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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 [陆小凤系列]01-陆小凤传奇

  花满楼笑了笑,道"那只因庄主身上带着杀气"
  西门吹雪道:"杀气?"
  花满楼淡淡道:"利剑出鞘,必有剑气,庄主平生杀人几许?又怎会没有杀气?"
  西门吹雪冷冷道"这就难怪阁下要过门不入了,原来阁下受不了我这种杀气"
  花满楼微笑道:"此间鲜花之美,人间少见庄主若能多领略领略,这杀气就会渐渐消失于无形中的。"
  西门吹雪冷冷道:"鲜花虽美,又怎能比得上杀人时的血花?"
  花满楼道"哦"
  西门眼中闪出一种奇特的光亮.道"这世上永远都有杀不尽的背信无义之人,当你剑刺人他们的咽喉,眼看着皿花在你剑尸绽开,你总能看得见那瞬间的灿烂辉煌,就会知道那种美是绝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的。"他忽然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暮蔼苍茫,仿佛在花丛里撒下了一片轻纱,他的人忽然间就已消失在暮色里。
  花满楼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道:"现在我才明白,他是怎么会练成那种剑法的了。"
  陆小风道"哦",花满楼道"因为他竟真的将杀人当做了件甚圣而美丽的事.他已将自己的生命都奉献给这件事,只要杀人时,他才是真正活着,别的时候,他只不过是在等而已。"
  陆小风沉思着,忽然也轻轻叹息,道"幸好他杀的人都是该杀的"
  花满楼微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无边的夜色忽然已笼罩了大地。
  疏星刚升起一弯蛾眉般的下弦月,正挂在远处的树上。
  风中还带着花香,夜色神秘而美丽。
  花满楼慢慢的走在山坡上,仿佛也已路入了个神秘而美丽的梦境里。
  陆小凤却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此行是不是已有收获?"
  花满楼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巳说动了他。"
  陆小风道"你知道?怎么会知道的?"
  花满楼道"他既没有留你,也没有送你,你却也没有生气,当然是因为你们已约好了相见之地。"
  陆小风道:"你也知道我用的是什么法子?"
  花满楼道:"当然是我的法子。"
  陆小风道:"为什么?"
  花满楼道"因为他虽无情.你却有情,他知道你绝不会烧他房子的,何况,你就算真的烧,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陆小风笑了微笑着叹了口气,道:"不管你多厉害,有一样事你还是永远也想不到的。"
  花满楼道"什么事?"
  陆小风摸了摸他本来留着胡子的地方,道,"你慢慢的猜,猜中时我再告诉你。"
  花满楼笑了道"我若已猜出来,又何必还要告诉我?"
  陆小风也笑了,可是他还没有开口,忽然发现花满楼安详平静的微笑.竟在这瞬间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奇特僵硬。
  他恐不住问道"你又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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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满楼没有回答,也没有听见他的话,却仿佛在倾听着遥远处一种神秘的声音,种只有他才能听得见的声音。
  他忽然改变方向,向山坡后走了过去。
  陆小风只有跟着他走,夜色更黯,星月都己隐没在山峰后。
  忽然间,他也听见了一阵飘渺的歌声,带着种淡淡的忧郁,美得令人心碎。
  歌词也是凄凉,美丽,而动人的,是叙说一个多情少女在垂死前向他的情人叙说她这一生的飘零和不幸。
  陆小风并没有仔细去倾听这歌词,因为他觉得花满楼的神情奇怪,他又忍不住要问"你以前听见过这首歌?"
  花满楼终于点了点头.道"我听人唱过"
  陆小凤道"听谁唱过?"
  花满楼道"上官飞燕。"
  陆小风常常说这世上可以让他完全信赖的东西一共只有十样,其中有一样就是花满楼的耳朵。
  别人连亲眼看见的事,有时都会看错.可是花满楼却从来没有听错过。
  他虽然是陆小凤.现在唱歌的也正是上官飞燕。
  这个已神秘失踪了的少女,怎么会又忽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一个人躲在这月夜荒山里,唱这首凄凉幽怨的歌曲?
