经残破了,但是依照地基线,仍然能看出中之叶序、南北天纬、西宫乾门、北宫阴凿。
有了这个,我觉得要想找出“平尖”,即葬口并不难。我站定寨子中央,按照五行太一的方位推算出,葬口就在北宫阴凿的位置,我循着方向找去,原来葬口就在那个亭子里面。我走到亭子中间。这是一个古式的八角亭,从周围雕刻着残缺的飞鱼石栏可以看出,这亭子确实有些年头了。亭盖已经破掉了一大块,上面依稀可见采用重彩勾描手法绘出的牡丹富贵图。
墨蓝走过来看了看,指着亭子的一个边角说:“从这里挖。”四周的村民面面相觑,没人敢动手。
“乡亲们,人家俩娃是来给咱破灾的,刚才大家没看这闺女已经作法把鬼都赶跑了,咱还有啥忌讳的。”李老汉说完,就动手开挖起来。四周的村民有几个大胆的也开始帮着,大约挖了二尺深,土质已经有些坚硬了,铁铲挥处,击出了几道烟尘,黄土里带出一些和旁边土质明显不同的土块,它们的颜色有黄有黑,还夹杂着一些碎砾,并且非常坚硬。我看过去不禁大惊,在垄眼穴里的平尖,即是葬口,要是锄下去的土里杂有顽粗的石块,以至锄下去飞烟迸火的,则葬口主凶。
我急忙让村民停下来,远远地站开。我接过铁锨,用力挖了下去,墨蓝在旁边帮着我。突然“咣当”一声响,铁锨像是打在什么东西上,我用手把上面的浮土扒开,发现是个铜制井盖,上面镂刻着七星迎月,还有一些模糊的字迹。井盖很大,我们继续扒着上面的灰土,逐渐整个盖子显露出来,上面的字迹为直书逆排(字行由左到右排列),篆体书写着:“□□宁□元年□□侯口封□□记”。在井盖的四周有三个兽形铜环,成三足鼎立。
“是这里了,口就在下面。”墨蓝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我抓紧铜环,用力提起。井盖的厚度大约有5厘米厚,我小心翼翼地拖着井盖到亭子外面,然后睁眼往下面一看,只见距离井口半米深的地方有一潭幽幽的井水,死水不漾,看得出,这水里有剧毒。我趴在井口往里面看,突然感觉脑子一阵昏晕。我摇摇头,醒醒神,再往下面看去,眼前却是茫茫的一片水面,泛着幽光。只见水里有不少残手和血淋淋的头颅在张舞着,忽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是墨蓝,只见她两手用力向上伸着,嘴里刚要发出声音,一阵水涌来,把她淹没了。还有李老汉,在旁边死命地把墨蓝往下按,我看了大惊,来不及想那么多,纵身向前往下跳。
突然我腰上一紧,有东西拉住我,我拼命挣扎,感觉后面的力道在逐渐减弱,这时墨蓝的头又浮了上来,向我呼救着。我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雷鸣,紧接着脑子一沉,再一看四周什么也没有了,眼前仍然是亭子和井,这时抱在我身后的东西仍然紧紧圈住我的腰,我扭头一看,是墨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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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回事呀,我看见你身子往前跳,慌忙把你抱住了,怎么,想试试那毒性强不强,呵呵,你不会怪我阻止你的求知欲吧?”墨蓝看见我满头大汗,在一边悠闲地说道。
“不会,不会,刚才你救了我一命,妈的,都混到这份上了,哪还敢有什么求知欲呀,对了,刚才你怎么落下去了,你有没有看见一片汪洋?”我接连问道。
“什么汪洋,我刚才一直就在这里呀,怎么了?”墨蓝奇怪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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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我们只看见你身子要往下落。”李老汉说道。
我看着墨蓝一脸的茫然,打消了是她暗中捣鬼的念头,心想若是她有意给我开这玩笑,我哪还会有小命。于是我将刚才的情景给她说了一遍。
“嗯,原来是这样。”墨蓝回头看着井下的毒液,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明白了。这是盘罗幻水。”“盘罗幻水。是什么?是很毒的水吗?可是怎么我看到的是一片汪洋?”我问道。
“不错,刚才你看到的是幻象。准确地说,这不是水,而是苗疆的一种蛊虫的分泌液。”墨蓝说道。
