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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 [陆小凤系列]06-凤舞九天

  陆小凤道:"翻船的时候你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找不到你?"
  岳洋道:"翻船的时候你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找不到你?"
  他问的话,竟和陆小凤问他的一模一样,翻船的时候,陆小凤的确没有立刻浮上来。
  陆小凤只好问别的,是谁救了你?"
  岳洋道:"是谁救了你?"
  陆小凤道:"这些日子来,你一直都在这里?"
  岳洋道:"这些日子来,你一直都在这里?"
  他还是一字不改,将陆小凤问他的话反问陆小凤一遍。
  陆小凤笑了。
  岳洋却没有笑,他们大难不死,劫后重逢,本是很难得的事。
  但是他却连一点愉快的样子都没有,竟好像觉得陆小凤死了反而比较好。
  幸好陆小凤一点都不在乎,他早就知道这少年是个怪物。
  "你是不是本就要到这里来的,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到扶桑去,可是你怎么会知道老狐狸的船会在哪里遇难?怎么会来到这里?"
  这些话就算问了出来,一定也得不到答复的,陆小凤索性连提都不提。
  现在他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这里还有些什么人?老狐狸、牛肉汤他们是不是也到了这里?"
  岳洋冷冷道:"这些事你都不必问。"
  陆小凤道:"我既然已经来了,怎么能不问?"
  岳洋道:"你还可以从原路回去,现在还来得及。"
  陆小凤笑道:"你就算杀了我,我也绝不回去的。
  岳洋沉下脸,道:"那么我就杀了你。
  他右掌上翻,左掌斜斜划了个圈子,右掌突然放圈子里穿出,急砍陆小凤左颈。
  他的出手不但招式怪异,而且又急又猛,就在这短短的二十天里,他武功竟似又有了精进。
  武学一道,本没有侥幸,但他却实在进步得太快,简直就像是奇迹。
  就只这一招,已几乎将陆小凤逼得难以还手。
  陆小凤这一生中也不知遇见过多少高手,当真可以算是身经百战,久经大敌,却还很少见到武功比这少年更高的。
  这种变化诡异的招式,他以前居然从来没有见到过。
  他凌空一翻,后退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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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洋居然没有追击,冷冷道:"你退回去,我不杀你。"
  陆小凤道:"你杀不了我,我也不退。"
  岳洋道:"你不后悔?"
  陆小凤道:"我早就说过,我这一辈子从来也没有后悔过。"
  岳洋冷笑,再次出手,立刻就发现陆小凤的功夫也远比他想象中高得多。
  无论他使出多怪异的招式,也沾不到陆小凤一点衣抉,有时他明明已将得手,谁知陆小凤身子一闪,就躲了开去!
  陆小凤本来明明有几次机会可以击倒他的,却一直没有出手,仿佛存心要看看他武功的来历,又仿佛根本就不想伤害他。
  岳洋却好像完全不懂,出手更凌厉,突听花径尽头一个人带着笑道"贵客光临,你这样就不是待客之道了。"
  花径尽头是花,一个人背负着双手,站在五色缤纷的花丛中,圆圆的脸,头顶已半秃,脸上带着种很和气的笑容,若不是身上穿的衣服料质极好,看来就像是个花匠。
  一看见这个人,岳洋立刻停手,一步步后退,花径的两旁也是花,他退入花丛中,身子一转,忽然就无影无踪。
  那和和气气的小老头却慢慢的走了过来,微笑道:"年轻人的礼貌疏慢,阁下千万莫要怪罪。
  陆小凤也微笑道:"没关系,我跟他本就是老朋友。"
  小老头抚掌道:"老友重逢,那是再好也没有的了,少时我一定摆酒为两位庆贺。"
  他又笑道:"山居寂寞,少有侠客,只要有一点小事可以庆贺,我们都不会错过的,何况这种大事!"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一种安乐太平满足的光景,不知不觉的从言语之间流露出来,听在久经忧患的陆小凤耳里,真是羡慕得要命。
  小老头又问道:"却不知贵客尊姓大名?"