  她是唱给谁听的?
  难道她也像歌词中那身做飘零的孤女一样,在垂死前向她的情人叙说她命运的凄苦和不幸。
  陆小风并没有再问下去,因为这时黑暗中已忽然出现了点灯光。
  歌声正是从灯火闪动处传来的。
  花满楼已展动身形,向那边飞掠了过去,他虽然看不见这盏孤灯的光,可是他飞掠的方向却完全没有错误。
  灯火越来越近了,陆小风已可分辨出那是间小小的庙宇供奉的也不知是山神?还是土地?
  就在这时,歌声竟突然停顿,天地间突然变得说不出的空虚寂静。
  陆小风看了花满楼一眼,忍不住道:"她若是真的在唱给你听,就不会走的。"
  可是她已走了。灯光还先着,阴森森的山庙里,却已看不见人影。
  黑脸的山神提着钢鞭,跨着猛虎,在黯谈的灯光下看来,仿佛正待挥鞭痛惩肚上的奸贼,为善良的人们抱不平。
  油漆剥落的神案上,有个破旧的铜盆,盆中盛满了清水.水上漂浮着一缕浅乌丝。
  花满楼道"你在看什么?"
  陆小风道"桌上有一盆水,水里还有几根头发。"
  花满楼道"头发?"
  头发很柔软,还残留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发香。
  陆小风道:"是女人的头发,刚才好像还有个女孩子在这里面唱着歌,面用这盆水作镜子梳头,但现在她的人却已不见了。"
  花满楼慢慢的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想到她绝不会在这里等他。
  陆小凤道:"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情梳头,显然是个很爱漂亮的女孩子。"
  花满楼谈淡道"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又有谁不爱漂亮?"
  陆小风道"上官飞燕岂非止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
  花满楼道"她本来就爱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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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风看着他,试探着道:"你以前当然摸过她的头发"
  花满楼笑了笑,笑有很多种,他这种笑的意思,就是承认。
  陆小风道:"这是不是她的头发?"
  他相信花满楼的指尖,也和耳朵同样灵敏,他亲眼看见过花满楼用指尖轻轻一触,就可以分辨出一件古董的真假。
  花满楼已接过那根头发,正在用指尖轻轻抚摸,脸上忽然又露比种很奇怪的表俏,竟分不出是欢喜?还是悲伤?
  陆小风道"这的确是她的头发?"
  花满楼点了点头。
  陆小凤道:"她刚才既然还在这里,还能梳头唱歌,可见她还好好的活着。"
  花满楼又笑了笑,笑有很多种,可是他这种笑,却也分不出是欢喜?还是悲伤?
  她刚才既然在这里,为什么不等他?她若不知道他会来.又是在为谁而歌唱?
  陆小风暗中叹息,也不知是该安慰安慰他?还是假装不懂。
  有风吹过,从门外吹进来,那提着钢鞭,跨着黑虎的黑面山伸像,突然从中间裂好,条四尺长的钢鞭,突然断成八九截。
  接着,巨大的山神像也一块块的粉裂,一块块落在地上。
  尘土迷漫中.陆小凤忽然发现山神像后的墙壁上,竞有个人儿挂在半空中。
  一个死人,身上血迹还没有干,一对判官笔从他胸膛上插进去将他活中生的钉在那里,判官笔上飘扬着两条招魂幡一样的黄麻布。
  "以血还血"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榜样"
  同样的两句话,同样用鲜血写出来的,血迹似已干透。
  陆小风不用再看这死人的脸,巳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独孤方。不是柳余恨,是独孤方,一心求死的人还未死一个不想死的人却已死了。
  陆小凤恨根道"神像早已被人用内力震毁,这死人正是摆在这里,等着我们来看的。"
  花满楼的脸色苍白,终于忍不住问道:"死的不是上官飞燕"
  陆小风道"死的是独孤方,我实在没想到第二个死的是他。"
  花满楼沉思着,道"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上官飞燕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难道她也是被人所看?难道她也已落在青衣楼手里?"
