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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 梦回大清-附TXT版

廊子里静静的,底下竹影婆娑,沙沙作响,我这人天生地喜静,这会儿才觉得心情彻底地好起来,低哼着歌儿往上走。到了门口刚要开门,不禁顿住了,门是虚掩着的……谁在这儿?不会是其他宫人,就算打扫也是明儿一早的事儿了,这里面都是些值钱的物件儿,不是谁都能来的。我愣在门口瞎琢磨,感到有些害怕,只是不敢把门推开。

    突然一股张力传来,我一愣,下意识地就明白了是谁在里面,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躲了半天儿,结果……我呼了口气出来:“十三爷,是你在里面吗?”听了一会儿,没动静,我不禁笑了出来,这小子还真是……

    “嗯哼”我清咳了一声,“既然没人在,那就算了,我回去了。”我重重地踩出了几声脚步,然后立定站好……“哗啦”一声,门大开。十三阿哥满脸怒气地就要蹿了出来,当头看见我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他猛地一下顿住了,就站在那儿喘粗气。我一笑,走上前去从他身边挤了进去,把食盒放在几子上,只听见身后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我一样样地把饭菜拿了出来,一股饭香马上传了出来,看看今儿个的菜色还不错,笋溜鸡片,爆双菇,一大碗排骨绿豆汤,还有几个金银馒头,我的口水不禁加速分泌。背后有股热热的气息传来,我一边摆放,一边笑说:“你还没有吃饭吧,不如凑合一下,也吃吃奴才饭如何?”我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在想两个人同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啊”我一惊,已被十三从背后紧紧地抱住……

    我不禁叹了口气说:“你不回去,你屋里人会不会找?”只觉得他一僵,可被他抱得紧紧的又不能回头看。“这宫里有我没我谁会在乎。”我一愣,觉得十三那压抑的情绪正强烈地传了给我。我心里酸酸的,不禁柔软了起来。拉开他的手,转过了身,与他静静地对望,他的目光渐渐柔和了起来。我微笑着说:“老天爷是公平的,拿了你什么,也必定会给你些什么。”十三阿哥一顿,就仔细地看着我,我亦平和地回望,他突然笑了,伸手帮我将碎发别回耳后,我从未看过他那样笑。他低下头抵住我的额头说:“你说得对,老天必定会给我些什么,而我也决不会再撒手。”我一愣,原本是指终有一天,当雍正登基后,他也会品尝到胜利者的滋味,而不是指……

    “唉!”我不禁偷偷叹了口气,万般唏嘘,只是无法说出口。

    十三倒是解开了心事儿似的,拉着我在桌边坐下一起吃饭,又作怪样儿要我喂他,这样闹了一会儿子,我也放下了心事儿。吃了一半儿,他好像是不经意地说:“你喜欢看四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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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一愣,刚夹的鸡丁又掉回了盘子,暗自镇定了一下,假装不在意地说,“还好啦,只是难得看见四爷笑,有点儿新鲜。”十三阿哥一愣,笑着说:“这样儿呀,那我以后也板着脸好了。”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没错,这样的话,我就会把你也看到发毛了为止。”

    “哈哈……”十三开心地笑了出来。我也随他一笑,至少面子上是把这件事儿遮了过去。我有些没了胃口,只是陪着他胡乱地塞两口。

    吃过了饭,伺候着他漱了口,又倒茶给他喝,他就是磨蹭着不肯走。强拉着我一起坐在床边的软榻上,听他说笑话儿,讲一些他小时候的趣事儿。只是说着说着他有时会变得晦涩起来,我心知肚明他的童年不会愉快到哪里去,就把话儿往别的地方引。看着他说到兴头儿上指东划西、神采飞扬的时候,我的心不禁也随着他的心情起伏……

