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忘记才会幸福
只有忘记才会幸福作者:无心完美
巧克力的味道
办公室里,在再次确定没有其它人之后,杜蕊小心翼翼地打开巧克力的外包装,拿出其中的一粒,剥开锡纸,放入自己的口里,然后细细地抿着,体会着巧克力所带来的味觉上的美妙感受。
窗外的天空依然是白云蓝天,这个南方城市如今在杜蕊的眼里熟悉得有几分疲惫了,记得当年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便被那蓝蓝的天空所折服,被好友嗤笑成没有见识的女人。但杜蕊却是真真的爱上那么干净的蓝色,在她看来只有没有被污染的地方才会有那么蓝的天。
巧克力的滋味果然不错,但杜蕊已然找不到当年的感觉了。曾经的她对一个几乎每天送她巧克力的男人乐呵呵地说巧克力吃起来是一种幸福的感觉。现在再想想,大概也是味由心生吧,身边没有了他,哪怕巧克力还是那个品牌,她却再也没有幸福的体验了。
正在杜蕊坐在办公室窗前遐想的时候,门却被人不礼貌地打开了,至少杜蕊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似乎她并没有听见敲门的声音,甚至在来人走到杜蕊办公桌面前的时候,杜蕊的眼神仍然停留在窗外。
杜蕊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因为来人海拔较高,让杜蕊有种喘不气来的压迫感,为了缓解它,她似乎只能选择站起来了。
“帮我把这份资料翻译成中文!我明天早上开会要用!”来人用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口气地说,然后顺手把一份文件扔在杜蕊的桌上。
杜蕊眯起眼睛,开始认真地打量来人。人倒是长得貌端体健的,可惜没啥礼貌,连起码的礼节都不知晓。
“您是——?”杜蕊故意拖长了声音,提示来人作个自我介绍。
高个子男人突然拿出手机接起了电话,然后冲她作了个向上的手势,匆匆地对她说了一句:“译完给我送到六楼去!”,边说边从杜蕊的桌面上自然地拿了一块巧克力,然后便不分由说地扬长而去。
杜蕊几乎被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的一系列举动给震服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见他长而去的背景,只能狠狠地抛了一个白眼过去,然后很痛苦地发现自己的这个大白眼正好被刚刚进来的、威严并重的经理给接住了。
在经理正准备发威之前,杜蕊赶紧先发制人地转移话题:“经理,你来得正好,刚刚来了个不知名的家伙仍了一份东西让我翻译,你说奇怪不奇怪?!”
[[i] 本帖最后由 千里之外 于 2007-7-29 16:21 编辑 [/i]] 经理的注意力被杜蕊成功地转移了,他拿起杜蕊桌上的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趁着这个空档杜蕊立即把桌面上的巧克力放进了抽屉里。
等杜蕊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了经理额头上的黑线,然后文件被重重地扔回了杜蕊的桌面上。
“小杜,你业务不错,外语水平也没得说,但不是我批评你,除了业务之外你是不是也要多注意一下信息更新和交流沟通?”
杜蕊决定保持沉默,在领导面前这个技巧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在没有把事情搞清楚之前。
“什么叫不知名的家伙?周一开会的时候我不是跟你们讲说了吗?这个人是我们新来的总经理!!?经理老头的语气越来越重,也是,眼看就可以功成名退了,可不能坏了最后的努力,杜蕊屏神静气地用换位思考的来安慰自己。
新来的总经理,哦,想起来,周一的时候,头儿是说过了,不过平日里周一开的都是些照本宣科的例会,期间她的大脑基本处于神游状态,不太能接收信息,再说现在已经周四了。
终于,头儿的碎碎念总算是结束了,杜蕊开始认命地干活了,翻译,翻译,I am a translation machine, take the money,杜蕊把威廉.罗宾的歌词改编了一下。
“10页的技术文件,用一天的时间来完成,这真不是人干的事儿,”办公室的小许回来的时候,看见正对着电脑拼命码字的杜蕊时,杜蕊这么跟她解释的。
然后在小许的逼供之下,杜蕊把自己的冤情申请了一番。之后,小许居然用艳羡的表情说,早晓得新来的总经理会到办公室来,刚刚她一定会留下来的,也不致缘悭一面了。为了免于更加郁闷,杜蕊决定不再理她。但小许仍然坐在旁边自顾自地说了开来,什么据说新来的总经理是个年轻有为的钻石王老五,在业界如何了得等等。
终于,杜蕊完成了一段,在小许的长篇大论中插了一句:“你要是被他见了,这份东西现在就该你来翻译了!”小许想了想,也是,这么多的东西,凭她的段位,没有个三五天肯定是做不完的,于是伸了伸舌头,说了一句让杜蕊更加想翻白眼的话:“这说明咱们总经理慧眼识人才”。
“要不干脆你来翻译好了,明天你自己送给他,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杜蕊说。
这一招果然见效,小许的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歇了下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楼下的餐馆虽没有打烊,但凭杜蕊长期在此用餐的经验来看,估计这个时候餐馆做菜的材料也所剩无几了。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杜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这一天作了个总结。十几页的技术资料在一天的时间内翻译完,要是天天如此,她一定活不过四十岁。 让人头痛的总经理