  陆小风皱肩,道"你平时一向很想得开的,遇到她的事,为什么就偏偏要往坏处想?"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叹息,道"这是不是因为我太关心她?"
  是的,若是太关心了,就难免要想若是想得太多,就难免要钻牛角尖了。
  所以越是相爱深的人,越容易发生误会,在分离时也就越痛苦。
  陆小风勉强笑了笑,道"不管怎么样.她总算还活着,一个人的脖子上若有柳刀在架着,又怎么还能唱得出那么好听的歌?"
  歌唱得并不好听.因为是陆小风唱的。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用被子敲着酒杯,反反覆覆的唱着,唱来唱去就只有这两句。
  他唱一遍.花满楼就喝一杯,终于忍不住道"我并不是说你唱得不好,而是你能不能换两句唱唱?"
  陆小风道:"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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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满楼道"为什么?"
  陆小风道"因为我只会唱这两句。"
  花满楼笑了,道"别人都说陆小风惊才绝艳,聪明绝顶,无论什么样的武功都一学就会.可是你唱起歌来,却实在比驴子还笨。"
  陆小风道:"你若嫌我唱得不好听,你自己为什么不唱?"
  他就是要花满楼笑,要花满楼唱。因为他从未看过花满楼这么样想不开.也从未看过花满楼这么样喝过酒。
  酒并不好,山村野店里,怎么会有好酒?
  假如无论什么样的酒,至少总比没有酒好,花满楼突然举杯一饮而尽.高声而歌。
  "云,且,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
  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棵.夜长人奈何。"
  这首《长相思》本是南唐后主李煜为怀念他的亡妻大周后而作.凄侧缠绵,带着种叙不尽的相思之意。
  陆小凤忽然发现花满楼是真的已爱上那个神秘而美丽的女孩子,他从来不说,只因为爱得深、他爱得深、只因为,他从未爱过。
  可是上官飞燕呢?
  她的行踪实在太诡秘,做的事也实在太奇怪,就连陆小风都摸不透她的心意,又何况已陷入情网的花满楼?
  陆小风忽然笑道"我唱得虽不好,你唱得却更糟,我唱的至少还能让你发笑,你唱的却让我连笑都笑不出了。"
  花满楼道:"所以我们不如还是喝酒,今朝有酒,已醉今朝。"
  他们举起杯,忽听一人道"哪位是陆小风陆大少爷?"
  夜已深了.人已散了这山村野店里,本已不会再有人来,更不会有人来找陆小风。
  但这个人却偏偏来了,偏偏是来找陆小风的。
  看他的打扮,仿佛是山里猎户.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是只已烤好的山鸡,
  陆小风忍不住问道:"你找陆小风干什么?"
  猎户将竹篮放在桌上,道"这是陆大少爷的姑妈特地买下来,叫我送来给陆大少爷下酒的。"
  陆小风怔了怔,道"我的姑妈?"
  猎户竟似也怔了怔.道"你就是陆小风陆大少爷?"
  陆小风点点头,道:"只不过我既不是大少爷,也没有姑妈。"
  猎户道"一定有的,绝不会错。"
  陈小风道"为什么?"
  猎户道:"那位姑娘若不是你的姑妈,为什么要花五两银子买下这几只山鸡,又花五两银子叫我送来?只不过…"
  陆小风道"只不过怎么样?"
  猎户用,忍着笑道"她说陆大少爷是个有四条眉毛的人,我一看就会认得的.可是你好像却只有两条眉"
  陆小风想板着脸.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道:"你几时看见过有四条眉毛的人?"
  猎户也笑了道"就因为我没有看见过,所以想来看一看,倒并不是完全为了那五两银子。"
  陆小风道"我姑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猎户道:"是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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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风失声道"是个小姑娘?你这么大的人会不会有一个姑妈是小姑娘?"
  猎户苦笑道:"我本来也不相信的,可是她说她年纪虽不大,辈分却很高,她还说她有个侄孙子叫花满楼,今年已五十多了。"
  陆小风看了看花满楼,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花满楼却笑了笑,道,"不错,我的确是有这么样一位姑姑"
  猎户又怔了怔,道:"你就是花满楼?你今年已有五十多?"
