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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 [陆小凤系列]06-凤舞九天

[陆小凤系列]06-凤舞九天

一百零三个精明干练的武林好手,价值三千五百万两的金珠珍宝,竟在一夜之间全部神秘失踪。
  这件事影响所及,不但关系着中原十二家最大镖局的存亡荣辱,江湖中至少还有七八十位知名之士,眼看着就要因此而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这秘密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
  崔诚若知道自己现在已变得如此重要,一定会觉得自己此生已非虚度。
  可是他并不知道。
  他已整整昏迷了三天。
  这一百零三个人都是中原镖局的精英,护送着镖局业有史以来最大的一趟镖,经太行,出撞关,却在太行山下一个小镇上忽然失踪。
  崔诚是群英镖局的趟子手,也是这次事件中唯一的生还者。
  根据一天后就已紧急号召成的搜索队首脑熊天健说:"我们是在当地一家客栈的坑洞里找到他的,当时他已昏迷不醒,奄奄一息。"
  据陪同搜索队到太行的名医叶星士说:"他身上共有刀伤六处,虽然因为流血过多而昏迷,拿好伤不在要害,只要能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静养三五天,我保证他一定能恢复清醒。"
  搜索队的另一首脑鹰眼老七说:"现在他已被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休养,不经我们全体同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熊天健是中原大侠,也是群英镖局总镖头司徒刚的舅父,侠义正直,在江湖中一向很有威望。叶星士是少林铁扇大帅的唯一俗家弟子,也是江湖中久著盛誉的四大名医之一,医术精绝,天下公认。
  鹰眼老七是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十二连环坞的势力远及塞外,黑白两道中都有他的门人子弟,这次护镖的四十位镖师中,就至少有五六个人曾经在他门下递过贴子。
  他们被牵入这件事,只因为他们都是这十三家镖局的保人。
  这趟镖的来头极大,甚至已上动天听,若是找不回来,非但所有保人都难免获罪,连委托他们护镖的太平王府都脱不了关系。
  所有的保人当然也都是江湖中极有身分的知名之土,中原武林的九大帮,七大派,几乎全都有人被牵连在内。
  他们是在端阳节的第一天找到崔城的,现在已是五月初八。
  根据负责照顾崔诚的十二连环坞第三寨程寨主说:"他昨天晚上已醒过一次,还喝了半碗参汤,解了一次手,等我们替他换过药后,他才睡着的:"
  据鹰眼老七的如夫人萧红珠说:"他解出的粪便中已没有血丝,今天早上已经能开口要水喝,还看着我笑了笑:"
  程中和萧红殊都是鹰眼老七最亲信的人,只有他们才能接近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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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崔诚的伤势来看,现在虽然还不宜劳累,但是这件事却无疑远比他的伤势重要得多,只要他能开口说话,就绝不能再等。
  所以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现在都已到了十二连环坞的总寨,连太平王的世子都带着他的护卫来了。
  现在崔诚绝不能死!
  十二连环坞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江湖中几乎从来没有人能真正了解过,那不仅是个地方,也是个极庞大的组织。
  这组织的势力分布极广,分支复杂,黑白两道上,他们都有一份,可是他们都能谨守一个原则:
  "不伤天害理,不乘人之危,不欺老弱妇孺,不损贫病孤寡:"
  这也许就他们能存在至今的最大原因。
  十二连环坞有十二寨,从外表看来,和普通的山庄村落并没有什么分别,其实他们的防卫却极森严,组织更严密,没有他们的腰牌和口令,无论谁都很难进入他们的山区。
  总瓢把子鹰眼老七的驻辖地,就叫做"鹰眼,十二连环坞属下的所有行动,命令都是由鹰眼中直接发出的。
  端阳正午,崔诚就已被送入鹰眼的密室中,要经过五道防守严密的铁栅门才能进入这秘室,能自由出入的,只有程中和萧红珠。
  现在他们就在这里陪着崔诚。
  程中老诚持重,而且略通医术,萧红珠温柔聪明,心细如发,秘室四面墙避,都是整块的花岗石,铁门外不但整天都有人换班防守,而且还配着名匠铸成的大铁锁,除了萧红珠和鹰眼老七贴身秘藏的两把钥匙外,无论谁都打不开。
  对这种防守,连太平王的世子都不能不满意:"你说得不错,这地方实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可是当他们通过五道铁栅,进入秘室后,才发现崔诚已经死了!