“什么东西能分泌出这么多,真奇了怪了。”我说道。“这要全是的话,今天咱俩就不用在这儿看风景了。我也知道村子里为什么会有奇异的现象了。”墨蓝说道。
“我早说不能进,你们偏不听,这下可怎么办呀?”李老汉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也感到了大祸临头,哭丧着脸说道。
“据说苗疆异人炼造‘盘罗幻水’的时候,会选择一个阴气极重的地方掘一空坑,四周配以七星灯,但一般设置七星灯时是按照二十八宿的正位,可是在这儿设置的七星灯却是按反位逆行。七星灯本是用来召唤六丁六甲护卫其元神的,逆行摆放,就是反叩正道神明,二十八宿俯于下,迎五鬼,顺冥府,引幽冥怨河的意思。然后让五毒互相噬咬,最后形成蛊。成蛊的虫子在蛊师的引导下进入空坑,每隔七日放一腐尸,让蛊虫吸取尸液,但蛊师三年之内不得离开,不能让七星灯灭,三年之内,蛊师必须凝神打坐,把自己的精气溶入进去,三年后,蛊虫可唾出九滴唾液,但蛊师也已油枯灯灭,最后蛊虫反噬蛊师,吸取蛊师血肉后再吐出唾液,旁人将这些唾液糅合先前吐出的九滴唾液,再选取十四对童男童女,用融化的金水从鼻腔进入,金水至处,骨肉尽其剥落,残酷致死,因为这些童男童女死时极为惨烈,所以怨气极重,久不散去,施法人取其怨灵,混合先前的两种唾液,再继续炼制九九八十一天,制成的就是‘盘罗幻水’。”
“那要是这么说,炼造‘盘罗幻水’虽然难点,但并不珍奇,无非是多花点工夫。”我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错了,试想谁会愿意让自己去被蛊虫反噬。炼造‘盘罗幻水’的蛊师除去自己有极高的功力外,还要有极深的怨念,所以炼成的‘盘罗幻水’不仅含蛊毒,而且里面溶入了蛊师的怨念和他的精气,因而化炼为千相。”“可是炼成这个有什么用呢?自己又不会去用。”我问道。
“不错,炼造者是会尸骨无存,而且死状极惨,但是据说炼造‘盘罗幻水’这一门先祖本来不是苗疆蛊师,追溯其源头是西藏密宗的分支,后来为探究苗疆蛊毒之秘,来到苗疆,世代聚居下来,西藏密宗有‘转世’之说,而炼造‘盘罗幻水’这一门派就是把生前精魄溶入‘幻水’里,希望世世代代能够长存,卫佑本门。”墨蓝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破解?”我问道。墨蓝转身吩咐李老汉,让他把周围有经期的女人和生过孩子的人远远带走,还有阴时出生的人,李老汉转身给大家说了,陆陆续续有不少人离开了寨子。
墨蓝接着又让李老汉把村子里三十岁上下、正午时分出生的男人找来几个。折腾了一上午,才找了三个,有些明明是,却不敢出来,任凭李老汉动员半天,就是不动,说是怕被鬼魂损伤阳气。我听了大笑不已,说又不是让你做鬼新郎,损什么阳气。后来我们又从邻村找了几个,数了数,才八个。后来我灵机一动,说谁要是来了,可以吸阴补阳,这样村子里又冒出了几个。墨蓝看了看,有十五个,说够了,就带着众人来到井边,每人在额头、两耳下处、胸口用符纸贴住,然后焚香作法,一会儿工夫,只见这些人一个个变得红光满面、精气十足。
我问墨蓝这是怎么回事,墨蓝说人的魂魄集中在三处,三魂一为玄机魂,二为冲慧魂,三为轮命魂。玄机魂在额转轮,冲慧魂在明聪轮,轮命魂在喉底轮。这三魂循环在三轮,阴阳流走,从不分开,并常附于人体之上。其实人类的七魄,实际上就是西藏密宗所说的位于人体从头顶到足心的涌脉之上的七个脉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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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墨蓝用煞术把这些人的三魂激发出来,这些人又都是正午出生的,阳气足,所以可以压抑住井下的怨气(在道家,修炼高深的术士可以发出三昧真火,其实和三魂激发是一个道理,只不过前者是作法激出,后者是自身修炼)。
果然等了一会儿,这些人头上都冒出了浓浓的白烟,这些白烟在头上慢慢地凝聚成一束直线,墨蓝两掌合拢,嘴里念咒,然后两掌往前一推,只见十几道白烟凝聚的直线齐刷刷地往井里射去,井水顿时沸腾起来,站在原地的十几个人眼睛紧闭着,嘴角渐渐发白,再看墨蓝身子微微颤动着,头上滚出豆大的汗珠。