  陆小凤立刻说出了名姓,在这和和气气的小老头面前,无论谁都不会有戒心。 小老头点点头,道:"原来是陆公子,久仰得很。"他嘴里虽然在说久仰,其实却连一点久仰的意思都没有。
  陆小凤少年成名,名满天下,可是他听起来,却和张三李四,阿猫阿狗全无分别,这倒也是陆小凤从来没有遇见过的,
  小老头又笑道:"今天我们这里恰巧也有个小小的庆典,却不知贵客是否愿意光临?"
  陆小凤当然愿意,却还是忍不住要问:"今天你们庆贺的是什么?"
  小老头道:"今天是小女第一次会自己吃饭的日子,所以大家就聚起来,将那天她吃的菜饭再吃一次。"
  连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要庆贺,世上值得庆贺的事也未免太多了。
  陆小凤心里虽然在这么想,嘴里却没有说出来,只希望他女儿那天吃的不是米糊稀粥,这些日子来他嘴里实在已淡得出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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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老头道:"陆公子心里一定好笑,连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要庆贺,世上值得庆贺的事也未免太多了,差可告慰的是,小女自幼贪吃,所以自己第一次吃饭,就要人弄了一大桌酒菜。"
  他虽然说出了陆小凤的心事,陆小凤倒并不惊奇,他的想法本是人情之常,无论谁听到这种事,都难免会这么样想的。
  小老头又笑道:"这里多年来未有外客,今日陆公子忽然光临,看来倒也是小女的运气。"
  陆小凤笑道:"等我吃光了你们的酒肉时,你们就知道这不是运气了。
  小老头大笑,拱手揖客。
  陆小凤道:"主人多礼,我若连主人的尊姓大名都未曾请教,岂非也不是做客之道?"
  小老头道:"我姓吴,叫吴明,口天吴,口月明。
  他大笑又道:"其实我最多只不过有张多嘴而又好吃的口而已,日月之明,是连一点都没有的。"
  他笑,陆小凤也笑。
  经过了那些艰苦的日子后,能遇见这么好客多礼,和气风趣的主人,实在是运气。
  陆小凤心里实在愉快得很,想不笑都不行。
  走出花径又是条花径,穿过花丛还是花丛,四面山峰滴翠,晴空一碧如洗,前面半顷荷塘上的九曲桥头,有个朱栏绿瓦的水阁。
  他们去的时候,一阁里已经有十来个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年纪有老有幼,性别有男有女,有的穿着庄严华丽的上古衣冠,有的却只不过随随便便披着件宽袍。
  大家的态度都很轻松,神情都很愉快,红尘中所有的烦恼忧伤,都早已被隔绝在四面青山外。
  这才是人生,这才是真正懂得享受生命的人,陆小凤心里又是感慨,又是羡慕,竟似看呆了。
  小老头道:"这里大家都漫不拘礼,陆公子也千万莫要客气才好,
  陆小凤道:"既然大家都漫不拘礼,为什么要叫我陆公子!
  小老头大笑,拉起他的手,走上九曲桥。
  一个穿着唐时一品朝服,腰缠白玉带,头戴紫金冠的中年人,手里拿着杯酒,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将手里金杯交给陆小凤,又摇摇晃晃的走了。
  小老头笑道:"他姓贺,只要喝了点酒,就硬说自已是唐时的贺知章转生,所以大家就索性叫他贺尚书,他却喜欢自称四明狂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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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也笑道:"难怪他已有了醉意,既然是饮中八仙,不醉就不对了。"
  他嘴里说话的时候,眼睛却在注意着一个女人,值得注意的女人,通常都不会难看的。
  她也许太高了些,可是修长的身材线条柔和,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脸部的轮廊明显,一双猫一般的眼睛里动着海水般的碧光,显得冷酷而聪明,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懒散之意,对生命仿佛久已厌倦。
  现在她刚离开水阁中的一群人,向他们走过来,还没有走得太近,陆小凤就已觉得喉头发于,一股热力自小腹间升起。
  她仿佛也看了他一眼,猫一样的眼睛中充满轻蔑讥消的笑意。
  然后她就立刻转过脸,直视着小老头,慢慢的伸出手。
  小老头在叹息,道:"又输光了?"
