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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 [陆小凤系列]05-幽灵山庄

  陆小凤不怕烫,吃得快,一勺肉吃完,他才吐一口气,道:"好肉。"
  将军道:"本就是好肉。
  陆小凤道:"你也吃肉?"
  将军道:"吃。"
  陆小凤道:"也吃得多?"
  将军一把夺过他手里木勺,也满满的吃了一勺,仰面长嘘。"好肉!
  陆小凤道:"是好肉。"
  将军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肉?"
  陆小凤道:"不知道:"
  将军道:"你不怕这是人肉?"
  陆小凤道:"怕。
  将军道:"怕也要吃?"
  陆小凤道:"吃人总比被吃好。"
  将军又瞪着他看了很久,道:"好,你吃。"
  一勺肉就是一碗肉,一碗肉就有一斤,陆小凤又吃了一勺
  将军也吃一勺,他再吃一勺。
  片刻之间,至少已有五斤滚烫的肉下了他的肚。
  吃到第六勺时,将军才问。"你还能吃?"
  陆小凤不开口,却忽然翻起跟头来,一口气翻了三百六十个跟头,才站起来回答。"我还能吃。"
  将军道:好,再吃。"
  再吃就再吃,吃一勺,翻五个跟头,两千个跟头翻过,陆小凤还是面不改色。
  将军却不禁动容。道:"好跟头。"三个字刚出口,噗的一声响,他肚子的皮腰带已断成两截。
  陆小凤道:"你还能吃?"
  将军也不答话,却跳下高台,一把抄住了火炉的脚。
  火炉是生铜打成的,再加上炉上的铁锅,少说也有五七百斤!
  他用一只手就举起来,再放下,又举起来,一口气做了三百六十次,才放下火炉,夺过木勺,厉声道:"你看着。"
  这次他吃了两勺。
  陆小凤看着他手里木勺,连眼睛都似已看得发直,忽然也抄起火炉,举高放下,一口气做了三百六十次,夺过木勺,吃了两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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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的眼睛也已看得发直。
  陆小凤喘着气,道:"再吃?"
  将军咬了咬牙,道:"再吃。"
  他接过木勺,一勺子勺下去,只听又是"噗"的一声响。
  这次并不是皮带断了,而是木勺已碰到锅底。
  一勺肉就是一斤,一锅肉总有三五十勺,完全都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
  陆小凤长长吐出口气,摸着已凸起来的肚子,道:"好肉。"将军道:"本就是好肉。"陆小凤道:"只不过没有肉比有肉还好。"将军瞪着他,忽然大笑,道:"好得多了。"
  两个人一起大笑,忽然又一起倒了下去,躺在石台上,躺着还在笑。
  台下当然还有人,所有的人早已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将军忽然又道:"你的肚子还没有破?"
  陆小凤道:"没有。"
  将军道:"倒看不出你这小小的肚子里,能装得下如此多阔。"
  陆小凤道:"我还比你多咆了一勺。"
  将军道:"我每勺肉都比你多。
  陆小凤道:"未必。"
  将军突然又跳起来,瞪着他。
  陆小凤却还是四平八稳的躺着。
  将军道:"站起来,再煮一锅肉来比过。"
  陆小凤道:"不比了。"
  将军道:"你认输?"
  陆小凤道:"我本来已胜了,为什么还要比?我本来已赢了,为什么要认输?"
  将军瞪着他,额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每根筋都比别人的手指还粗。陆小凤淡淡道:"原来你不但肚子了涨,头也在发涨。
  将军双拳忽然握紧,全身骨节立刻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声响,本来已有八尺八寸高的身材,好像又增长了半尺。
  看来这个人不但天生神力,一身硬功,也已练到颠峰。
  陆小凤却笑了。"你想打架?"