    等我们从廊子上下来,天儿已经很晚了,彼此聊得开心,倒忘了时间。我紧催着他说:“要是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十三阿哥还是偷亲了我一下,这才得意地溜走。我哭笑不得,好在也知道这里他熟得很,定可以不被人发现地溜走。
    刚走回自己住的屋子,就看见李海儿正在那儿张望,一闪眼看见了我,就满嘴里菩萨神佛地跑了过来说:“我的好姐姐,您这是去了哪儿呀?”我忙笑说:“真是不好意思,为图个清静,看书就忘了时辰,可误了你的差事?实在是对不住了。”他一笑说:“成了,我赶紧把家伙什儿还回去也就是了。”说完转身没走两步,一拍头,又回过身儿来说:“您瞧我这记性,差点儿把正事儿给忘了,小薇姐,有人给您东西,我已放您门口,您别忘了。”说完就转身跑了。“喂……”我话音儿还没落地,他已跑得不见人影儿。我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有鬼撵他吗!
    进了院子,来到自己屋前,果然看见一包东西正放在门下,就捡了起来,边开门边想是谁给我的呢?……应该不是十三——难道是小春?我进屋点燃了蜡烛,打开那个小包袱,里面是一个松木的盒子,散发着清香,上面刻着岁寒三友的图案,甚是雅致。

    我打开来看——“哇喔!”我不禁低叹一声,“好漂亮!”里面是大小不同的毛笔,最妙在于他们的笔杆儿各有不同,有竹子的,有檀木的,还有羊脂白玉的。我爱不释手地翻看了半晌儿,这才想起来看是谁送的,往下翻了翻,突然发现底下压了张帖子,抽出来看……

    “啊!”我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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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中秋就要到了。过去的人们平日里也没什么乐趣,因此遇着个节日就要大张旗鼓地热闹起来,宫里更是如此,人人脸上都带了丝喜气,忙前忙后的。

    我向来不喜欢吃月饼,加上这又是一家团圆的日子,让我心里更加想念我的家人。只是这日思夜想的,却引得心里越发得不好受起来,也只能强迫自己丢开手,所以虽也是跟着众人忙活,可脸上总是淡淡的。冬莲她们笑我是个冷人儿,原本就是一天到晚的只知道看书写字儿,现在越发的连话儿都不爱说了,看看那些刚进宫的丫头们,哪个都是兴奋得不行,只有我却还是一副好吃好睡的样子。可她们哪里知道我一肚子的心事儿,是半点儿也说不出口的,也只能笑笑罢了,随她们去开心。

    过了几天儿,突然发现自己瘦了下来,身上也有些不舒服,这才警醒了起来,这样子下去于自己可无半点儿益处。于是我加倍努力地工作,希望能尽力冲淡对家人的思念,最起码这么样儿能让自己没那么多的想头儿。

    德妃娘娘见我勤快、肯干,偏又不多言多语的,倒是对我越发信任,也当我是个体己人儿了,待我越发地好了起来。福公公虽然一向和我不对盘儿,可见德妃这样儿,对我面子上倒是客气了许多,我不禁苦笑,这也算得上是歪打正着了。

    我为人一向低调谦和,和冬莲、冬梅她们处得又好,德妃娘娘又甚是宠幸,其他的宫人哪个的眼睛不是雪亮的?所以平日里也都是笑脸相迎,有求必应的。我虽感好笑,可也更加小心起来,心里明白得很,越是这样,也就越有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等着捏我的短处。

    “呼……”我长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脖子僵得很,伸了个懒腰,脊梁附近就感觉好像针扎的一样。忙站了起来四下里走遛儿,我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得了颈椎病。

    清朝的后妃大多信佛教,德妃也不例外,每日里固定的时辰,都是要念经礼佛的。因此从良妃娘娘那里借来了这本《金刚经》,让我抄写清楚,好给她平日里诵读。这几天我就在忙这件事儿,娘娘的意思是希望能赶在八月节前,所以我也是玩了老命在拼的。那经文弯弯绕绕的,读起来都甚是绕口,笔画还多是繁复,写错了一个字也是要重写的,因此搞得我是苦不堪言。我回头看看,再写一篇儿就可以交差了,心里也终于松泛儿了起来,哼着歌儿溜达到窗边,眺望着宫里的风景,休息一下眼睛。可觉得身上还是酸疼,转了转腰,还是不行,干脆就做起课间体操来。一边给自己喊号子,一边努力地做动作,不一会儿脑门儿就见了汗,身体也觉得舒坦放松起来。做到弯腰摸地的动作时,只觉得腿筋儿已被压得生疼,可还是死活摸不着地面儿。不禁暗叹,看来我现在的这个身体韧带不太好。当下心里做了决定,以后要多多锻炼,以保持身体健康。