  花满楼道"我保养得好,所以看来年纪轻。"
  猎户又不住问道"要怎么保养,我……我可不可以学"
  花满楼淡淡道:"那也容易,我只中过每天吃五十条蚯蚓,二十条壁虎.外加三斤人肉。"
  猎户看着他,连眼珠子好像都要掉了下来,突然转回身,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落荒而逃了。
  陆小风终于忍不住大笑。
  花满楼也笑道"你说的不错,看来那小妖怪说起谎来,的确连死人都要被她骗活。"
  他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间用筷子指了指左边窗户。
  陆小风的人已飞身而起凌空一翻,又推开了窗户。
  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正躲在窗外掩着嘴偷偷的乐
  上官燕儿的眼睛还是那么大一样子还是那么乖.可是已笑不出了。
  陆小风揪着她的辫子,把她押了进来,道:"就是这个小妖怪,不但要做我的姑妈,还要做你的姑婆。"
  雪儿撅着嘴,道:"人家只不过是说着玩的,就算你开不起玩笑,也不必拿人家的辫子出气。"
  花满楼微笑道"何况人家总算花了十两银子请你,这山鸡的味道也不错,你就算不感激、最少也该对人家客气些。"
  雪儿嫣然道"还是我这侄孙子有良心,总算说了句公道话"
  陆小凤大笑道:"原来有良心的人,还是要比没有良心的晚辈。"
  他大笑着松开手,雪儿就像是个小狐狸似的,立刻就从他胁下溜多。
  只可惜她溜得还不够快,陆小凤又揪住了她的辫子把她抓小鸡一样抓回来,按在椅子上,板起脸道"我有句话要问你,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不许说谎。"
  雪儿眨着眼,好像很委屈的样子道"我根本从来也没有说一句谎话。"
  陆小凤道"你现在说的这句就是谎话。"
  雪儿生气了,大声道"我说的话你既然连一句都不信你又何必跟我说话?"
  陆小凤也知道跟这小妖怪斗嘴是件多愚蠢的事,只好板起脸,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一直在后面跟着我们?"
  雪儿道"我根本没有跟你们,就算要跟,也跟不上。"这句倒是真话。
  陆小凤道:"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雪儿道:"我知道你们要来找西门吹雪、所以就先来了!"
  陆小凤道"你一直在这里等?"
  雪儿道"人家已经等了一整天,衣服也没有换,澡也没有洗.身上都发臭了.你不信来闻闻看。"
  花满楼又笑了,陆小凤只好干咳了几声,道"你等我们干什么?"
  雪儿道:"因为我有件秘密,一定要告诉你。"
  陆小凤道"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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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儿撇着嘴,又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忽然从身上拿出打造得很精巧的金燕子,道"你看.这就是我那天晚上在花园里找到的"
  陆小风看了看,却看不出这算是什么秘密。
  雪儿又道"这是我爹还没有我的时候,送给我姐姐的,我姐姐总是拿它当宝贝一样,用条金链子挂在身上.我要她借给我挂两天,她都死也不肯,但现在……现在却被我在地上捡到了。"
  陆小凤道"也许是她不小心掉在地上的。"
  雪儿用力摇了摇头,道"绝不会,这一定是人家在搬她的尸体时,无意间拉下来的。"
  她眼睛里已有了泪光,果然像是很悲伤的样子,连声音都已有些嘶哑。
  陆小风道:"难道你真的认为你姐姐已死了?"
  雪儿咬着嘴唇.又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道:"我不但知道她已经死了.而且还知道是谁杀了她的。"
  陆小凤道"是谁?"
  雪儿恨恨道"就是我那个倒霉表姐。"
  陆小凤道"上官丹凤?"
  雪儿道"就是她,她不仅杀了我姐姐,而且还害死了萧秋雨,独孤方,和柳余恨。"
  陆小风道"这三个人全都是被她害死的?"