  将军闭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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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已将全身力量集中,一开口说话,气力就分散
  陆小凤道:"吃肉我虽然已没有兴趣,打架我倒可以奉陪。"
  将军突然大喝,吐气开声,一拳击出。
  他蓄势已久,正如强弓引满,这一拳之威,几乎已令人无法想像。
  只听"哗啦啦,叮叮当"一片响,铁锅铜炉翻倒,连一丈外的桌椅也被震倒,桌上的杯盘碗盏,有的绰在地上,有的在桌上已被震碎。
  陆小凤的人居然也被拳风打得飞了出去,飘飘荡荡的飞过三四张长桌,飞过十来个人的头顶,飞过十多丈长的大厅,就像是个断了线的风筝。
  大厅里立刻响起-阵喝采声,将军独立高台,看来更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谁知就在这时,只听"呼"的一声风声,陆小凤忽然又回到了他面前,脸上居然还带着微笑,道:"你这一拳打得我好凉快,再来一拳如何?"
  将军怒吼,连击三拳。
  他的拳法绝无花俏,但每一拳击出,都确实而有效。
  这三拳的力量虽已不如第一拳威猛,却远比第一拳快得多。
  陆小凤又被打得飞起,只不过这一次并没有飞出去,突然凌空翻身,落在将军身后。
  将军身子虽魁伟,反应却极灵活,动作更快,坐马拧腰,霸王卸甲,将军脱袍,回弓射月,连溜带打,又是三招击出。
  这本是拳法中最基本普通的招式,可是在他手上使出来,就绝不是普通人能招架抵挡的。
  幸好陆小凤也不是普通人,这世上根本就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陆小凤。
  他身子一闪,突然从将军夜下钻过去,突然伸手,托住了将军的肘,一头撞在将军的肋骨上。
  将军一百七十三厅重的身子,竟被他撞得跟跪后退,几乎跌下高台。
  可是陆小凤更吃惊。
  他忽然发现这个人竟有一身横练功夫,他一头撞上去,就像是撞在石头墙上,撞得头都发了晕。
  就因为心惊头晕,所以他笑得声音更大,大笑道:"你又输了。"将军道:"放屁。"
  陆小凤道:"我一拳就几乎把你打倒,你还不认输?"
  将军道:"你用的是什么拳?"
  陆小凤道:"头拳。"
  将军道:"这算是哪门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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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道:"这就是打架的功夫,只要能把对方打倒,随便什么都可以用。"
  将军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用什么?"
  他沉腰坐马,再次出手,拳式更密,出手更快,存心要先立于不败之地。
  这一次他拳法施展开,才看得出他的真功夫。
  陆小凤根本攻不进去。这趟拳法展开,天下绝没有人能攻得进去。
  陆小凤好像也想通了这一点,索性放弃了攻势,远远的退到石台的角落上,忽然弯下腰,抱起肚子。"不行,我肚子痛得要命。"
  其实他自己当然也知道,就算他肚子痛死,也没有人管的。
  将军一个箭步窜过去,挥拳痛击。
  谁知陆力、风就在他身子蹿起时,人已游鱼般贴着石台从他脚底滑过,突然双手按地,一个鲤鱼打挺,一屁股撞在他屁股上。
  将军本就是全身进击,哪里还能收得住势,这一次竟真的被他撞下石台,几乎一蹬跌倒。
  陆小凤拍掌大笑,道:"你又输了。"
  将军的脸发青,嘴唇发抖。
  陆小凤道:"这一次你为何不问我用的什么拳?"
  将军不问,不开口。
  陆小凤道:"这用的是股拳。"
  他微笑着,又道:"下次你若再见到连屁股都能打人的角色,最好躲得远些,因为你一定不是他的敌手。"
  将军突又大吼,一拳击出,这次他打的不是人,是石台。
  用青石砌成的高台,竟被他打塌了一角,碎石乱箭般飞出。
  他身子也跟着飞跃而起,人还是空中,就已击出了第二拳。
  凌空下击的招式,威势虽猛,却最易暴露自己的弱点,本来只能用于以强击弱。陆小凤绝不比他弱,他这一招实在用得极险,因为他早就算准了陆小凤已站不稳。
  无论谁都没法子在崩石台上,乱箭中的碎石中站稳的。
  站不稳就无法还击,不能还击就只有退让闪避,无论怎么样闪避。都难免要被他拳风扫及。
  他这一招用得虽险,却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杀手!