又过了一会儿,墨蓝慢慢地把手掌分开,缓缓地往外推了一个太极圈,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手掌收了回来。这时场中的十几个人有的已经睁开眼,清醒过来,只见他们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显得筋疲力尽。墨蓝缓过一口气,说好了。我走到井边,发现井水已经变白了,正在逐渐变青,随着微风吹过,荡漾起来。
我让李老汉带村民把躺在地上的人抬回家,每人发了点钱,算是营养费,并告诉大家灾难已经解除了。可是我并没有听到大家的欢呼声,看着大家半信半疑的眼神,我明白过来,要想一下子消除大家多年来的恐惧,没有实效是不行的。我让几个小孩子去喊村子里原本昏迷的老人,过了没多久,只见几个颤巍巍的老人在家属的搀扶下过来,看见我们就下跪,村里人这才相信了,大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齐刷刷地跪下了,我们慌忙把大家搀起来,就这样闹腾着,大家回到了村里。
当晚全村上下灯火通明,宰牛杀羊,还请了戏班子来。整个村子洋溢着喜庆的气氛。我和墨蓝被推在首座上,由几个长者陪着,大家轮番向我们敬酒,我被灌得醉醺醺的,后来就不省人事了。
早晨的第一缕晨曦穿过黄旧的窗纸,映到我的脸上。我睁开眼,摇摇头痛欲裂的脑袋,觉得嗓子像火烧一样,起身下床想找点水喝。这时我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嚣声,打开门,一阵冷风吹过,缩了一下身子,往院内看去,发现院子里挤满了人,大家吵吵嚷嚷乱作一片,李老汉在极力劝说着大家,墨蓝却不见踪影。
大家见我出来,上前拉住我,一个大婶拽着我的领子说:“大兄弟,快出去看看吧,我爹又昏过去了,比以前更厉害,现在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说完就哭了起来。“墨蓝呢?”我问道。
“她已经去老寨子了。”李老汉说道。
我赶紧朝寨子跑去,远远地看见墨蓝的身影依靠在寨门上凝思着。墨蓝见我来了,冲我勉强一笑。我问她发生什么事情了,墨蓝只是死死地看着我,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说:“我如果死了,你能帮我把遗体送回家吗?”
我一听大惊,忙问怎么回事。墨蓝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现在她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符术是没错,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把井里的“盘罗幻水”引开,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里面作怪。
要想引开水流很容易,可以在旁边挖一个水槽,把水引过来,但是水干涸后里面毒气不会散,下去查探的时候会有很大危险。我来到井边,才发现井里的水竟然又变蓝了,而且比上次还要混浊。我和几个村民在旁边挖了一道四米深、直径为两米的大坑,然后从中间钻一个斜洞打通到井里。不一会儿,汩汩的水流就被引了过来,井里的水在逐渐减少,我打定主意,等会儿水干了我就跳下去,决不让墨蓝试险。
井水越减越少,慢慢地水已经下去两米多,井底四周露出布满青苔的白惨惨的砖壁,几根尸骨斜插在水里。我暗暗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跳,墨蓝一把拉住我,说:“你看。”
顺着墨蓝的手势我看见在距离地面两米多的井底,有三个凹槽,里面隐隐约约地像是放置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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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下去了,我有办法。”墨蓝看了我一眼,从她的眼光里我看出了一丝感激,看得出她明白我当时的举动。
墨蓝让村民拿了一个马勺,把手柄锯短,然后横绑在一根木棍上,小心翼翼地伸下去,在凹槽里掏,慢慢地拿出来,我看见马勺上赫然放着一只长约十几厘米的精巧小红木棺材,紧接着,墨蓝又掏了剩下的两个,也出来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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