  雪儿点点头,道"我亲眼看见的,她跟柳余恨在一家客栈的屋里面.说着说着话,忽然用她的飞凤针一抬手就把柳余恨杀了,还把他的死尸藏在床底下。"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想不到求死不得的柳余恨,这次竟死得这么快"
  雪儿道"飞风针中就是她拿手的独门暗器,见皿封喉,毒得要命,我姐姐想必也就是被她这种暗器毒死的,却不知,她把我姐姐的死尸藏到哪里左了。"这句话没说完,她的泪,己流了下来。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道"你这些话说得真是又合情又合理,简直完全跟真的一样,只可惜我还是连一句都不信。"
  雪儿这次居然没有生气,只是流着泪,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你……你……你根本已经被她迷住了。"
  陆小风看着她,决心反而有些动摇,忍不住又问道"她跟你姐姐也是表姐妹,为什么要害死你姐姐?"
  雪儿咬着牙道:"谁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也许她一直都在恨我姐姐,因为我姐姐有比她聪明,又比她漂亮。"
  陆小凤道:"柳余恨呢?他岂非一直都在忠心耿耿的替她做事.她为什么要承柳余恨?"
  雪儿恨恨道"像她这钟比毒蛇还毒的女人,连我姐姐她都能下得了毒手,还有什么人是她不能杀的?"
  陆小凤叹道"我知道你恨她,可是……"
  雪儿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你以为我恨她是为了你?你以为我是在吃醋,她表面对我虽然好,其实从小就在背地里欺负我……"
  陆小凤忽然也打断了她的话,道"她今年才十九,你却已二十,她怎么能欺负你?"
  雪儿说不出话来了。
  陆小风又不忍了柔声道"你若真的在替你姐姐着急,现在就可以放心了,因为我知道她还没有死"
  雪儿咬着嘴唇,道:"可是她害死了柳余恨的时候,我的确是亲眼在窗子外面看见的,因我…"她声音突然停顿,整个人都巳呆住。
  那个已被上官丹风藏到床底下的柳余恨,竟忽然又出现了。
  夜雾凄迷,月色朦胧。柳余恨正慢慢的从朦胧月光下走过来,走进了这小小的酒店。
  他那狰狞丑恶的脸,在月光下看来,更是说中出的狰狞可怖。
  可是他的神情却很安详,声音也很柔和,看着雪儿道,"你在外面若已玩够了.就跟我回去吧,王爷特地要我来接你回去的"
  雪儿睁大了眼,吃吃道"你……你没有死?"
  柳余恨目中又掠过一抹悲伤之色.黯然道:"死.有时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雪儿道:"我表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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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余恨道:"她也希望你快回去,你现在年纪还小,等你长大了些,再出来玩也不迟,你看你姐姐,现在她随便想到哪里去,都没有人会管她的。"
  雪儿看着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忽然拉住陆小风的手大叫道:"求求你干万不要让这个人带我回去我情愿跟你走。"
  柳余恨道"那也得等你长大些,现在你还是个孩子,大人们有正事要做,你怎么能愿着去"
  外面传来车攒马嘶,一辆马车,停在门外,正是陆小风也坐过的那辆。
  柳余恨道: "在车上好好的睡一觉,就到家了"
  雪儿终于走了.连回头都没有回头。
  陆小凤看着她上了马车,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禁叹了口气,喃喃道:"你本来明明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为什么总是喜欢说谎呢?"
  花满楼一直静静的坐着.忽然道:"每个人说谎都有原因的,有的人说谎是想骗别人,有的人说谎却是想骗自己。"
  他叹息着.接着道:"还有些更可怜的人,说谎只不过是为了博取别人的同情,要别人注意她。"
  陆小风道:"这是不是因为她从小就缺少别人的爱护和同情"
  花满楼道"是的。"
  陆小凤叹息着,苦笑道:"你说的不错,有些人就算做错事,也是值得原谅的,也许我早就应该为他们多想一想"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发现柳余恨又出现在门外,看着他,缓缓道:"雪儿有句话要我来转告你。"
  陆小风在听着,他忽然发现这可怕的人眼睛里,似也露出种温暖的笑意,道"她说她刚才忘记告诉你,你没有胡子的时候,看起来远比你有胡子年轻得多,也漂亮多了。"
  陆小凤用指尖摸着嘴唇上刚长出来的胡茬子,这一路上,他都在摸,从燕北一直摸到了山西,好像只恨不得他的胡子快点长出来。
  花满楼微笑道:"你知道我从来也没有为自己看不见而难受过,但现在我倒真想看看你胡子剃光了之后,究竟是什么样子?"