“咚咚咚!”杜蕊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敲门。原来并不想自己送上来的,但头儿非得这么坚持,还嘱咐她给新的总经理稍表歉意。大概是怕她昨天的表现得罪了新来的领导,连带影响了头儿的晚年事业吧,她故意这么小人地想。
轻三下,慢三下,杜蕊调整呼吸,继续敲门。但门没有开。
真奇怪,不是说开会就要用的资料吗?杜蕊用力地再敲了三下,决定放弃了。
转身,然后撞上了什么东西,昨天的头疼似乎也被撞醒了,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手里的文件以及准备带去其它办公室的东西散了一地。
“晕,不长眼睛的吗?”这句话冲口而出,然后杜蕊看到昨天的那个高个子男人,那个拿了她一块巧克力的家伙,哦,新来的总经理,姓秦名峻,秦总经理。
那个家伙居然蹲下来给她捡东西了,“嘿嘿,不好意思了!”,居然还给她道歉。
Oh, My God!头痛的症状似乎越来越明显,尽管现在还是早上,但她确定今天一定也不是个好日子。
杜蕊捂着脑袋,靠着旁边的墙作头痛状。很快地,新来的总经理把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收好并递给了她。杜蕊接过来的时候,脸居然不争气地红了一下,晕,一把年纪了,居然在这个公司里人人传说的钻石王老五面前作忸怩态。
“谢谢总经理!”杜蕊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秦峻笑了一下,挥了一下手,转身打开自己的办公室进去了。
杜蕊愣了下,突然想起自己到六楼来的主要任务,整理了一下手上的东西,又一次认命地敲门。这一次,门很快地打开了,杜蕊甚至看到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道光彩。
秦峻回身坐到了办公桌前,开始浏览杜蕊递过来的译件。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不知为什么杜蕊总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但总经理没有发话,她也是不能这么离开的。
终于,他抬起头来看着杜蕊,说:“嗯,翻得不错,加班了吧?”
杜蕊咬了一下嘴唇,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心想莫非打算给我加班费。但紧接下来他的一句话让杜蕊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等会儿跟我一起开会吧,今天有个美国人过来我们公司谈合同,可能还有资料需要翻译。”
杜蕊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郁闷并没有逃过秦峻的眼睛,他甚至可以想象她在心里诅咒他的样子。
实践证明,杜蕊对那天的总结是完全正确的,杜蕊渡过了比之前翻译文件更加辛苦的一天。在开会现场,各部门的头儿齐刷刷地端坐着,而她,坐在身材巨无霸的老美哥哥旁边,给他充当双重翻译。最让她头痛的是制造部的那个讲山东话的经理,那一口流利而难懂的山东普通话把她给彻底打败了,如果中文都不明白如何翻译成英语?这是在学校里老师所强调的,杜蕊不得不一次次地说:“王经理,您能不能再说一次?”或者不断地用询问的眼神传递自己的疑问。好在,制造部经理的山东普通话难解程度在公司是出了名了,大家对此还算是比较理解的,除了那个不断用眼神表达笑意的老美哥哥。秦峻的脸上基本看不出任何表情,即使老美对杜蕊挤眉弄眼的时候。
最让杜蕊惊奇的是,秦峻居然会讲一口标准而流利的美式英语。
上午开完会,杜蕊继续被秦总经理差遣着和老美哥哥去了生产现场。显然老美哥哥对杜蕊的印象不错,在休息的空档还兴致勃勃和杜蕊闲聊,大有邀请杜蕊去他美国故乡一游的架势。
终于,在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把老美哥哥送走了,杜蕊的大脑乃至双脚已经累得快死机了,要知道象她那样的人,成天基本上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的,甚少有机会这样子体力加脑力地工作着。
最搞笑的是,老美哥哥在离开和秦大总经理握手话别的时候,冲着他眨眨眼睛说了一句:“She is a lovely girl……”,当然,杜蕊并没有听到这一句。
老美一走,杜蕊就在想怎么样脚上抹油走人。
秦大总经理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在一群人送走美国人后各自返回办公室,杜蕊和秦峻走在最后,正在杜蕊准备提出走人宣言前一秒钟的时候,秦峻站定,把杜蕊喊住,其它人看了一下,各自立即加快速度离开现场,似乎心照不宣地在给两人提供私人空间。
杜蕊的头又开始痛起来,曾经,她不是没有过攀龙附凤的想法,但现在,她确定,没有,absolutely no! 她可不想为了自己并不想得到的东西付出什么代价,包括别人的妒忌或排挤。
秦竣看着她,:“今晚我邀请你吃饭,算是达谢你这两天的辛苦工作,如何?” 似曾相识的男人
杜蕊看着眼前这个有着总经理头衔的家伙,用非常有礼节的态度微笑说:“谢谢总经理,不过,我今天晚上还有点事儿!”
秦大总经理估计没想到自己的邀请会被拒绝,愣了半秒钟之后,说:“那也好,改天我再请你。不过,看你这么累,我让司机送你回家如何?”