    “呼哧呼哧”……我满头是汗,喘着粗气使力下压……“呵呵!”在我以蛮力重压之下,手指终于将将儿地碰到了地面,不禁暗自得意……“扑哧”一声轻笑传来。我一愣,下意识地从两腿之间倒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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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正挑着眉,笑嘻嘻地站在门口看着我这副怪样儿。我大惊!猛地立起身子来……

    “哎哟……”头好晕,我不禁退了一步,靠着窗子站住了,只觉得眼前是一抹黑,只好闭了眼,等这股子晕劲儿过去……过了一会儿,感觉清明了起来,张开眼,“嗬!”吓了我一跳,十四阿哥正站在我跟前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下意识就想往后退,早忘了后面就是窗口。“啊……”只觉得身子往外栽去,十四阿哥赶紧一把拉了我回来。我定了定神,挣开他的手,福下身去说:“奴婢给十四爷请安,主子吉祥。”

    “嗯,起来吧。”十四淡淡说了一声。“谢主子。”我又福了福身,站过了一旁。只觉得有些头疼,心里暗自掂惴这刺头儿的来意。这个精明厉害的十四爷可不是个善主儿,让人摸不透,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对我来说到底是敌是友……
   他没再看我,却只是背了手,在屋里四下张望溜达……走到了桌旁,看见我写的字儿,眼一亮,就拿了起来,一张张地细看。我虽低了头,可眼珠儿还是随着他的动作转……“你的柳字写得不错呀,有一股子女人字儿里少见的挺拔。”
    “啊?”我一愣,看向他,刚张开嘴想说些自谦的话儿出来。“你过来。”十四阿哥冲我招招手。我不太想和他离得太近,可也没法儿,只好磨磨蹭蹭地挨了过去,站在书桌的另一边。十四阿哥倒没太在意我的位置,只是指着我的字儿说:“你看,你这个“佛”字儿,这拐角儿连接得有些生硬,我也学的柳字……”他抬了头,笑望向我说,“柳字妙在飘逸,若是写生硬了,就没了那份味道了。”说着就写了一个“佛”字给我看。我伸头看了看,确确实实写得好,就忙着恭维了几句……

    可心下着实不太在意,学的时候就很随意,现在也只是为了多个乐子,至于写得是像柳字儿还是像“杨字儿”,我倒是不太在乎,所以也只是随口附和他。看我一脸唯唯诺诺的,十四探身儿,将我一把拉他身前,我吓了一跳,刚要挣扎,他却塞了毛笔在我手里,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说:“别动,你字儿写得不错,又是难得的风骨儿,就应该更上一层楼才是。”他很严肃地说。我一愣,抬头看,他一副认真的样子,我倒有些迷惑。向来见他都是一副惫懒不羁的样子,眼前这样儿倒是……

    突然看见他微微一笑,我这才反应过来,低了头下去。“来,跟我写……”我只得被动地跟随着他的笔力写字,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周身就好像有虫子在爬……十四阿哥却是毫无所觉似的,只是带着我一个个字儿地写,不管怎么说,写得确实很漂亮。看他这么认真,过了一会儿子,我渐渐地也写得认真起来……

    “怎样,这个“佛”字儿写得好多了吧?”我笑着抬起头来看他,眼风儿随意地扫到了门口……“啊!”我一顿,忙扯了手出来,退后了两步儿。十四阿哥刚要说话儿,见我这样儿也是一愣,就向门口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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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哥儿,你什么时候来的?”他笑着打了个千儿。十三阿哥一笑,走了进来说:“刚过来,今个儿是中秋,晚晌儿是宫宴,我跟太子爷和四哥就一起过来了。”他转了头望向我,样子淡淡的。我上前请了安,他随兴儿地抬抬手说:“娘娘说你在抄经文,老十四也在,我就过来看看,你那经文抄好了没有?”