  陆小凤道:"是种又年青,又漂亮的样子。"
  花满楼道"那末你以前为什么要留胡子?"
  陆小凤道:"我怕女孩子都一个个被我迷死。"
  花满楼笑道"这两天你火气好像不小,是不是在对你自己生气?"
  陆小凤冷冷道"我为什么要生自己的气?"
  花满楼道:"因为你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那个又可怜,又可爱,又会说谎的小女孩,还有点不放心,不知道她回去后是不是会被人欺负,受人的气。"
  陆小凤霍然站起来,刚想走出去,已有人送来了两份帖子"敬备菲酌.为君洗尘,务请光临。"
  下面的具名是"霍天青"。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字写得很端正,墨很浓,所以每个字都是微微凸起来的,眼睛看不见的人,用指尖也可以摸得。
  花满楼微笑道:"看来这位霍总管倒真是个很周到的人。"
  陆小凤淡谈道:"岂止周到而巳。"
  送帖子来的,是个口齿很伶俐的小伙子,在门外躬身道"霍总管已吩咐过,两位若是肯赏光,就要小人准备车在这里等着,送两位到珠光宝气阎府去,霍总管已经在恭候两伙的大驾。"
  陆小凤道:"他怎么知道我来了"小伙子笑了笑道:"这里周围八百里以内,无论大大小小的事,霍总管还很少有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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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剑出人亡.txt

  
    酒筵摆在水阁中,四面荷塘一碧如洗,九回桥栏却是鲜红的。
  珍珠罗的纱窗高高支起,风中带着初开荷叶的清香。
  已经是四月了。
  花满楼静静的领略着这种豪富人家特有的空阔和芬芳他当然看不见霍天青的模样,却已从他的声音中判断出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霍天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说话时缓慢而温和,他说话的时候,希望每个人都能很注意的听,而且都能听得很清。
  这正表示他是个很有自信,很有判断力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他自己的原则,他虽然很骄傲,却不想别人认为他骄傲。
  花满楼并不讨厌这个人,正如霍天青也并不讨厌他。
  另外的两位陪客,一位是阎家的西席和清客苏少英,一位是关中联营镖局的总镖头"云里伸龙"马行空。
  马行空在武林中享名已很久,手上的功夫也不错,并不是那种徒有盛名的人,今花满楼觉得很奇怪的是,他对霍天青说话时声音里总带着种说不出的馅媚讨好之意。
  一个像他这种凭本事打出天下来的武林豪杰,本不该有这种态度。
  苏少英反而是个很洒脱的人,既没有酸腐气,也不会拿肉麻当有趣,霍天青特地介绍他是个饱学的举人,可是听他的声音,年纪却仿佛很轻。
  主人和客人加起来只有五个,这正是花满搂最喜欢的种请客方式,显见得主人不但殷勤周到,而且很懂得客人的心理。
  可是直到现在,酒菜还没有摆上来,花满楼显然不着急,却也不免有点奇怪。
  水阁里的灯并不多,却亮如白昼,因为四壁都悬着明珠.灯光映着珠光,柔和的光线,令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苏少英谈笑风生,正在说南唐后主的风流韵事"据说他和小周后的寝宫里,就是从不燃灯的,小说上记载,江南人将获李后主宠姬,夜见灯,飘闭日说"烟气,易以蜡烛,亦闭日,说烟气更生,有人问她宫中难道不燃灯烛?她说道"宫中本阁,每至夜则悬大宝珠,光照一室,亮如日中。"
  霍天青微笑道"后主的奢靡,本就太过分了所以南唐的覆亡.也本就是迟早间的事。"
  苏少英道"但他却是个多情人,他的同凄婉绝伦,更没有人能比得上。"
  霍天青淡淡道"多情人也本就不适于做皇帝。"
  马行空笑道"但他若有霍总管这种人做他的宰相,南唐也许就不会灭亡了。"
  陆小凤忽然叹了口气,道:"看来这只怪李煜早生了几百年,今日若有他在这里一定比我还要急着喝酒。"
  花满楼笑了。
  霍天青也不禁失笑回道"酒菜本己备齐,只可惜大老板听说今天有陆小凤和花公子这样客人,也一定要来凑凑热闹。",陆小凤道”我们在等他?"