Faint!杜蕊简直要晕倒了,这一次,她不能再拒绝了,做人,总得要识相,她暂时还没有跳槽的打算,也没有权势的家族背景。
等杜蕊坐上总经理专车时发现,所谓的司机其实就是总经理本人。
“正好今天司机有点儿事,我让他先走了。我的车技也是不错的。”他这样解释的。
杜蕊强笑,心想这人泡妞的套路真是陈旧。
一路无语,如果不是披了这层金贵的外袍,秦峻其实是个不错的男人,年轻英俊,事业有成。杜蕊平心而论。想着想着,忍不住转了一点头打量身边这个男人,嗯,他有着一个似曾相识的轮廓,难怪不得她会脸红,曾经的那个人呵,也让她那么心动过。
“看出什么来了?是不是似曾相识啊?”他似乎会读心术,杜蕊有几分惊骇地想。
“呵呵”杜蕊干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窗外去了。
夜色来临,华灯初上。现在正是深秋时分,入夜以后便有了几分寒意,让她凭添了几分想家的情绪,脸上的神情也流露出一丝落寞。
秦峻开着车,心里并不象表情上那么平静。这个女孩子,与他原先所想象的,并不相同。但到底有些什么不同呢,一时之间他也说不上来。
好不容易到了杜蕊住的地方,杜蕊没有任何迟疑地致谢下车,把秦峻准备为她开车的打算及时地扼杀于萌芽之中。然后继续有礼有节地向秦峻告别。
秦峻突然微微一笑,摇下车窗,扬眉说:“我一定是不第一个被你回绝的人。”?
杜蕊也回以微笑,心里却在冷冷在答:没错,从来,我跟你都不是一路的人。
那一夜杜蕊早早上床睡去,很快进入梦乡,可惜梦里经历的都是些伤心的事。很久没有再想起过的往事一幕一幕如电影般闪过,甚至可以那些清晰地看到自己对着一张熟悉的脸狠心地说着那些言不由衷的话,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伤心得难以置信的神情……
等杜蕊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发白了,早上的空气湿冷,她却是一身的冷汗,枕头一片湿,原来在梦中的自己也忍不住流泪了,忽然想起一首歌:原来爱情这么伤,杜蕊有些自嘲的笑,原来爱情真的这么伤,现在的时间和空间早已更换,而自己最多只能控制好白天的自己,在梦中的她仍然是不能避免的。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秦总经理并没有象杜蕊原先所想象的那样来打扰她,在某种程度上,他似乎比她更加刻意地避免与她的接触。关于那晚的故事虽然未能免俗地成为了别人的饭后谈资,但幸好时间并不长,很快有新的流言蜚语替代了它。
在新总经理上任后的三个月后,杜蕊所在的采购部的刘头儿最终没有做到自己所期望的功成身退,来自总部的空降部队适时地替代了刘头儿的位置,尽管传言的版本非常多,杜蕊虽然也同情刘头儿的遭遇,但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一个企业里,股东更加看重的多半是利润,而不是一个人的资历。秦峻的背景绝对不会简单,这个在国外呆了八年的海归派,在工作中所展示出的强势及魄力远远超过公司大部分人的预料,象老刘那样的老员工,很多新的管理理念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陌生,还包括下意识的排斥。更不用说象采购部这样重要的部门,于公于私秦峻都不会手软的,老刘的退去势在必行。
老刘的离去,让采购部的人心惶惶了一阵。采购部原本就是个大部门,原本分一处而二处,后来合并成一个大部门了。老刘的离去,曾经的心腹大概想法也多了起来吧。好在杜蕊并不在其中,对于工作,她一向觉得只是个混饭吃的工具,并没有什么想当女强人的梦想,所以倒也可以远离纷争,在种种的权势斗争中并没进入别人的法眼。再说她的业务能力也是没什么可以置疑。
另一方面,采购部的女性并不多,再加杜蕊是个年轻而漂亮的女子,更为难得的是杜蕊从不参与公司里情情爱爱的故事中,从四年前进这个公司以来,杜蕊拒绝了无数男性同事的求爱信号。所以在这个斗争颇激烈的公司中,不管是为了权势而斗的男人,还是充满娱记精神的女人来说,杜蕊基本都是无害的。
新来的空降部队叫于新志,三十左右,正是一个男人野心勃勃的时候。对杜蕊倒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甚至有几分取悦的心态,每每把杜蕊专门叫到他的办公室里交待工作时,似笑非笑的表情或多或少地透露出几分暧昧。但好在他并没有出格的行为,尽管偶而会问杜蕊一些稍显敏感的问题。
对于于新志平时的生活作风,杜蕊不敢乱作评价,但对于他的工作能力倒还是佩服的。尽管是顶着空降部队的名号来的,但并不是绣花枕头,在短短的两三个月里,他已经把采购部的工作打理得有条不紊的,那些曾经不服或者故意捣蛋的人一个一个地被他收服了,至少没有了那么多的想法。 年终聚会
很快地到了年末,元旦前夕,于新志主动示好,自掏腰包邀请采购部全部人员外出餐聚,象小许之流的混混们更是主动请缨安排了各式节目,从吃饭到卡拉OK再到宵夜,于新志大概心情很好,一概承诺全程买单。
杜蕊原本想扯个理由不去的,但由不得小许的三寸不烂之舌,再说新任上司的面子这个时候是不能不给的,杜蕊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直率得不识人情世故的小女孩了。
杜蕊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一路上小许电话不断地催着她。进了包厢才发现秦峻居然也在其中,而且和于新志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于新志专门在自己身边给她留了位置,杜蕊只好识相地坐下,但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旁边的小许这边靠。
杜蕊坐在那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小许闲聊着。在采购部里,小许是年纪最小的,性格开朗直爽,也没什么心机。但这会儿,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眼神不时地往秦峻那里瞟。
饭店的服务不错,上菜快,色香味俱全。但因为桌上的大部分是男人,因此在饭桌上的主题往往并不是菜,而是酒。于是很快地,开始大伙儿还是有礼有节的敬酒,特别是现在总经理也在,采购部那些能喝的爷们倒是保持住了前面的气节。