  萧红珠和程中也已死了!
  他们身上既没有伤痕,也找不到血痕,但是他们的尸体都已冰冷僵硬。
  根据叶星士的判断:
  "他们死了至少已有一个半时辰,是被一柄锋刃极薄的快刀杀死的,一刀就是致命 。"
  "因为刀的锋刃太薄,出手太快,所以连伤口都没有留下。"
  "致命的刀伤无疑在肺叶下端,一刀刺入,血液立刻大量涌入胸腔,所以没有血流出来。"
  这一刀好准,好快!
  可见杀人的凶手不但极擅使刀,而且还有极丰富的经验。
  防守秘室的人,跟随鹰眼老七都已在十年以上,都是他的心腹死士。
  他们指天誓曰:"在这两个时辰中,除了萧夫人和程寨主外,绝没有第三个人出入过。"
  这一班防守的有三十六个人,三十六个人说的当然绝不会全是谎话。
  那么凶手是怎么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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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王的世子冷笑道:"照你这么说,除非他是个隐形的人:"
  正午。
  布置精致的大厅内沉闷烦热,连风都似已被凝结,散乱的头发一落下来,立刻被汗水胶住,虽然随时都有酒水供应,但大家还是觉得嘴唇干裂,满嘴发苗。
  鹰眼老七显得憔悴,悲伤而疲倦。
  他本是个活力充沛,看起来很年轻的人,就在这 一刻问,他似已苍老了许多。
  "凶手是怎么进去的?这世上当然绝没有真能隐形的人:"
  他想不通。
  没有人能想得通。
  大家只知道一件事,这三千五百万两镖银若是找不回来,他们就得负责赔偿。
  那足以让他们每个人都倾家荡产,就算倾家荡产,也未必能赔得出!
  以他们的身分地位,当然更绝不能赖帐。
  幸好太平王的世子并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可以给你们四十天的限期,让你们去把这批珠宝追回来,否则……"
  他没有说下来,也不必说下去,后果的严重,大家心里很明白。
  说完了这句话,他就带着他的护卫们走了,不管怎么样,四十天期限已不能算短。
  只可惜这件事一点线索都没有。
  鹰眼老七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熊天健满身大汗,已湿透了内外二重衣服,有些人只有鼻子出汗,就看着汗珠一滴滴从鼻尖上滴落。
  这些人都是坐镇一方的武林大豪,平时指挥若定,此刻却已方寸大乱,竟完全想不出一点对策来。
  叶星士忽然道:"这已不是第一次:"
  大家都不能完全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有等待着他说下去。
  叶星士道:"上个月底长江水上飞,在作每日例行的巡查中,忽然暴死在水中,我也曾被他们帮中的子弟请去检定他的死因:"
  熊天健立刻问:"他的死因也跟崔诚一样?"
  叶星士点点头,道:"他身上也完全没有伤痕血迹,我整整花了三天功夫,才查出他内腑肺叶下的刀伤,也同样是一刀就已致命:"
  熊天健道:"他是在水中被刺的了?" 叶星士道:"不错:" 熊天健脸色更凝重,水上飞的水性号称天下第一,凶手能在水下一刀刺入他的要害,水底的功夫当然比他更精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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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思着,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我也想起了一件事。"
  以鹰爪力著称的淮南武林世家长公子王毅抢着问道:"什么事?"
  熊天健道:"今年年初,篙阳'铁剑山庄'的老庄主在他的藏剑阁中练剑时,忽然暴毙,至今还没有人知道他的死因。"
  他长长吐出口气:"现在我才想到,他很可能也是被同一个刺客暗杀的:"
  篙阳郭家的剑法,一向为不传之秘,郭庄主在练剑时.绝不许外人偷看。
  他的藏剑阁建造得也像是铜墙铁壁一样。任何人都难越雷池一步。
  叶星士皱眉道:"他当真是在练剑时被刺的,这刺客的刀就未免太可怕了。"
  鹰眼老七忽然冷笑,道:"那么我们是不是就应该坐在这里,等着他来将我们一个个杀光?"