  她点点头,漆黑的长发微微波动,就像是黑夜中的海浪。
  小老头道:"你还要多少?"
  她伸出五根手指,纤长有力的手指,表现出她内心的坚强。
  小老头道"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她说:"下一次。"
  小老头道:"好,用你的首饰做抵押,还给我的时候再付利息"
  她立刻同意,用两根手指从小老头手中抽出张银票,头也不回的走了,连看都不再看陆小凤一眼。
  小老头却在看着陆小凤微笑,道:"我们这里并没有什么规距,可是大家都能谨守一个原则。"
  陆小凤眼睛还盯着她的后影,随口问道:"什么原则!"
  小老头道:"自食其力。"
  他又解释道:"这里有世上最好的酒和最好的厨子,无论哪一种享受都是第一流的,可是收费也很高,没有能力赚大钱的人,很难在这里活得下去。"
  陆小凤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了,他忽然想到自己的身上唯一的财产就是那把用夜壶改成的刀。
  小老头又笑道:"今天你当然是客人,只要不去跟他们赌,完全用不着一文钱。
  今天是客人,明天呢?
  陆小凤忽然问道:"他们在赌什么?"
  小老头道:"在赌银子,他们喜欢赌得痛快。"
  陆小凤道:"我可不可以去看看?"
  小老头道:"当然可以。"
  他笑得更愉快,"只不过你若要赌,就一定要小心沙曼 "
  沙曼,多么奇怪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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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道:"沙曼就是刚才来借钱的那个?"
  小老头笑道:"她输得快,赢得也快,只要一不小心,你说不定连人都会输给她。"
  陆小凤也笑了。
  若是能将自己输给那样的女孩子,倒也不坏,只不过他当然还是希望赢的。
  桌上堆满了金珠和银票,沙曼的面前堆得最多,陆小凤一走过去,她就赢了。
  他们赌得果然简单而痛快,只用三粒殿子,点数相同的"豹六子"当然统吃,四五六"也不小,么二三"就输定了。
  除去一对外,剩下的一粒骰子若是六点,就几乎已可算赢定。
  她居然一连掷出了五次六点,猫一样的眼睛中已发出绿玉般的光。
  输钱的庄家是个已开始发胖的男人,看来和你平日在茶楼酒馆看见的那些普通人完全没有什么两样,但却出奇的镇定,一连输了五把,居然还是面不改色,连汗珠都没有一滴。
  他们赌得比陆小凤想象中还要大,但输得并不太精,既不会找门子,更不会用手法。
  只要懂得最起码的一点技巧,到这里来赌,就一定可以满载而归。
  陆小凤的手已经开始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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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年来陆小凤都没有赌过钱,他本是个赌徒,六七岁的时候已经会玩骰子。
  到了十六七岁时,所有骰中的手法,他都已无一不精,铅被子,水银银子,碗下面装磁石的铣锻子,在他眼中看来,都只不过是小孩玩的把戏。
  普普通通的六粒骰子,到了他手里,就好像变成了活的,而且很听话,他若要全红,骰子绝不会现出一个黑点来。
  赌就跟酒一样,对浪子们来说,不但是种发泄,也是他们谋生方法的一种。
  最近他没有赌,并不是因为他赢得太多,已没有人敢跟他赌,而是因为他自己觉得这种事对他已完全没有刺激。
  他当然也用不着靠这种方法来谋生,所以他能去寻找着更大的刺激。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同了,他想留在这里,就得要有赚大钱的本事,
  现在他好像已不能不留在这里了,这里唯一能嫌到大钱的机会,好像就在这三粒骰子上。
  庄家反抓起骰子,在碗边敲得"叮叮"直响,大声道:"快下注,下得越大越好。"
  陆小凤忽然道:"这一注我押五百两,"他虽然没有五百两,可是他有把握一定不会输的。
  可惜别人对他却没有这么大的信心了,庄家冷冷的瞟了他一眼,道:"我怎么还没有看见你的五百两 !"