酒过三巡之后,大家的兴致普遍提高,酒桌上的气氛慢慢从轻言细语转化成了豪言壮语。于新志和秦峻毫无悬念地成了敬酒的目标,尤其是于新志,毕竟顶着空降部队的头衔,那些原本心存芥蒂的人更是趁着这个机会进行突击。好在于新志天生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兵来降挡地让自己少了喝不少酒。但眼看着他的脸色慢慢变红,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对后面来敬酒的人有了来者不拒的样子。
秦峻从容地看着于新志一杯一杯喝着酒,面带微笑。也有不少有胆识的采购部同事来给他敬酒,他的酒风颇佳,并不十分推托,七八杯下来仍然是面不改色,倒是把那些想看热闹的人给镇住了。
杜蕊也不幸地成为了小目标之一,毕竟她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尽管大伙儿对她手下留情了,但杜蕊还是喝了不少酒,至少对于她那样毫无酒量的人来说,这些酒绝对是有杀伤力的。小许也喝得差不多了,基本进入了又说又笑的状态了。
然后大伙儿又转移主战场,从餐厅转移到楼上的歌厅。
杜蕊最后一个从包厢里面出来,因为喝酒的缘故头有些发晕,心情无缘无故地好了起来,见人都是笑呵呵的。这样的杜蕊是平日里不多见的,平时杜蕊也会笑,但都是那种有节制的笑,礼节性的笑,现在的杜蕊,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杜蕊扶着墙根,好不容易走到电梯门口,发现已经有个人站在那里,很熟悉的身影,杜蕊有些恍惚,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是秦峻。这一次杜蕊看清楚了,冲他嫣然一笑,然后伸手去按上升的键。
电梯门打开,杜蕊侧身,准备让秦峻先进去。但秦峻摇了摇头,说了声:“LADY FIRST!”
杜蕊笑了笑,抬脚迈进了电梯,但却被电梯里的地毯给勾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杜蕊好心情地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秦峻的手并没有松开,又问了一句:“没有关系吗?”
杜蕊咯咯地笑了起来,摇摇头。电梯里四面都是镜面,杜蕊看见一个皮肤娇好,满脸红晕的女子,那是自己吗?心情如此放松,杜蕊甚至觉得自己刚刚喝的酒还不够多,不然的话也许心情还可以更好的。秦峻站在她身边,显得很高大,深邃的眼神,棱角分明的下巴。那宽宽的肩膀让杜蕊突然觉得要是能在这样的怀抱中被拥抱一下一定是很舒服的,下一秒钟,从镜子里,她看见秦峻的怀中拥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子,然后她听见自己指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了一句:“呵呵,那个人是谁?”
秦峻低头看着自己怀中这个有着可爱笑容的女人,她果然是有诱惑力的,难怪不得当年秦严对她如此着迷。在酒精的作用下,此时的杜蕊解除了平日的武装,不再是那个彬彬有礼但在神色之间却流露出难以接近的女人。她把自己缩在秦峻的怀抱中,双手也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象个孩子似的把头埋进他的衣服里,似乎很贪念他的怀抱。
在一刹那间,秦峻的身体僵直了,但随之又很快放松,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很奇妙……她的名字他在很早也前就有耳闻,但从来没有想到她会与自己如此接近,如此亲密。而他,居然没有产生原先所预料的反感,怀中这个温软的躯体甚至让他的心奇怪地变得柔软了。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似的,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嘴里呢喃着什么。蓦地,她抬起来头来,半梦半醒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定住他的头,孩子气地命令着:“不要动,不要动!”,微嗔的语气里有着他不忍拒绝的柔情,他只能好脾气地让她扶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双被酒精作用后显得水汪汪的眼睛。心里明白,大概此时此刻,她心里所思所想的人并不是自己。
杜蕊似乎回到了那个曾经快乐的时光隧道,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炙热而又透着痛楚的眼神,那曾经霸道地侵袭过她让她震撼得无法呼吸的双唇,她的心突然揪痛了起来,于是她努力地踮起脚尖,把自己温软的唇印了上去…… 酒醉后的苦恼
杜蕊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她在床上懵懂地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只是隐隐约约地记得在电梯门口似乎遇到了秦峻,后面还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其实这是她的强项,酒精对她而言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是记忆擦除剂,以前上大学时,不止一次被同室的伙伴们劝酒然后再向她借钱,次次都是屡试不爽。而最让郁闷的是,她不能自由地选择擦除记忆的目标,如果可以,她宁愿把五年前发生的事完全擦除。
可惜不能。
正在怔忡之间,才发现时间离上班已经不远了,于是匆匆忙忙地洗脸吃早餐,好不容易赶到公司的时候,离上班还差不到五分钟。
一进办公室,小许就冲她挤眉弄眼的,突然之间,杜蕊觉得有些不安,也许在昨晚那段她所记不起来的空白记忆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对于自己的酒量和酒风,杜蕊从来都是没有信心的。
于新志到办公室的时候更晚,走过杜蕊办公桌的时候停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杜蕊的不安感加深了。等于新志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小许冲到了她的办公桌前,弯下身子双手托着下巴趴在她面前,一副可爱的小女孩状。
“知道你昨晚怎么回家的吗?”小女孩笑咪咪地问。
“呵呵,不知道,应该不是自己飞回来的吧?”杜蕊努力地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一点。
小许大笑三声:“哈哈哈,是我送你回家的!”