  霍天青道"你若等得不耐烦,我们也不妨先摆上菲食引酒。"
  马行空立刻抢着道:"两多等等也没关系,大老板难得有今天这么好的兴致我们怎能扫他的兴。"
  突听水阁外一人笑道"俺也不想扫你们的兴,来,快摆酒快摆酒"这个人大笑着走进来,笑声又尖又细……白白胖胖的一张脸,皮肤也细得像处女一样,只有脸上一个特别大的鹰钩,鼻子还显得很有男子气概。
  花满楼在心里想"这人本来是大金鹏王的内库总管,莫非竟是个太监?"
  马行空已站起来,赔笑道:"大老板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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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铁珊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把就拉住了陆小凤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忽又大笑,道"你还是老样子跟一上次俺在泰山观日峰上看见你时,完全没有变,可是你的眉毛怎么只剩下两条了?"
  他说话时时刻刻都不忘带着点山西腔,好像唯恐别人认为他不是在山西土生土长的人
  陆小凤目光闪动,微笑道"俺喝了酒没有钱付帐,所以连胡子都被那酒店的老板娘刮去当粉刷子了。"
  阎铁珊大笑道"他奶奶的,那骚娘儿们,定喜欢你胡子擦她的脸"
  他又转过身,拍着花满楼的肩,道:"你一定就是花家的七童了,你几个哥哥都到俺这里来过,三童五童的酒量尤其大"
  花满楼微笑道:"七童也能喝几杯的。"
  阎铁珊抚掌道"好,好极了快把俺藏在床底下的那几坛老汾酒拿来,今天谁若不醉,谁就是他奶奶的小舅子。"
  十炸奇门,红烧马鞍桥,外加软斗代粉,就已足令人大快朵颐。
  阎铁珊用一只又白又嫩的手,不停的夹菜给陆小风道"这是俺们山西的拿手名莱,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外地却他奶奶的真吃不着。"
  陆小凤道"大老板的老家就是山西?"
  阎铁珊笑道"俺本就是个士生士长的土人,这几十年来,只到泰山去过那么一次.去看他奶奶的日出,但是俺看来看去,就只看见了个大鸡蛋黄,啥意思都没有。"他一口口"他奶奶的"也好像在尽量向别人说明.他是个大男人,大老粗。
  陆小凤也笑了,他微笑着举杯,忽然道:"却不知严总管又是哪里人?"
  马行空立刻抢着道"是霍总管,不是严总管。"
  陆小风淡淡道"我说的也不是珠光宝气阎的霍总管,是昔年金鹏王朝的内库总管严立本。"
  他眨也不眨的盯着阎铁珊.一字字接着道"这个人大老板想必是认得的。"
  阎铁珊一张光滑柔嫩的白脸,突然像弓弦般绷紧,笑容也变得古怪而僵硬。
  平时他本来也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可是陆小风的话却像是一根鞭子一鞭子就抽裂了他几十年的老疮疤,他致命的伤门又开始在流血。
  陆小凤的眼睛里已发出了光,慢慢的接着道:"大老板若是认得这个人,不妨转告他,就说他有一笔几十年的旧帐,现在已有人准备找他算了。"
  阎铁珊紧绷着脸,忽然道"霍总管。"
  霍天青居然还是声色不动,道"在。"
  阎铣珊冷冷道"花公子和陆公子巳不想在这里耽下去快去为他们准备车马,他们即刻就要动身。"
  不等这句话说完,他已拂袖而起,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可是他还没有走出门,门外忽然有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冷冷道"他们还不想走,你也最好还是留在这里"
  一个人长身直立、白衣如雪,腰旁的剑却是黑的,漆黑,狭长,古老。
  阎铁珊瞪起眼、厉声喝问:"什么人敢如此无礼?"