  没有人跟他争辨,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被刺杀,无论谁心情都不会好的。
  鹰眼老七握紧双拳,额上青筋…根根凸起.大声道:"就算这刺客真有三头六臂,真的会隐形,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怎么找呢?
  经过了彻底商议后.大家总算决定了三个对策。
  将所有的人手分成三批,分头办事。
  第一批人由熊天健率领,再回太行山下那小镇去,看看镖师们投宿的那家客栈中,是不是会有些蛛丝马迹留下来。
  最好能将当地每一房人家都仔细查问清楚,出事前几天,有没有可疑的陌生人到过那里?
  他们已将江湖中所有善于使刀的武林高手都列举出来,由叶星士带领第二批人去分别查访。
  最主要的是,要问出他们从五月端阳的凌晨到正午的这两个时辰中,他们的人在哪里?
  第三批人由王毅领头,到各地去筹款,想法子凑足三千五百万两。
  这两件事虽然都很不容易,大家忍不住要问鹰眼老七:
  "你准备到那里去?"
  "我去找陆小凤。"
  "就是那个有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鹰眼老七点点头:"假如世上还有人能替我们找出那凶手来,一定就是陆小凤:"
  他说得很有把握。
  经过了幽灵山庄那一件事后,他对陆小凤的机智和能力都充满信心。
  "据说这个人是个浪子,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你准备到哪里去找他?" "哪里的粽子做得最好,我就到那里去找:"
  对这一点,他也很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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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陆小凤不但好吃,而且很会吃,端午节的时候若是不吃粽子,岂非是件很煞风景的事?
  "据说卧云楼主人的家厨名动公卿,做出来的湖州粽子风味绝佳,当地官府每年都要用八百里加急的驿马送到京城去,而且卧云楼主人好像也正是陆小凤的老朋友。"
  "我正准备到那里去。"鹰眼老七已站起来:"卧云楼主人一向好客,端阳才过三天,他一定不会放走陆小凤的。"
  只可惜他还是去迟了一步。
  卧云楼主人昔年本是江湖闻名的美男子,近年来想必因为吃得太好,肚子已渐渐凸起,这一点无疑也使得他自己很烦恼。
  所以他说话的时候 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拍打着自己的肚子。
  "陆小凤来过,端午前后,他几乎每年都要来住几天。"卧云楼主人亲自为鹰眼老七倒了杯酒:"这就是我特地为他挑选的竹叶青,你尝尝怎么样?"
  鹰眼老七虽然不是为品酒而来的,还是将这杯酒一钦而尽,立刻问道:"现在他的人呢:"
  卧云楼主人叹了口气,道:"今年他的兴致好像不如往年,总显得有点心事重重,连这坛酒都没有喝完,就一定要走,连我都留不住!"
  看来他显然对陆小凤很关心,摇着头叹道:"他太喜欢管闹事,什么事都要管,不该管的也要管,却忘了替自己打算打算,一个人到三十岁还没有成家,心情怎么会好得起来 I"
  鹰眼老七只有苦笑:"你知不知道他会到什么地方去?"
  卧云楼主人沉吟着,道:"我好像听他说过,他要到海外去散散心:"
  鹰眼老七的脸色一下子就已变得蜡黄:"你是说他要出海去?"
  卧云楼主人遥望着窗外的一朵白云,缓缓道:"现在他想必已到了海上:"
  鹰眼老七开始喝酒,一口气喝了八大碗,站起来就走。
  卧云楼主人也留他不住,只有送到门口:"他秋深的时候就会回来的,一定还会到我这里吃月饼,你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他。"
  鹰眼老七道:"到了那时候,我只有一件事找他做了。"
  卧云楼主人道:"什么事?"
  鹰眼老七道:"找他去抬棺材。"卧云楼主人皱了皱眉,问道:"谁的?"鹰眼老七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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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还没有出海。
  他怕晕船,他选了最大最稳的海船,这条船却还在装货。
  已收了他五百两银子的船主人,是条标标准准的老狐狸,口才尤其好!