杜蕊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比她想象的要好多了。
“不过,是坐秦总的车送你回家的!”小许接下来的话又把杜蕊放回去的心给提了上来。
然后,小女孩又扔了一枚对杜蕊不次于重型炸弹的话:
“我去电梯接你的时候,秦总居然抱着你哦……”
杜蕊愣在那里,完全失去了反应。
小许用手指戳了杜蕊一下,然后把手往杜蕊面前一伸,说:“拿来!”
杜蕊讶然地望着她,问道“什么拿来?”
“噫,封口费呀!”小许得意地狂笑着。“不给的话,我保证明天早上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小许的宣传能力杜蕊是见识过的。
……
“晚上请你吃大餐!”杜蕊闷闷地承诺。
昨晚的情形在小许的提示下,杜蕊的记忆似乎想起来了一些,似乎自己还对秦峻说了什么话。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杜蕊更加坐立不安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小许已经蠢蠢欲动作了晚上大餐的准备。一顿饭吃得,许小音同志是谈笑风声,滔滔不绝,同时也把昨晚送杜蕊回家的一路情形大到自己为杜蕊开门锁门,小致秦大经理扶上扶下的种种细节统统地向杜蕊汇报一番。
一顿饭下来,虽然花了不少银子,但杜蕊倒也并不肉痛,毕竟从小许事无巨细的汇报来看自己昨晚并没有把秦峻的豪华小车当作垃圾桶一样大吐狂吐,也没有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小许酒足饭饱之后,显然十分满意,临到分别的时候,却打着洒嗝说了一句让杜蕊心惊的话:
“在电梯里看到秦总抱着你好象很幸福的样子哦……”说罢便打车离开了。
杜蕊一个人站在那里傻愣着。
接下来的几天里,杜蕊尽量让自己若无其事。许小音还算比较有信用,除了时不时冲杜蕊挤眉弄眼之外,公司里并无他人在传言此事。
关于那晚在电梯间里发生的事,杜蕊始终没能想起。她并不是死心眼的人,想不通的事情就暂时不去想它,这一向是她的哲学。
秦峻也似乎很配合杜蕊的意愿,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杜蕊并没有看到他的踪迹。毕竟是总经理,也犯不着随时随地在杜蕊眼前晃着。
慢慢地,杜蕊把那一晚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再次见到秦峻是在三个星期之后,于新志把杜蕊叫着一块到了秦峻的办公室,却没有交待去那里的原因。杜蕊一头雾水地进到了那个她最不想去的地方。
原来是要出国去验收设备,于新志肯定要去,但居然会叫上她,这让杜蕊有点意外,毕竟象她这样不新不旧的员工来说,这样的机会还是有点儿遭人眼红的。
在整个谈话期间,秦峻并没有把目光在杜蕊身上多停留,一切都显得很自然,这让本来之前还有点心存芥蒂的杜蕊很是放心了一把。但等到谈话结束,她正准备和于新志离开的时候,秦峻却把杜蕊叫住了。在转身一刹那间,于新志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意外,这倒是让杜蕊有些不安了。
等于新志关门离开。杜蕊站在那张大办公桌前面,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秦峻的下文。
秦峻若无其事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作了个手势让她坐下。
杜蕊坐在那里,总觉得空气里流动一种奇怪的感觉。面前的这个人对她来说不仅仅充满了压力,还隐隐透着几丝危险。
终于,秦峻把手里的笔搁下了。身子往后靠了靠,盯着杜蕊的眼睛说:“去美国的事你好好准备一下资料,到时要翻译的资料很多,而且工程部的陈经理也会去,他和新志的英语都不灵光,你得给他俩作翻译!”
杜蕊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现在并不是去美国的好机会。
秦峻好象读懂了她的心思,又来了一句:“美国那边Michael已经指名要你去的,你可不能掉链子!”一句话,让杜蕊觉得自己好象突然肩负了公司的重责。
“哦,好的!”她只能老老实实地答应了。想不到美国哥哥对她的印象这么好。
“那天晚上后来没事儿吧?”秦峻突然问。
杜蕊始料未及地“啊”了一声,然后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没事”。
秦峻突然轻笑了一声,“看来酒精能让人放松,不是吗?”
杜蕊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想了半天也不知怎么回应他这句话,最后只好说了一句:“谢谢秦总那天送我回家。”
秦峻看着满脸晕红的杜蕊,想起那天抱住她的情形,心里动了动。
“你不问问那天你在电梯里对我干了什么吗?”他突然捉狭地问。
杜蕊大窘,心里有些愤怒他在突然之间这样地缺少总经理的样子。憋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问了一句:“我……我……那天……没对你……说什么吧?”
看着又羞又窘的杜蕊,秦峻突然也觉得自己好象真的有点过分。清了清嗓子,正色地说:
“老实说,我见过比你更没有酒风的人!”