    “是,还有一页也就完了,今个儿肯定能让娘娘用上的。”我忙答道。“嗯。”十三点点头,不再说话,屋里是一片静默……

    “刚才十四爷看我有些字儿写得不好,就指点了一下,奴婢真是受益匪浅呢……”下意识地我就解释了出来,自己也是一愣,可话一出口,已是收不回来了。十三转过头来看向我,我淡淡地笑了笑,他一愣,就转回头去,可眉梢眼角儿已带了笑意。见他能了解我的意思,我心里也有些个开心……

    “嗯哼……”十四阿哥清了清嗓子。我转头看去,他脸上又变成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十三哥儿,要是没什么事儿,咱们也该去了,总不好让太子爷等吧。”他笑嘻嘻地说。

    “成,走吧,小薇,这经文你紧着些也就是了。”

    我弯下身去:“是,奴婢知道了。”见他们两个抬脚走人,不禁呼出口大气,暗叹,真是好险,这两个人向来不对路数儿,今儿个我差点就成了“三明治”。十四阿哥看了我一眼,我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心里有些嘀咕,可见他没事人儿似的往外走,也就安下心来,暗笑自己神经过敏……

    “喂……”十四阿哥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我一愣,十三阿哥也回过头来看他。“小薇呀,你那套毛笔真不错,不是宫制的吧,谁给的呀,赶明儿个也让他给我弄一套来。”

    只觉得嗓子眼儿干得很,领口也突然紧得让我喘不过气来……看着十四阿哥一脸的诡异,我不禁苦笑,也不知道自己的第六感这么灵光,到底预示着好还是坏,可下意识里却很惊异,十四阿哥怎么知道那副毛笔是四阿哥送的,那他这么说又是在……

    脑子里晕成一团,却还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十三的眼光像箭般扎了过来,心里明白,刚才的那番解释可能得罪了十四阿哥,所以……

    我抬头刚要张嘴,却只看见十三的后衣襟儿一闪,人已走了。十四阿哥却是不再笑了,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也走了。我猛地追了两步儿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觉得腿软得站不住,就顺势坐在了门槛儿上,只觉得头涨得很,我闭起眼睛,重重地靠在门框上,午后的微风一阵阵吹来……

    这可怎么是好呢,心里叹息,只觉得脑子里乱极了,风打在身上,我突然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望着他们远远的身影儿,心里隐隐觉得,我似乎已然落入了一个圈套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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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心乱
第十一章 疼惜(1)

    “小薇,快点儿走呀……”银燕她们在前面儿直冲我招手,我一笑,也紧了几步,可还是慢吞吞的。今儿个是中秋夜,皇上大宴群臣之后,又在御花园开了家宴,后妃阿哥和公主们,都已早早地在那里恭候了。今儿晚上不是我当值,因白天已搅得我一肚子心事儿,这心里头不是在想家,就是在那儿瞎琢磨下午发生的事儿,觉得心脏就好像撒了一层辣椒面似的,热得难受。因此只想早早地睡下,宁可去闭着眼做噩梦,也不想再睁着眼面对比噩梦更可怕的现实了。
    回屋刚擦了把脸,银燕她们就闹了进来,非要拉着我去赏花赏月,说是德妃娘娘赏了月饼黄酒,还放了假,机会难得。我勉强着推辞,只说身子不爽,她们也不听,就强拉了我出来。大家都是一拨进宫的,平日里处得也还好,按说我已算是先一步登了高枝儿了,所以也不能太不合群儿,背地里教她们戳我的脊梁骨儿。心里虽是一百个不耐烦,可还是强笑着随了她们出来,往慈宁花园去。我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一天到晚对着人傻笑、假笑,说违心的话,做不愿做的事儿。

    “唉……”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用手去按摩太阳穴……

    “小薇呀——”我一顿,一抬头看见银燕跑了过来,她微喘着气说:“看你平常干活儿那么麻利,偏今儿个大伙儿出来玩,你倒像个乌龟似的。”冲头过来就是一顿数落儿。银燕出身不错,父亲是正白旗的四品武官,直属大阿哥旗下的,这些日子看来,她也是个极要强的女人,只是有些愚顽,偶尔会不分轻重。我微微一笑,还未及说话……

    “现在也没主子在了,就别再装文气儿、走官步了吧。”春燕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我心里自然明白得很,平日里德妃对我高看一眼,她们心里未尝不是拈酸的,只是我一向规行矩步,为人谦和,让人说不出什么长短也就是了。可就是这样儿,还是……不禁暗暗苦笑,我又能怎么样呢?唉!老一套——装傻吧!我笑得越发白痴起来……“燕姐呀,可怜我上午也是帮你搬了那些个东西,饶过我吧。”