  陆小凤的伤还没有好,身子还很弱,以将军拳风之强,他绝对挨不起。
  他没有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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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居然还能反击,在绝对不可能反击的情况下出手反击"
  将军身经百战,决胜于瞬息之间,他本已算无遗策。
  只可惜这次他算错了一招。
  陆小凤做的事,本就有很多都是别人认为绝不可能做到的。
  这一次他用的既不是头拳,也不是股拳,而是他的手,他的手指!
  独一无二的陆小凤,独一无二的灵犀指。
  他身子忽然斜斜飞起,伸出两根手指来轻轻一弹,食指弹将军的拳头,中指弹着了将军的胸膛。
  一击就可以击碎石台的铁拳,连钢刀都砍不开的胸膛,他两根手指弹上去,有什么用?
  有用?
  没有人能想象他这两指一弹的力量?
  将军狂吼,飞出,跌下,重重的跌在碎石堆上。
  大厅里还有三十六个人,都在瞪着陆小凤,眼睛里都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
  陆小凤在苦笑。
  他只有苦笑,因为他知道这些人纵然不是将军的朋友,现在也已变成了他的对头。
  一个人刚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忽然间就结下了三十六个对头,无论对谁来说,都绝不是件很愉快的事。
  他只希望将军伤得不太重。
  等他转头去看时,本来倒在碎石堆上的将军,竞已不见
  他再回头,就看见一个灰衣人慢慢的在往门外走,将军就在这个人的怀抱里。
  以陆小凤耳目之灵,居然没有发觉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更没有发觉他怎么能抱走将军,忽然间就已到了门口。
  陆小凤'怔住。
  灰衣人已走出了门。
  大厅里三十六个人也全都站起来,跟着他慢慢的走了出去,没有一个人回头再看陆小凤一眼,就好像已经将陆小凤当做个死人。
  无论多好看的死人,也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的。
  陆小凤自己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座坟墓里,没有人,没有声音,灯炮虽然还亮着,却仿佛也已变得比黑暗还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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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什么都看不见,连一点希望都看不见,灯光对你又有什么用?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还是呆果的站在那里,动都没有利,
  这里本就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能往哪里走?他本已走人了绝路,还能往哪里去?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只手。
  一只又白又小的手,一双带着笑的眼睛,叶灵正在门外向他招手。
  陆小凤立刻走过去,
  就算门外有一千个陷井,一万种埋伏在等着他,他也会毫不迟疑的走出去。
  因为他忽然发觉,那种绝望而无助的孤独,远比死还可怕得多。
  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一片黑暗。
  叶灵的眼睛纵然在黑暗中看来,还是亮得像秋夜中升起的第一颗星。
  她看着陆小凤,微笑着,忽然道:"恭喜你。"
  陆小凤不懂。"为什么恭喜我?"
  叶灵道:"因为你还没有死,一个人只要能活着,就是件可贺可喜的事。"
  陆小凤道:"本来我已该死了?"
  叶灵点点头。
  陆小凤道:"现在呢?"
  叶灵道:"现在你至少还能在幽灵山庄里活下去。"
  陆小凤吐出口气,忍不住又问道:"刚才那灰衣人是谁?"
  时灵道:"你猜不出。"
  陆小凤道:"是老刀把子?"
  叶灵眼波转了转,反问道:"你认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小凤道:"是个可怕的人。"
  叶灵道:"你认为他的武功怎么样?"陆小凤道:"我看不出。"叶灵道:"连你都看不出。"陆小凤叹道:"就因为连我都看不出,所以才可怕。"
  叶灵道:"你认为老刀把子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小凤道:"当然是个很可怕的人!"