但喝酒之后,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具诱惑力的人了。这是他在心里忍住没有说出的答案。
关于在电梯间发生的事,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了。 美国之行
让杜蕊始料未及的是,此次美国之行并不象她所想象中的那么辛苦及难熬。秦峻居然也在出行之列,加上于新志和工程部的陈经理,一行四人倒也算是相处融洽。
秦峻更是一改平时里不拘言笑的总经理样子,不仅着装休闲,语言之间也甚是平和,对杜蕊他也并不唐突,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一字未提,这让杜蕊放心了不少。
四个人里面,杜蕊的资历是最浅的,所以她的话也最少,少说少犯错,这也是她的逻辑之一。
陈经理是个四十开外的豁达之人,虽然是技术出身,但并不缺少幽默,一路上和于新志不乏斗嘴扯皮,于新志一张能把死人劝活、把活人气死的嘴充分证明了他这个采购部经理并不是浪得虚名。
从上海转机日本,再从日本到美国,几经辗转,一行终于到了美国,由于时差的原因,杜蕊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了,而美国哥哥Michael的那个巨型拥抱更是让杜蕊差点窒息而亡,杜蕊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长得太胖了,对于他人来说也有可能是一种危险。
他们所住的酒店距供应商工厂十分接近,但万事总有两面性,虽然方便了来回工厂,但距市中心却稍远,外出购物等十分不便。幸好秦峻神通广大,不知从哪里弄了一辆小车,而他居然执有可以在美国合法驾车的驾照。
入境第二天,四个人就开始了在美国工厂的工作,主要是设备验收试验。陈经理虽然英语不行,但技术上是没得话讲的,就设备与美国工厂方面交涉了不少核心问题,杜蕊也打起精神,尽量地把双方的交谈内容详细准确地进行翻译,她很清楚这台设备不仅耗资巨大,而且对公司今后的生产也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不知别人在异国他乡是怎么渡过的,杜蕊的第一次美国之行却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首先是饮食,她是一向不喜西餐的人,平日在国内也甚少吃什么西餐,如今却是餐餐如此,到后面她几乎一进餐厅就有反胃的感觉。其次是睡眠问题,原本就是个浅睡的人,如今加上时差的原因,她每天只能勉勉强强地睡四五个小时,然后就醒来了,一个人躺在房间里发呆,等着天亮。
终于挨到了快回国的时候,在美国工厂的工作进行得也比较顺利,双方各有妥协,但基本上也算是皆大欢喜。那天下午也比平常早了一个小时返回酒店,杜蕊因为想到可以很快回国,心情放松了不少。
但接下来她却尴尬地发现自己一向准时的例假居然提前了近10天来了,而她居然没有任何准备。在酒店房间里提供的各式物品并没有找到她所需要的东西。
踌躇了半天,杜蕊敲响了秦峻的房门。
门开了,秦峻赤裸着上身,下面穿了一条短裤,身上还拿着一条毛巾,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大概刚刚洗完澡。 杜蕊低垂着眼帘,满脸晕红,低低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地说了一句:“能不能送我去外面的商店买点东西?”
秦峻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等我一分钟!”
一路上秦峻把车子开得很快,虽然杜蕊并没有说想买什么,但也可大概地推断出来,然后准确地把杜蕊送了一个物品俱全的大超市,杜蕊在里面匆匆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直接去卫生间里把自己处理干净。
等到杜蕊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大概因为时间较久的缘故,秦峻已在超市大门口等着了。杜蕊生怕他又在自己面前发扬绅士风度,把手里拿着的袋子躲在后面,若无其事地走到他面前。
秦峻见她来,微微一笑,并没有伸手为她拎东西,而是带着她到车前为她打开副驾驶室的车门,作了个请上车的手势。
杜蕊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了,等秦峻上车的时候,他突然向杜蕊靠近,杜蕊大吃一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鼻息。原来是帮她绑好完全带,秦峻绑好之后,冲她一笑,说:“在美国,不绑安全带驾车是绝对不行的!”。
杜蕊不吱声,心想,你说一声我自己也可以绑的。
这一次秦峻开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而且杜蕊发现现在的方向也不是回酒店的方向,正准备询问,秦峻却问了一句:
“今天请你吃饭,应该可以赏脸了吧?”