  "货装得越多,船走起来越稳,就算你没有出过海,也绝不会晕船的,反正你又不急,多等两天有什么关系?"
  他用长满了老茧的手,用力拍着陆小凤的肩:"我还可以介绍个好地方给你,到了那里,说不定你就不想走了。
  陆小凤忍不住问:"那地方有什么?"
  老狐狸朝他霎了霎眼睛:"只要你能想得出来的,那地方都有。"
  陆小凤笑了:"那地方是不是你开的!"
  老狐狸也笑了,大笑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已经开始喜欢你。"
  那地方当然是他开的,所以就叫做"狐狸窝"。
  所以陆小凤只有在狐狸窝等着他装货,已足足等了三天。
  在人们心目中,狐狸总是最聪明狡猾的动物,而且很自私,所以他们的窝,至少总该比其他动物的窝舒服些。
  事实上也如此。
  终年飘浮在海上的人们,只要提起"狐狸窝"这三个字,脸上就会露出神秘而愉快的微笑,心里也会觉得火辣辣的,就好像刚喝了杯烈酒。
  只要男人们能想得到的事,在狐狸窝里都可以找得到。
  男人们想的,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用木板搭成的屋子,一共有二十多间,前面四间比较大的平房就算是厅,屋子已破旧,但是大家都不在乎。
  到这里来的人,不是来看房子的。
  温暖潮湿的海风从窗外的海洋上吹过来,带着种令人愉快的咸味,就好像老爸爸身上的汗水。
  屋子里是烟雾腾腾,女人头上的刨花油香味和烧鱼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足以激起男人们的各种欲望。
  大家赌钱都赌得很凶,喝得也凶,找起女人来更像是饿鬼。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他年纪还很轻,黝黑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傲气,又带着几分野气,眼睛黑得发蓝,薄薄的嘴唇显得很坚强而残忍。
  开始的时候女人们都对他很有兴趣,然后立刻就发现他外表看来像一头精力充沛的豹子,其实却冷得像是一块冰。
  陆小凤一走进来就看见了他,他正在剥一个鸡蛋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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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吃煮熟的带壳鸡蛋,只喝纯净的白水。
  陆小凤并不怪他,他们本是从一条路上来的,陆小凤亲眼看见,就有人在短短的半天之中,已经有三次几乎送了命。
  若不是他反应特别快,现在他已死过三次。
  他当然不能不特别小心。
  一个胸脯很高,腰肢很细,年纪却很小的女孩子,正端着盘中肉走过去,眼睛里充满着热情,轻轻的说:"这里难得有牛肉,你吃一点。"
  他根本没有看她,只摇了摇头。
  她还不死心:"这是我送给你吃的,不收钱,你不吃也不行:"
  看来她年纪虽小,对男人的经验却不少,脸上忽然露出种很职业化的媚笑,用两根并不难看的手指,捡起块牛肉往他嘴里塞。
  陆小凤知道要糟了 ,用对付别的男人的手段来对付这少年,才真的不行。
  就在他开始这么想的时候,整盘牛肉都已盖在她脸上。
  牛肉还是熟的,汤汁滴落在她高耸的胸脯上,就像是火山在冒烟。
  屋子里有的人大笑,有的人大叫,这女孩子却已大哭。
  少年却还是冷冷的坐在那里,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两个脸上长着水锈的壮汉,显然要来打抱不平了,带着三分酒意冲过来。
  陆小凤知道又要糟了。
  也就在他开始这么想的时候,两条海象般的大汉已飞了起来,一个飞出窗外才重重跌下,另一个却眼看着就要掉在陆小凤的桌子上。
  陆小凤只有伸手轻轻一托,将这个人也往窗外送了出去。
  少年终于抬起头,冷冷的瞪了他一眼,陆小凤笑了笑,走过去跟他一起吃鸡蛋,这少年却已沉下脸,又开始去剥第二个鸡蛋。陆小凤一向是个很容易就能交到朋友的人,可是遇着这年,却好像遇见了一道墙壁,连一点反应都没有。陆小凤无疑也是个很能让女孩子们感兴趣的男人,刚找位子,已有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来了,头上刨花油香味,香得令人作呕。只不过陆小凤在这方面一向是君子,君子从不会摆脸色给女人看的。