  陆小凤道:"因为我还没有拿出来。"
  庄家道:"我们这里的规矩,要看见银子才算数。
  陆小凤只有拿出来了,拿出了他那柄用夜壶改成的刀。
  庄家道:"你用这把刀押五百两?"
  陆小凤道:"嗯。"
  庄家道:"我好像看不出这把刀值五百两。"
  陆小凤笑道:"你看不出,只因为你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刀。" 庄家道"这把刀很特别?" 陆小凤道:"特别极了。"
  庄家道:"有什么特别。" 陆小凤道:"这把刀是用夜壶改成的。
  他自己忍不住笑了,别的人却没有笑,在这里赌钱的六个人身分性别年纪虽然都不同,却有一点相同的地方
  每个人都显得出奇的冷静,连笑都不笑。
  大家都冷冷的看着他,眼色就像是在看着个小丑一样。
  羞刀难入鞘,陆小凤再想将这把刀收回去,也很难了。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下台,忽然看见一只手,推着五百两银子过来,拿起了他的刀。
  一只很好看的手,手指纤长而有力,虽然有点像男人的手,却还是很美的。
  陆小凤吐出口气,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笑道:"总算有人识货的。沙曼冷冷道:"我若识货,就不会借这五百两给你了。她脸上全无表情 :"我借给你,只不过你好像替我带来点运气,这一注我又抵得特别多,所以不想让你走而已。"
  赌徒们本是最现实的,她看来正是个标标准准的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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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家低喝一声:"统杀" 银子掷在碗里,两个都是六点还有一点仍在不停的滚。
  庄家叫"六"别人叫"么"陆小凤却知道掷出来的一定是三点。
  因为他已将两指手按在桌面下,他对自己这两根手指一向很有信心。 他实在希望庄家输一点,这个人看来输得起。
  银子停下来,果然是三点。
  三点已不算太少,居然有两个人连三点都赶不出,轮到沙曼时,掷出来的又是六。
  她输不起,她已经连首饰都押了出去。
  陆小凤这两根手指,不但能夹住闪电般刺来的一剑,有时也能让一粒滚动的银子在他想要的那个点子上停下来。
  他对自己这种做法并不觉得惭愧。
  让能输得起的人,输一点给输不起的人,这并没有什么不对。
  现在银子已到了他手里,他只想要一对三,一个四。
  四点赢三点,赢得恰到好处,也不引人注意。
  他当然用不着别人的手在桌下帮忙,虽然他已久疏练了,可是骰子一定还是会听他话的。
  他有把握,绝对有把握。
  "叮啷"一声响,殿子落在碗里,头一粒停下来是三,第二粒也是三,第三粒当然是四。
  他看着这粒滚动的骰子,就好像父母们看着一个听话的孩子。
  现在他已经可以看见骰子面上的四点了,红红的,红得又娇艳,又好看,就像是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那么好看。
  骰子已将停下来,银子已将到手。
  谁知就在这最后的节骨眼上,骰子突又一跳,停下来的竟是两点。
  陆小凤傻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赌桌上居然还有高手,很可能比他还要高些。
  沙曼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虽然为我带来点运气,你自己的运气却不好。"
  在那粒子上做手脚的人当然不会是她,她本来已经输了很多,是陆小凤帮她赢回来的。
  庄家正在收钱。
  这个人不但输了,而输得不少,若是能够控制骰子点数,就不会输了。
  别的人看来也不像,陆小凤实在看不出谁是这位高手。
  他就好像哑巴吃了黄连,有苦也说不出,又像是瞎子在吃馄饨,肚里有数。