杜蕊不想他会如此一问,嚅嚅半天,强笑道:“我有什么脸可赏,今天原来是该我请秦总吃饭才是。”
她这一句说得甚是勉强,秦峻心里不由得一沉,心想这个女人总是拼命地想与自己保持距离。
“我是不是长了一副让人讨厌的脸?”这句话几乎是冲口而出的。
杜蕊愣了一下,也觉得自己这样子未免有点不识抬举了,毕竟眼前这个人也是掌握了自己饭碗的领导。想到这里,口气软了下来:“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是真心想请你吃饭的。”她的语气听起来甚是温柔诚恳,秦峻没来由地心情又好了起来。
因为时间还尚早,他驾车带着她在这个美国城市里兜了好几个圈子,似乎以前曾经来过,一路上他像个导游一样为她解说周围的情况。 威力无穷的果酒
平心而论,杜蕊不得不承认秦峻其实真是个优秀的人。除去高大英俊这些外在条件外,更难得的是个多金但并不肤浅的人。在谈吐中不难发现,他曾经受过良好的东西方教育,见识也颇广,去过不少国家。这样的男人对于女人的杀伤力不亚于拉登之于美国,杜蕊想到这里,有些放心下来了,觉得自己除了长相尚可之外,其它完全不具备吸引这种优秀男人的因素,其实也是曾经验证过了的,杜蕊有些自嘲地想,没来由地心里突然暗暗生出一丝苦涩来。
秦峻发现她走神了,再一次地发现了她的落寞。这是杜蕊第二次坐他开的车了,这个女孩在沉默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落寞完全超乎她的年纪。他看过她的简历,27岁,应该是女人最美好的年龄段,兼具女孩的可爱与女人的优雅,可能形容她的词有很多,但不应该有落寞这个词。难道曾经的那个人对她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终于来到一家风格独特的小餐馆,杜蕊惊喜地发现这家餐馆居然是中西合璧,原来餐馆的老板是美国人,而老板娘是中国人,而更让她称奇的是,老板娘居然和杜蕊是来自中国同一省份的老乡,果然是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
老板娘四十出头,已在美国居住了十几年,自从双亲过世后已有近十年没有回国了,因为久不说中国话的缘故,说起中国话来也有些南腔北调了。对于杜蕊这个小老乡,她自然是热情款待,还主动邀请起二人喝起自制的果酒。
杜蕊也是心情大好,虽然老板娘烧的中国菜已经被美国同化了不少,但对于天天西餐得快要反胃的杜蕊来说也算得上美味佳肴了,再加上美味的果酒,尽管老板娘问题多多,杜蕊也并不恼火,一概笑咪咪的详细作答。
秦峻几乎没能插上什么嘴,但看着俏笑嫣然的杜蕊,心情也豁然开朗,觉得此行不虚。在杜蕊和老板娘滔滔不绝的时候,他和老板也聊上了,看得出来,这个五十几岁的美国佬还是相当心疼自己的中国老婆的,在和秦峻聊天的同时,不时用温柔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妻子。
然后秦峻发现了一件事情,但已经迟了。那个自制果酒果然很厉害,大概是在中西方酿酒技术的双重作用下,秦峻发现杜蕊的脸越来越红,两眼水汪汪,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了,对于老板娘的提问,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只是趴在桌面上懒洋洋、笑咪咪地听着。 老板娘一个人对牛弹琴N久之后,终于发现了杜蕊的异样。她转过身来,笑嘻嘻地用中文对秦峻说了一句:
“哈哈,你老婆被我的果酒灌醉了,我还以为她酒量了得呢!”听得出来,她对自制的果酒的威力是极有信心的,老板也很开心,似乎对自己老婆的作为也非常满意。
秦峻有些哭笑不得,心想,真是一对活宝,还中西合璧呢。但说真心话,相对于中西合璧的果酒,醉了的杜蕊对他的杀伤力可能更大一些。当杜蕊温软的身体靠向他时,他的心象果酒瓶里的果子一样,硬度极速地下降。心里也在暗暗叹息,这个女人只会在酒精的作用下靠近自己。
在秦峻的搀扶下杜蕊轻飘飘地踩着脚步,酒后的她表情仍如那个夜晚,眼神迷蒙,比平日凭添了许多妩媚。其实她的酒风真的是不错,只有迷人的微笑和荡人心魂的眼神,在为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她滑落的发丝轻轻地拂着他的脸庞,让秦峻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摇了摇头,有些失笑,是不是秦家的男人在这个女人面前永远都是没有防御力的?
一路无语,坐在副驾驶位的杜蕊把头靠着椅背,微闭着眼睛,一脸的心满意足,车里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温柔了起来。突然杜蕊身子往他这边一斜,秦峻只好一手开车,腾出一只手来抱着她,杜蕊闭着眼睛,把头在他的肩膀上,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后沉沉睡去。车开得很慢,一路上引来无数人侧目。这辆车的主人原本就是个拉风的人,车也如其人,再加上这样的情形,大概香车美人就是如此吧,秦峻想。虽然担心被警察抓住,但此情此景,大概只要是男人都不得不如此吧。
终于到了酒店,秦峻把车停好,却没有下车,杜蕊靠着他睡得甚是香甜,仿佛要把前段时间因为时差所缺失的睡眠给全部补回来似的,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此时此刻的她完全卸下平日的武装,象个孩子似的贪恋着他的怀抱。
不知过了久,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秦峻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头发。
酒店的大厅里灯火明亮,幸好人很少。一位黑人保安哥哥面色平静地为他打开了门,当秦峻横抱着杜蕊进入大厅时,只有大堂经理和旁边的电梯的门僮,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及时地为秦峻按开了电梯,并殷勤地为他打开了杜蕊房间的门,临到关门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她的床上居然躺着一个男人
杜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揉了揉眼睛,转了转头,然后便尖叫了一声。
她,她,她的床上居然躺着一个男人!这是杜蕊断断不能相信的场景,她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希望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秦峻蓦地睁开了眼睛,首先看的是正在狠狠拍脸的杜蕊,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样的情形已经完全超出了杜蕊的控制范围,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秦峻,好象丧失了语言的能力。秦峻决定继续保持安静,看看她的反应。
“你……你……怎么……怎么在我的……我的……床上?”饶她是学语言的,现在也只能这么结结巴巴地凑出一句话来。
“我……我……怎么……会在你的床上?因为,因为……你……你……昨晚……昨晚……”秦峻学着她的口气慢吞吞地说。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因为你昨晚苦苦哀求我留下来,我……我……实在没有办法拒绝!”说罢还无辜地摊开双手作无奈状。