  "西门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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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吹雪,这名字本身就像是剑锋一样,冷而锐利。
  阎铁珊竞也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突然大喝"来人呀"
  除了两个在一旁等着斟酒的童髫小鬟,和不时送菜上来的青衣家奴外,这水阁内外部静悄悄的,连个人影子都看不见。
  但是阎大老板这一声呼喝后,窗外立刻有五个人飞身而入,轻灵的身法,发光的武器一柄吴钩剑一柄雁翎刀,一条鞭子枪一对鸡爪镰,二节镔铁棍。
  五件都是打适得非常精巧的外门兵刃,能用这种兵刃的,无疑都是武林高手。
  西门吹雪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冷冷道"我的剑一离鞘,必伤人命,他们定要逼我拔剑?"
  五个人中,已有二个人的脸色发青.可是不怕死的人,本就到处都有的。
  突听风声急响,雁翎刀已卷起一片刀花.向西门吹雪连劈七刀。
  三节棍也已化为了一片卷地狂风,横扫西门吹雪的双膝。
  这两件兵刃一刚烈一轻灵,不但招式犀利,配合得也,很好,他们平时本就是常在一起练武的。
  西门吹雪的瞳孔突然收缩,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剑巳出鞘
  霍天青没行动,只是静静的看着陆小风,陆小风不动他也绝不动"
  马行空却霍然长身而起厉声道"霍总管好意请你们来喝酒,想不到你们竟是来捣乱的。"
  喝声中,他伸手往腰上一探,已亮出了一条鱼鳞紫金滚龙棒,迎风一抖伸得笔直,笔直的刺向花满楼的咽喉。
  他看准了花满楼是个瞎子.以为瞎子总是比较好欺负
  只不过他这条滚龙棒上,也实在有与众不同的招式,棒刺出后,只断"格"的一声.龙嘴里又有柄薄而锋利的狂剑弹了出来。
  花满楼静静的坐着,等着,突然伸出两根手指一夹,又是"格"的一声.这柄百炼精钢的龙舌短剑已断成了三截。
  马行空脸色变了变一抖手,滚龙棒回旋反打一双龙角急点花满楼左耳后脑。
  花满楼叹了口气,袍袖已飞云般挥出,卷住了滚龙棒轻轻一带。
  马行空的人就巳倒在桌上,压碎了,大片婉碟,花满楼再轻轻往前面一送,他的人就突然飞起,飞出了窗外,"噗通"声,跌在荷池里。
  苏少英不禁失声道"好功夫!"
  花满楼淡淡道"是我的功夫好,而是他差了些.云里神龙昔年的武功,如今最多已只不过剩下五成,莫非是受过很重的内伤?"
  苏少英道"好眼力三年前他的确挨了霍总管一着劈空掌。"
  花满楼叹道:"这就难怪了。"
  他这才终于明白.马行空为何会是这么样一个馅媚讨好的人,在刀头舔血的朋友,若是武功已失去了大半,就不得不找个靠山,能找到"珠光宝气阁"这种靠山,岂非再稳当也没有。
  苏少英忽然道"我也想请教请教花公子闻声辨位,流云,飞袖的功夫,请"
  "请"字出口,他忽然将手里的筷子,斜斜的刺了出来。
  这个温文儒雅的少年学士,此刻竟以牙筷作剑,施展出,正宗的内家剑法.一霎眼间,就已向花满楼刺出了七剑。
  陆小凤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霍天青,霍天青不动,他也绝不动。
  地上已经有三个永远不能动了,雁翎刀斜插在窗棂上,三节棍已飞出窗外,练子枪已断成四截。
  剑拔出来的时候,剑尖还带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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