  只要再来一次,他就一定可以看出来的,只要注意一点,就绝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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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是很有把握。 只可惜他已没有本钱了,那个又客气,又多礼的小老头,忽然已踪影不见,就好像生怕陆小凤要找他借钱一样。 一个年纪还很轻,却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人忽然笑道:"我都是小胡子,我们交个朋友。" 他居然"仗义勇为,真的捡出五百两银票. 陆小凤大喜,正想接过来,谁知道这小胡子的手又收回,道:"刀呢?" "什么刀?" "你刚才那样的刀。" "没有刀,没有银子,"所以陆小凤只有苦笑,像那样的,找遍天下恐怕也只有一把。 小胡子叹了口气,又将银票压了起来,庄家骰子已掷七,竟是个"么二三统赔"。 陆小凤只觉得嘴里发苦,正想先去找点酒喝再说,一回,就发现那小老头正站在摆着酒菜的桌子旁,看着他桌上有各式各样的酒,陆小凤自己选了樽竹叶青,自斟饮,故意不去看他。 小老头却问道:"手气如何?" 陆小凤淡谈道:"还不算太坏,只不过该赢的没有赢,不该输却输了:"小老头叹了口气,道:"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这样的,倘若你对一样事情太有把握了,反而会疏忽,所以该赢的反输,是只要还有第二次机会,就一定可以把握住了。" 这正是陆小凤心里的想法,又被他说中。 陆小凤眼睛亮了,道:"你若肯投资,让我去赌,赢了我们对分。"
  小老头道:"若是输了呢?" 陆小凤道:"输了我赔。
  小老头道:"怎么赔?用你那把天下无双的夜壶刀来赔?只可惜夜壶刀现在也不是你的。"
  陆小凤道:"不管怎么样,我反正一定不会输的,你借给我一万两,这场赌散了之后,我一定还你一万五千两。"
  他本不是这种穷凶恶极的赌鬼,卖了老婆都要去赌,可是他实在太不服气,何况这区区一万两银子,在他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一向挥金如土,从来也没有将钱财看在眼里。
  奇怪的是,越是这种人,借钱反而越容易,连小老头的意思都有点动了,迟疑着道:"万一你还不出怎么办?" 陆小凤道:"那么就把我的人赔给你。
  小老头居然什么话都不再说,立刻就给他一万两银票。 陆小凤大喜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后悔的。
  小老头叹了口气,道:"我只怕你自己会后悔。"
  庄家还没有换人,陆小凤走了后,他连掷了几把大点,居然又搬回去一点。
  沙曼却每况愈下,几乎又输光了,看见陆小凤去而复返,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微笑:"老头子借了赌本给你?他信得过你?"
  陆小凤笑"他倒并不是相信我这个人,只不过相信这次一定会转运的。"
  沙曼:"我也希望你转运,把你的刀赎回去,这把刀五分银子别人都不要。"
  庄家已经在叫下注,陆小凤:"等我先赢了这一把再说。"
  他本来想把银票叠个角,先押一千两的,可是到了节骨眼上,竟忽然一下子将整张银票都押了产去。
  赌鬼们输钱,本就输在这么一下子。
  庆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掷,掷出了两个点,居然还是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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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轮流掷下去,有的赢,有的输,沙曼一掷成六,忍不住看着陆小凤一笑,:"你好像又替我带来了运气。"
  她不笑的时候陆小凤已经动心,这一笑陆小凤更觉得神魂颠倒,忽然拉住她的手,:"我带给你的好运气,你能不能借给我一点?"
  她想挣脱他的手,怎奈陆小凤握得太紧,立刻沉下脸:"我的手又不是骰子,你拉住我干什么?"