    “哧……”银燕笑出了声儿,这才不说什么,挽着我的手臂前行。

    上午她收拾些私物,那么多个太监不使唤,偏要这些一起进宫的丫头们上手来弄,那我自然也是要去帮忙的。看她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我心知肚明,别人来不来倒在其次,我来帮忙,她才是挣了面子的。先不说我现在在宫中地位如何,就是出身原也是比她高的。但只要她不找我麻烦,出点子力气对于我而言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最在乎的对于我来说狗屁不是,随她去就是了。突然感觉她有点儿像纳兰蓉月,都特别喜欢出挑儿,哪怕大家都是屎壳郞呢,自个儿也得一次推着三个粪球,以显示出那份与众不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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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哧”想象着纳兰蓉月推粪球儿的样子,我不禁喷笑了出来。银燕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刚想问我在笑什么,那群丫头早已兴奋地跑了过来:“燕姐,小薇,你们可真慢!花园子里摆满了花灯,各式各样的,好看着呢!”银燕本也是一脸的兴奋,可又忙压了下去,端出了一脸的肃容来:“没见过世面的小蹄子们,什么好东西呀,也让你们这么叽叽喳喳的没了半点儿规矩。”这样子倒是很有些像冬梅她们的架势,我不禁偷笑。

    这些个日子处下来,宫女们都知道她有些厉害,隐约间她也算是个领头的了,前两天儿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去要冬梅姐妹的强,被那姐儿俩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才知道了些厉害。眼看着我和那姐俩儿好,对我可能更有些想法,所以今儿个上午才有了帮她干活儿那一出儿。

    见众人都不再言语,她这才施施然地领头,向花园儿进发,我手里提着食物盒子,也随大溜儿跟着踱了进去。火树银花,五彩斑斓,清芬四溢,我也不禁暗叹,真是奢侈帝王家呀,就是在现代,也见不着这么多精美的花灯……

    今晚的天气晴朗,一轮明月高挂天空,四周繁星点点,与地面交相辉映……耳边丫头们笑闹声不断传来,看着四周衣香鬓影,嗅着空气中桂花的香气,我的心渐渐平和下来,不自禁地融入了其中,一路上分花拂柳,欣赏着各式花灯的奇妙之处,暗自赞叹工匠们的巧手,这真是万金难买呀!走着走着,猛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与银燕她们走散了,四下里张望了一下,人影重重的,也看不出个一二三来。

    我捏捏脖颈,刚才一直仰着头看灯笼,这会儿倒觉得有些酸痛了,心想想还是算了,这么热闹,想来她们也不会像学生似的排队参观,八成也早就走散了,我大可不必再四处寻找,反正走不出宫门去,早晚都得回长春宫。想到这儿,倒也有些高兴,总算是摆脱了她们,可以清静一会儿了,看看周围倒也安静,我琢磨了一下,就往里深走了几许,走到一个假山石后坐下,石头虽有些凉,可倒也还受得住。把食盒放过一边,我两手撑在石头上,后仰过去望着星空,真的很美……以前怎么没发现月亮这么圆这么亮呢……
    过了一会儿,微风吹了过来,只觉得脸上湿湿的,这才回过神儿来。看来自己近来水源似乎是丰富了不少,水满则溢嘛。要不然就是最近用脑过度,老年痴呆提前,搞成了泪失禁,“呵呵……”我撇了撇嘴,坐直了身子,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打开食盒,看看里面有几块儿月饼,还有一小壶黄酒,就顺手拿了出来。我一向不太喜欢吃这些玩意儿,不过一来确实是饿了,二来在这清风明月里,倒觉得别有一番风雅。不禁也兴头儿起来,掰了一块儿放在嘴里慢慢地嚼……嗯!好像是自来红,味道也不错,甜而不腻的。
    我的酒量不好,以前在家也就是多半杯啤酒的量,因此虽倒了一杯酒,也只是应景地抿了一小口,喝个情趣罢了。正在自得其乐中,隐隐的人声儿传来,我一愣,就竖了耳朵去听。只听见一阵脚步声儿是越来越近,不禁皱了眉头,觉得有些扫兴,心里暗盼着他们只是路过而已。可偏偏不知是谁,就走到了我的左前方停了下来。

    “咱们就在这儿吧,这里僻静,一向没什么人来,这儿又高,下面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一个温润的男声传来。我大大地一愣!这声儿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呀!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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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个轻柔的声音飘了过来,却像是一把大号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我的心上——是小春!我动也不能动地僵在了那里,只觉得连呼吸也停止了,那口月饼正堵在我的嗓子眼,让我有种窒息的感觉,可我连咽都不敢咽,只是让自己也变成了一块儿假山石。