  叶灵笑了笑,道:"那么他当然就是老刀把子,你根本就不必问的。"
  陆小凤也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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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山谷里还是浓雾迷漫,小木屋就好像飘浮在云堆,推开门看出去,连自己的人都觉得飘飘浮浮的,又像是水上的一片浮萍。
  这世上岂非本就有很多人像是浮萍一样,没有寄托,也没有根。
  陆小凤叹了口气,重重的关上门,情绪低落得简直就像是个刚看见自己情人上了别家花轿男孩子。
  这天早上唯一令他觉得有点愉快的声音,就是送饭的敲门声。
  送饭来的是个麻子,面目呆板,满嘴黄牙,全身上下唯-令人觉得有点愉快的地方,就是他的提着的一个大食盒。
  食盒里固然有六菜一汤,外带白饭。六个大碟子里装着的,果然是陆小凤昨天晚上点的菜。
  可是每样茶都只有一块,小小的一块,眼睛不好的人,连看都看不见,风若大了些,立刻就会被吹走。
  最绝的是那样三鲜鸭子,只有一根骨头,一块鸭皮,-根鸭毛。
  陆小凤叫了起来:"这就是三鲜鸭子?"
  麻子居然瞪起了眼,道:"这不是鸭子是什么,难道是人?"
  陆小凤道:"就算这是鸭子,三鲜呢?"
  麻子道:"鸭毛是刚拔下来的,鸭皮是刚剥下来的,鸭骨头也新鲜得很,你说这不是三鲜是什么?"
  陆小凤只有闭上嘴。
  麻子已"砰"的一声关上门,扬长而去。
  陆小凤看着面前的六样菜,再看着碗里的一颗饭,也不知是该大哭三声,还是大笑三声。
  直到现在他总算才明白,那位游魂先生为什么会对鸡骨头那样有兴趣了。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忽然听见后面的小窗外有人在叹气:"你这块红烧踊膀,比我昨天的还大些,至少大一倍。"
  陆小凤用不着回头,就知道那位游魂先生又来了,忍不佳问道:"这种伙食你已经吃了多久?"
  游魂道:"三个月。"
  他一下子就从窗外钻了进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桌上六样菜,又道:"吃这种伙食有个秘诀。"陆小凤道:"什么秘诀。"
  游魂道:"每样菜都一定要慢慢吃,最好是用门牙去慢慢的磨,再用舌头去舔,才可以尝出滋味来。"
  陆小凤道:"可是你还没有死。"
  游魂道:"因为我还不想死,别人越想要我死,我就越要活下去,活给他们看。"
  陆小凤也不禁叹了口气,道:"你能活到现在,一定很不容易。
  游魂慢慢的点了点头,眼角忽然有两滴眼泪流了下来。
  陆小凤不忍再看,一头倒在床上,用梳头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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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魂道:"饭已送来了,你还不吃?"
  陆小凤道:"你吃吧,我不饿。"
  游魂道:"因为你也得活下去。"
  他忽然一把掀起陆小凤的枕头,大声道:"你若想死,倒不如现在就让我一拳把你打死,因为你现在身上还有肉,还可以让我痛痛快快的吃几顿。"
  陆小凤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已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的脸,忽然道:"我姓陆,叫陆小凤。"
  游魂道:"我知道?"
  陆小凤道:"你呢?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这一次游魂居然并没有显得激动,只是用一双已骷髅般深凹下去的眼睛盯着陆小凤,反问道:"你又是怎会道这里来的?"
  陆小凤道:"因为……"
  游魂抢着道:"因为你做了错事,已被人逼得无路可走,只能走上这条死路。"
  陆小凤承认。
  游魂道:"现在江湖中人一定都认为你已死了,西门吹雪一定也认为你已死了,所以你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陆小凤道:"你呢?
  游魂道:"我也一样。"
  他又补充着道:"将军、表哥、钩子、管家婆……这些人的情况也全都一样ao
  陆小凤道:"可是我并不怕让他们知道我的来历底细。"
  游魂道:"他们却怕你。"
  陆小凤道:"为什么?"
  游魂道:"因为他们还不信任你,他们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还活着,否则……"
  陆小凤道:"否则他们的仇家很可能就会追踪到这里。"
  游魂道:"不错。"
  陆小凤道:"你呢?你也不信任我?"
  游魂道:"我就算信任你,也不能把我的来历告诉你。"
  陆小凤道:"为什么?"
  游魂眼睛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也不知是恐惧?还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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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说,绝不能……"
  他嘴里喃喃自语,仿佛在警告自己,他的身子又已幽灵般飘起。
  可是这-次陆小凤已决心不让他走了,闪电般握住他的手,再问-遍:"为什么?"