  可是他也不想嗅着她们头上的刨花油味道喝酒。
  他只有移花接本,想法子走马换将:"刚才那个小姑娘是 "这里的小姑娘有好几十个,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就是脸上有牛肉汤的那个。"付出了一点"遮羞费"之后,两个头上有刨花油的,就换了一个脸上有牛肉汤的。她脸上当然已没有牛肉汤,却也没有笑容,对这个长着道眉毛般怪胡子男人,她显然没有太大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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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陆小凤的兴趣也不在她身上,两个人说了几句比刨油还无味的话之后,陆小凤终于转人了他感兴趣的话题!"那个只吃煮鸡蛋的小伙子是谁?姓什么?叫什么?" 那少年在客栈的账簿上登记的名字是岳洋,山岳的岳,洋的洋。
  "我只希望他被鸡蛋活活噎死了:"这就是她对他的最后结论。
  只可惜他暂时已不会被噎死了,因为他已连蛋都不吃。
  他已站起来准备要走。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有"格"的一响,一排九校鸳箭飞进来,直打他的后背。
  箭撅破空,风声很尖锐,箭上的力道当然也很强劲。
  陆小凤正在喝酒,两根手指一弹,手里的酒杯就飞了出去,一个酒杯忽然碎成了六七片,每一片都正好打在箭撅上。
  一片破酒杯打落一根箭:"叮,叮,叮:"几声响,七根箭掉在地上。
  剩下的两根当然伤不了那少年,陆小凤已箭一般窜出去,甚至比箭还快。
  可是等他到了窗外,外面已连人影都看不见,他再回来时,少年岳洋也不见了。
  "他回房睡觉去了,每天他都睡得很早。"说话的正是那脸上已没有牛肉汤的小姑娘,却好像忽然对陆小凤有了兴趣。
  年轻的女孩子,有几个不崇拜英雄?
  她看着陆小凤,眼睛里也有了热情,忽然轻轻的问:"你想不想吃牛肉?"
  陆小凤笑了,也压低了声音,轻轻的说:"我也想睡觉。"
  后面的二十多间屋子更破旧,可是到这里来的就不在乎。
  对这些终年漂泊在海上的男人来说,只要有一张床就已足够。
  牛肉汤拉着陆小凤的手。
  "我外婆常说,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最快的一条路就是先打通他的肠胃。"她叹了口气:"可是你们两个为什么对吃连一点兴趣都没有?"
  "因为我怕发胖。"
  他们已在一间房的门口停下,她却没有开门。
  陆小凤忍不住问:"我们不进去?"
  "现在里面还有人,还得等一下:"她脸上带着不屑之色:"不过这些男人都像饿狗一样,用不了两下就会出来的:"
  在饿狗刚啃过骨头的床上,这滋昧可不太好受。
  陆小凤已准备开溜了,可是等到她说岳洋就住在隔壁一间房时,他立刻改变了主意。
  他对这少年显然很有兴趣,这少年的样子,几乎就跟他自已少年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从来不会将牛肉汤盖到女孩子们脸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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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果然很快就开了,一条猩猩般的壮汉,带着小鸡般的女孩子走出来。
  奇怪的是,小鸡还在鲜蹦活跳,猩猩却好像两条腿已有点发软了。
  两个女孩子吃吃在笑着,偷偷的挤眼睛。
  "你嘴上的这两条东西,究竟是眉毛,还是胡子?"小鸡好像很想去摸摸看。
  陆小凤赶紧推开了她的手,突听"砰"的一声,隔壁的房门被撞开:"拍"的一声,一条东西被重重地摔在地上,赫然竟是条毒蛇。
  女孩子们尖叫着逃了,陆小凤窜过去,就看见岳洋还站在门口,脸色已有点发白。
  床上的被子刚掀起,这条毒蛇显然是他从被窝里拎出来的,
  这已是第五次有人想要他的命了。
  陆小凤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究竟做了什么事,是抢了人家的饭碗,还是偷了人家的老婆?"