    “春儿,前儿个皇阿玛宣你了是不是?”听见太子轻轻地问,没什么声响儿,我想小春可能是点了点头。“唉……”太子爷低叹了一声,“这也好,这样就算咱俩在一起,也不会被……”顿了顿,又说,“我和你是真情真意的,不是为了别的……”话未说完,小春已是轻泣了出来……

    我正慢慢地用唾沫把月饼浸透,好一点点儿地咽了下去,听见太子也这么说,差点儿被噎住,强使力地咽了下去。心中不禁苦笑,看来这古今中外,人都是一样的,做的事情越龌龊,就越得为自己找个纯洁无比的借口。当权者发动战争总会说是为了正义,而偷情的男女十有八九也会说是为了真情。转念一想,自己更是无奈了,看来这正史也好,野史也罢,似乎都不是我努力做些什么所能改变的,那么我出现在这里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我可怜小春,那今后又是谁来可怜我呢?原本以为自己是超脱事外的,可现在看来确是陷得比谁都深,我可以看见别人的未来,却唯独看不见自己的……

    脑子里乱转,只听得耳边不时传来太子爷哄慰小春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子,声音突然有些变了——我一愣,仔细听了听——不禁苦笑出来……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听窗根的一天,可我却已僵硬得连脸红的力气都没有了。想着非礼勿听的原则,自己就在心里头数羊,一只两只……可耳边的声响儿时大时小,由不得你。最后我也只得出一个结论:不论古今,男女搞在一起,肉麻的方式都是一样的。心里尴尬得要命,浑身说不出的不自在,偏又一点儿也不能动。这要是被发现了,恐怕我也就不会感到尴尬了,不是吗?死人是没感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突然觉得很想上厕所,可这前头那对儿……我不禁咧了咧嘴——看来我不光会泪失禁了,跟着还会尿失禁了……

    “太子爷……”远远的老公公的声音传来,我精神大振,看来是太子爷身边的人找来了。只听得小春也是催着太子快走,一阵儿衣衫窸窣的声音过后,太子爷走了出去,过会儿子就听见他对下人的训斥声:“大晚上的鬼叫些什么,我还能让狼叼了去不成?”太监们忙着赔笑,嘴里解释着什么的就紧跟着他走了……

    小春也是听着声音远去了,才悄悄地走了出去。我还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又过了好一会儿,确定不会被人杀个回马枪,就慢慢地扶着假山站了起来,也管不了这身上酸疼,腿上抽筋儿,麻利儿地收拾了东西,忙顺着另一条路走了出去。眼见长春宫不远了,步子才慢了下来,好在一路上并没碰到什么人,现在才发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做了几个深呼吸——定了定神儿,觉得好些了,这才慢步向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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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门口的太监打了招呼进去,抬头看见正屋里灯火通明的,知道德妃已经回来了,但今晚也没有我什么事儿,就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心里还在不自禁地想着小春,可也明白这话儿是无法再点给她的了,不论我再说什么,也都没用了,心中不禁有些不是滋味……

    “小薇……”冬梅的声音突然传了来。我一惊,忙转回头去看,只见冬梅正赶了上来,我忙收敛了心神,笑着问她:“主子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话没说完,冬梅已来到面前:“嗨!别提了,十三爷在席上和人动了手儿,娘娘说前儿个苏州府进上的化瘀膏让你收了起来,教我来找你要呢。”

    “你说什么??”——我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十三跟谁动手了?老四?老十四?还是……

    晕头涨脑地去库房里翻箱倒柜,只觉得明明就是放在这儿了,可说什么也找不到,冬梅也帮着我四处翻找,过会儿子脑门上已是见了汗,她站直了身子说:“我的腰都酸了,小薇,你再好好想想,搁哪儿了。”“我记得就是放——昨儿个还——见鬼了……”
    我自己也不知到底在嘀咕些什么,只是心里火烧火燎的。冬梅见我没头苍蝇似的四下里乱转,急得满头大汗,“扑哧——”一声倒笑了出来:“你呀,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天到晚不是不言不语儿的,就是闷头傻干,我看你呀,是在廊子上吹多了穿墙风,人都给吹傻了!”我白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拿我开涮,什么穿墙风呀……
    “廊子!”我突然大叫了出来。