  这句话虽然是板着险说的,其实谁都看得出她并没有真的生气。
  陆小凤慢慢的松开她的手,一把抓起骰子,本来也许只有八分信心的,现在已变成了十分,大喝一声:"豹子。"
  要杀两点根本用不着豹子,真正的行家要杀两点,最多也只不过掷出个四点就够了,就算不用手法,要赢两点也不难。
  可是陆小凤现在却好像忽然变成了个孩子,只要自己喜欢的人在旁边看着,孩子们无缘无故也要去翻两个跟头的。
  现在陆小凤的心情也差不多,一心要在她面前卖弄卖弄,掷出个三个六的豹子来。
  "叮铃铃"一声响,般子掷在碗里,他的手已伸入桌下。
  这一次就算有人想弄鬼,他也有把握可以把点子再变回来。
  两粒银子已停下,当然是两个六点,第三粒骰子却偏偏还是在碗里打转。
  庄家眼睛瞪着骰子,冷冷:"这骰子有鬼。"
  陆小凤笑:"鬼在哪里,我们大家一起来找找看。" 他的手一用力,桌子忽然离地而起。
  刚才想跟陆小凤交个朋友的小胡子,一双手本来按在桌上,桌子离地,只听"卜"的一声,两块掌形的木板落在地上,他的一双手竟嵌入桌面。
  碗却还在桌上,骰子也还在碗里打转。
  一阵风吹过,落在地上的那块木板,竟变成了一丝丝的棉絮,眨眼就被凤吹走 。
  陆小凤眼睛本该盯着碗里那粒骰子的,却忍不住去看了小胡子两眼,他实在看不出这个打扮得像花花大少一样的年轻人,手上竟有武林中绝传已久的"化骨绵掌"功夫。
  "绵掌"是武当绝技,内家正宗,可是"绵掌"上面再加上"化骨"二字,就大大不同了。
  这种掌力不但阴毒可怕,而且非常难练,练成之后,一掌打在人身上,被打得人浑如不觉,可是两个时辰后掌力发作,全身骨头就会变得其软如绵,就算神仙也万万救不活,比起西藏密寺的"大手印",西方垦宿海的"天绝地域手"都要厉害得多。
  自从昔年独闯星宿海,夜入朝天宫,力杀黄都教大喇嘛的化骨仙人故去后,江湖中就已没有再出现过这种掌力,却不知这小胡子是怎么练成的。
  陆小凤想不出,也没空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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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粒骰子竟然还在碗里打转,每当快要停下来时,坐在陆小凤身旁一个白发老翁的手轻轻一弹,骰子就转得更急。
  这人满头白发,道貌岸然,看来就像是个饱读诗书的老学究,一直规规矩矩坐在陆小凤身旁,在坐的人,只有他从未正视过沙曼一眼。
  陆小凤平生最怕跟这种道学先生打交道,也一直没有注意他。
  直到这次骰子又将停下,陆小凤忽然听见"吃"的一响,一缕锐风从耳边划过,竟是从这老人的中指上发出来的。
  他的手枯瘦蜡黄,留着一寸多长的指甲,想必用药水泡过,十根指甲平时都是卷起来的,可是只要他手指一弹,卷成一圈的 直,晶莹坚白,闪闪发光,就像是刀锋一样。
  难道这就是昔年和张边殷氏的"一阳子"华山"弹指神通"并称的"指刀"。
  这也是武林中绝传已久的功夫,甚至连陆小凤都没有见过。
  他自己的灵犀指也是天下无双的绝技,忽然伸出两根手指来,隔空往那粒骰子上一夹,滚转不息的擞子竟忽然停下,上面黑黝黝的一片点子,看来最少也是五点。
  谁知就在这一刹那间,大家还没有看清上面的点子,庄家忽然摄唇作势,深深吸了口气,骰子就忽然离碗而起。
  白发老翁中指一弹"波"的一声,这粒子竟变得粉碎,一片粉末落下来,还是落在碗里,却已没有人能看得出是几点了。
  陆小凤大赌小赌,也不知赌过多少次,这件事倒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一来是算不分输赢?还是算庄家输的?连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沙曼忽然转脸看着陆小凤,:"两个六点,再加上个一点,是几点?"
  陆小凤:"还是一点。"
  沙曼:"为什么还是一点?"
  陆小凤:"因为最后一粒骰子的点数,才算真正的点。"
  沙曼:"最后一粒若是没有点呢?"
  陆小凤:"滑点就是没有点。"
  沙曼:"是没有点大,还是一点大?" 陆公凤道"当然是一点大。"
  沙曼:"两点是不是比一点大?"
  陆小凤叹了口气,:"两点当然比一点大,也比没有点大。"
  其实沙曼一开口问他第一句话,他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若是别人问他,他至少有好几十种法子可以对付。
  陆小凤的机智伶俐花样之多,是江湖中人人见了都头疼的,可是在这个长着双猫一般眼睛的女孩子面前,他却连一点也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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