  岳洋冷冷的看着他,挡在门口,好像已决心不让他进去。
  陆小凤也挡住了门,决心不让他关门:"别人想要你的命,你一点都不在乎?"
  岳洋还是冷冷的看着他,不开口。
  陆小凤道:"你也不知道暗算你的人是谁?"
  岳洋忽然道:"我只在乎一件事。"
  陆小凤道:"什么事?"
  岳洋道:"若有人总喜欢来管我的闲事,我就会很想让他以后水远也管不了别人的闹事:"
  他忽然出手,仿佛想去切陆小凤的咽喉,可是手一翻,指尖已到了陆小凤眉心。
  陆小凤只有闪避,刚退后半步,房门被"砰"的一声关起。
  接着屋里发出"砰的一响,他好像将窗子都关上了。
  陆小凤站在门口怔了半天,忽然转过身,从地上把那条死蛇拎起来,就着走廊上的一盏灯笼看了半天,又轻轻的放了下去。
  蛇的七寸已断,是被人用两根手指捏断的,这条蛇不但奇毒,而且蛇皮极坚韧,连快刀都未必能一下子斩断。
  这少年两根手指上的功夫,居然也好像跟陆小凤差不多。
  陆小凤只有苦笑:"幸好他也有二十左右了,否则别人岂非要把他做我的儿子:"
  也许连他自己都会认为这少年是他的儿于。
  夜终于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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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外面还有人在拍门,陆小凤只有装作已睡着,坚持了很久,才听见那热情的小姑娘狠狠在门上踢了一脚,恨恨的说:"原来两个人都是死人:"然后她的脚步声就渐渐远去。
  现在外面已只剩下海涛拍岸声,对面房里男人的打鼾声,左面房里女人的喘息声。
  右面岳洋的房里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少年不但武功极高,而且出手怪异,不但出手怪,脾气更怪。
  他究竟什么来历,为什么有那些人要杀他?
  陆小凤的好奇心已被他引了起来,连睡都睡不着。
  睡不着的人,最容易觉得饿,他忽然发觉肚子饿得要命。
  虽然夜已深,在这种地方总算可以找到点东西吃的,谁知房门竟被牛肉汤反锁住。
  幸好屋里还有窗户。
  这么热的天气,他当然不会像那少年一样把窗子关上睡觉。
  屋里既然没有别的人,他也懒得一步步走到窗口,一转身就已窜出窗户。
  一弯上弦月正高高的挂在天上,海涛在月下闪动着银光。
  他忽然发现岳洋的窗外竟有个人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个像仙鹤一样的东西,正对着嘴往窗里吹气。
  陆小凤从十来岁时就已闯江湖,当然认得这个人手里拿的,就是江湖中只有下五门才会用的鸡鸣五鼓返魂香。
  这个人也已发现旁边有人,一转脸,月光正好照在脸上。
  一张又长又狭的马脸,却长着个特别大的鹰钩鼻子,无论谁只要看过一眼就很难忘记。
  陆小凤凌空翻身,扑了过去。
  谁知这个人不但反应奇快,轻功也高得出奇,双臂一振,已轻烟般掠过房脊。
  一个下五门的小贼,怎么会有如此高的轻功?
  陆小凤没有仔细去想,现在他只担心岳洋是不是已被迷倒。
  他落下地时,就发现窗子忽然开了,岳洋正站在窗口,冷冷的看着他。
  有人在窗外对自己吹迷香,这少年,等人走了才开窗户。
  陆小凤实在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岳洋忽然冷笑道:"我实在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的一个人三更半夜的,为什么还不睡觉?"
  陆小凤只有笑:"因为我吃错了药。"
  这一夜还没有过去,陆小凤的麻烦也还没有过去。他回房去时,才发现牛肉汤居然已坐在床上等着他!
  "你吃错了什么药?**?"她瞪着陆小凤:"就算你吃了春,也该找我的,为什么去找男人?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陆小凤也只有苦笑:"我的毛病还不止一种。"
  "你还有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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