  "因为……"游魂终于下了决心,咬着牙道:"因为我若说出来,我们就绝不会再是朋友。"
  陆小凤还是不懂,还是要问,谁知游魂那只枯瘦干硬的手竟突然变得柔软如丝绵,竟然从他掌握中挣脱。
  从没有任何人的手能从陆小凤掌握中挣脱。
  他再出手时,游神已钻出窗户,真的就像是一缕游荡的魂魄。
  陆小凤怔住。
  他从没有见过任何人的软功能练到这一步,也许他听说过,他好像听司空摘星提起过,可是连这种记忆都已很模糊。
  所有的记忆都渐渐模糊,陆小凤被关在这木屋里已有两
  尤其是两天?三天?还是四天?他也已记不清了。原来饥饿不但能使人体力衰退,还能损伤人的脑力,让人只能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却将所有应该去想的事全都忘记。
  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躺在个鸽子笼般的小木屋挨饿,这种痛苦谁能忍受。
  可是听到外面有钟声响起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高兴得跳了起来。
  "钟声不响,不许出来。"
  现在钟声已响了,他跳起来,冲出去,连靴子都来不及套上就冲了出去。
  外面仍有雾,此刻正黄昏。
  夕阳在迷雾中映成一环七色光圈。
  这世界毕竟还是美丽的,能活着毕竟是件很愉快的事。
  大厅里还是只有三十六七个人,陆小凤连一个都不认得。
  他见过的人全都不在这里,勾魂使者、将军、游魂、时灵,他们为什么都没有来?还有独孤美,为什么一进了这山谷就不见踪影?
  陆小凤在角落里找个位子坐下来,没有人理他,甚至连多看他一眼的人都没有,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严肃,心情好像都很沉重。
  生活在这地方的人,也许本来就是这样子的。
  陆小凤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头往前看,才发现本来摆着肉锅的高台,现在摆着的竟是口棺材。
  崭新的棺材,还没有钉上盖。
  死的是什么人?是不是将军?他们找陆小凤来,是不是为了要替将军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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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心里正有点忐忑不定,就看见叶灵从外面冲了进来。
  这个爱穿红衣裳又爱笑的小女孩,现在穿的竟是件白麻孝服,而且居然哭了,哭得很伤心。
  她一冲进来,就扑倒在棺材上哭个不停。
  陆小凤从来也没有想到过她会为别人哭得这么伤心,她还年轻,活泼而美丽,那些悲伤和不幸的事,好像永远都不会降临到她身上的。
  死的是她什么人?怎么会死的?
  陆小凤正准备以后找个机会去安慰安慰她,谁知她已经在呼唤:"陆小凤,你过来。"
  陆小凤只有过去。
  他猜不到叶灵为什么会忽然叫他过去,他不想走得太近。
  可是叶灵却在不停的催促,叫他走快些,走近些,走到石台上去。
  他指起头,才发现她正用一双含泪的眼睛在狠狠的盯着他,眼睛里充满敌意。
  陆小凤忍不佳问:"你要我上去?"
  叶灵在点头。
  陆小凤又问:"上去干什么?"
  叶灵道:"上来看看他。"
  "他"当然就是躺在棺材里的人,一个人若已进了棺材,还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她的态度却很坚决,好像非要陆小凤上去看看不可。
  陆小凤只有上去。
  叶灵掀起了棺盖,一阵混合着浓香和恶臭的气味立刻扑鼻而来,棺材里的人几乎已完全浮肿腐烂,她为什么一定要陆小凤来看?
  陆小凤只看了一眼,就已忍不住要呕吐。
  这个人赫然竟是叶孤鸿,死在那吃人丛林中的叶孤鸿。
  叶灵咬着牙,狠狠的盯着陆小凤,道:"你知道他是谁?"
  陆小凤点点头。
  叶灵道:"他是我的哥哥,嫡亲的哥哥,若不是因为他顾我,我早已死在阴沟里。"
  她眼睛里充满悲伤和仇恨:"现在他死了,你说我该不该为他复仇?"
  他从不愿和女人争辩,何况这件事就没有争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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