    “哎哟……”冬梅吓了一跳,“死丫头!谁踩了你尾巴吗?这么鬼叫……”她话还没完,我一把拉了她出去,说:“我把它放在阁楼里了,你倒是提醒了我,先去取东西要紧,回头儿您老再数落儿我,你先回去吧,我去拿。”说着就飞奔而去。

    我取了药,就急匆匆往侧殿赶,到了门口递给冬梅,她一掀帘子进了去,我却停住了脚,退在一旁喘粗气,说真的,自打来了这儿,还没做过这么激烈的运动呢,感觉上气儿已然接不着下气儿了。

    我在院子里紫藤架下的石桌旁坐了下去,透过叶子缝隙,看着侧屋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不禁苦笑了出来。唉,其实害怕进去才是真的,我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他呢,心里很怕他今天这一架是跟我脱不了干系……莫名的一股内疚情绪浮起,只觉得是慢慢地涌了上来,让我有一种将要被溺毙的感觉。我情不自禁地松了松领口儿,呼了口长气,虽然不想进去,可也半点儿不想走,就那么呆呆地望着纱窗,只是想着为什么自己没有透视的能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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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门口帘子一响,我一惊,下意识地矮下身去,只见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走了出来。

    “四哥,我看十三哥儿没什么大碍,他不让叫太医就算了,你也知道他那个牛性子。十四阿哥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儿,可四阿哥却皱了眉头:“看着只是皮肉伤,可还是小心点儿为妙,要是受了暗伤,动了筋骨儿,就不好了。”

    “哧……”十四阿哥喷笑了出来,“四哥,不是我说,就德阳那身手儿,还想叫老十三受暗伤,他也得有那个能耐呀!更何况,刚扭了没一会儿,侍卫们就上去给分开了,没事儿的。”

    “唔……”四阿哥仰头沉思了一下说,“行吧,那就别叫了,只是……”四爷话未说完就咽了回去,眼光只是随意地巡视着院子,不知道心里头在想什么。我在一旁是大气儿也不敢喘的,心里却在琢磨这个德阳是谁呢,竟敢跟皇子动手,就算十三阿哥不受宠,可他毕竟是康熙亲生,论年序齿的皇子呀!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人声儿,两个阿哥同时张望了出去。我轻轻伸直了头颈看出去,是乾清宫总管李德全,他迈步进来一抬头看见四阿哥他们,也是一愣,忙的上前请了安。四爷手一抬说:“李公公怎么这会儿子过来了?”十四阿哥也笑望着他。“啊!奴才奉皇上口谕,来见德妃娘娘的。嗯哼!”李德全清了清嗓子,又笑说,“这宫里一会儿就该下钥了,可别误了爷出宫。”四爷点点头说:“嗯,这也就走了,只是来看看十三弟而已,你有差事儿,就快进去吧。”

    我总觉得四阿哥的声音就是一大杀伤性武器,李德全显然也很顾及这位冷心冷面的爷,忙的打了个千儿,就进去了。

    “呵呵,这老奴才,绕着弯子轰咱们走呢,我倒要在外面听听他说些什么,是吧,四哥?”十四阿哥看着四爷,四阿哥紧了紧嘴角儿,“皇阿玛自会秉公处理,旨意又没叫咱们听,走吧。”十四阿哥看来是很想留下来听壁角儿的,只是拉不住四阿哥,也只好随了他出去,“是,是,我也好回宫歇着了,四哥也赶紧回府吧,今儿可真是够瞧的了,也不知皇上会怎样处置……”

    灯火底下,隐约看得出四阿哥脸色如水,听了十四阿哥这语焉不详的话,也是毫无表情,只是突然步子顿了下。我看着他,不禁暗叹,不论他有多么冷酷,对于十三阿哥还是有一份真挚的关心,所以也怨不得以后十三会如此地为他卖命了。“唉……”我不禁轻叹了出来。四阿哥突然站住,转过了脸来,望向我这里,我大惊,再不敢动半点儿了。“四哥?”十四阿哥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四爷一顿,“没事儿,走吧。”说完快步走了出去,十四阿哥忙跟了上去。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我竖着耳朵听着确实没动静儿了,这才缓缓地站了起来。“咝……”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儿,腿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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