杜蕊现在只恨地上没有缝了,她捂着脸呻吟了一声,这个男人,她越是想撇清和他的关系,越是想把自己和他拉入正常男女同事的轨道中,可越是会发生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似乎注定逃不开他似的。
“我昨天喝多了……对……对……不起哦……”,杜蕊已经没有勇气追问自己昨天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还好,虽然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但两个人的衣服还是完完整整地穿在身上,估计并没有发生什么香艳的事情。
秦峻轻笑了一声,煞有其事地说:“还好,你昨晚除了死死地抱着我的手臂之外,并没对我有什么过份的动作,我不会让你负责的!”说完起身站了起来,整了整头发和衣服,准备离开。临出门的时候,又转身对仍在床上发窘的杜蕊说了一句:
“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个男人!明明是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自己居然还向他道歉,居然还说不用她负责!!杜蕊咬着牙齿愤愤地想。
太阳照常升起,美国的太阳也如是。杜蕊在床上想了半天也没想个出所以然出来,生活还是要照常继续,工作也是如此,今天是设备验收最后一天了,她是一定得按时去的。
因为是工作行程的最后一天,双方的安排都比较多,包括之后的发货计划都得安排妥当,而且因为事关重大,双方各自的要求都咬得很紧,杜蕊使出了浑身解数传达双方的信息,在局面僵持的时候还得想办法缓和气氛。
但对那天的杜蕊来说,工作劳累反而更好,她实在没有能力让自己的脑子想着昨天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每次秦峻在她身边停留的时候,她都都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秦峻倒是一直神色自若,对着杜蕊的时候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大概送女人回家然后再顺理成章地爬上别人的床这样的事情在他身上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吧,杜蕊闷闷地想。
回国的时候,秦峻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返程,据于新志说是他在美国还有其它事情要办。听到这个消息,杜蕊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失望。
终于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杜蕊的胃口终于恢复了正常。
美国之行还是引来了无数的大白眼及小白眼,杜蕊只能面色沉痛地告诉大家她在美国是食不甘味夜不思寐,并称在那种情况下作翻译绝对是一件累心累身的事情。一趟美国行之后她的体重下降了4公斤,这个数据充分地证明了杜蕊同志在美国并没有过上什么豪华奢侈的生活,再加巧克力、糖果、大小礼物,她总算是平息了大部分人的忌妒之火,当然她并没有告诉大家这些巧克力及糖果都是秦峻自己掏腰包买的。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杜蕊的生活一切如常,关于那天的事,杜蕊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象秦峻所说的那样,他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且他也确实做到了,而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结果吗?
这一天,杜蕊正坐在电脑上下订单,电话铃响起,拿起电话,却是秦峻的声音。
“Katherine,到我办公室来一下。”然后就挂了,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只有他一直都叫她的英文名字。
杜蕊又一次来到了秦峻的办公室。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接电话,总经理就是总经理,日理万机,杜蕊好象每次都能遇到他接电话。
看见杜蕊,他作了个手势让她坐下,继续讲电话。
幸好电话并没有讲很久,一旦和这个男人处于同一空间,杜蕊就会担心发生什么失控的事情。
秦峻低下身子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杜蕊,打开一看,原来是照片。
每张照片上都有杜蕊!虽然拍照的技术不是特别好,但一眼便看得出来,拍照的人是一直聚焦在她身上的。
杜蕊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一眼秦峻。
“在美国诺克斯维尔工厂拍的。”他一向有读懂杜蕊心思的能力。
杜蕊更加一头雾水了,在那个工厂拍的又如何?照片上的她正在工作中,完全不具备上八卦头条的条件。
秦峻把身子往前靠了靠,正对她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说:“这是Michael拍的。”
杜蕊不吱声,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只要不提那天的事,她还是可以基本上做到平静平和的。
“你知道吗?他很喜欢你,还专门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秦峻接着说。
杜蕊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紧抿着嘴唇,继续保持沉默。心想别人喜欢我也不关你的事。
面对杜蕊的沉默,秦峻想了想,斟酌字句地说:“其实Michael是个不错的人,条件也好,你不妨考虑一下”,顿了顿,又继续:“当然,前提是在你没有男朋友的情况下。”
杜蕊突然笑了起来,问:“这些照片我可以拿走了吗?”
秦峻点点头,说:“本来就是Michael叫我转交给你的。”
杜蕊站起身来,礼貌地点了点头,依然是一脸笑容:“我会考虑的,谢谢领导的关心!没其它的事儿我就走了。”说罢不理睬秦峻错愕的表情便转身而去。 总经理的造访
杜蕊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
这是一幢十五层的房子,杜蕊租住的是七楼的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套间。房东全家移民加拿大,但仍然保留了在这座城市的房产,说是备今后回国时之用,当时租给杜蕊时,大概是看她表情凄然脸色憔悴,对她甚是大方,不但房租公道,连房内的所有家电家具也免费提供给了她。
七楼的高度并不是十分高,但也足够观赏到许多平日里看不到的风景。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惜杜蕊仍是不能让自己完全融于这个城市,当初不过是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想不到自己却在这里一呆就是四年。
苏严,苏严,想来你已经忘记我了吧。杜蕊在心里默默地想。有段日子她没有梦见苏严了,时间果真是最好的疗伤药,五年了,再想起他时,心痛的感觉已经淡了许多。这个世界除了男人就是女人,没有了她,他应该也会过得好好的,更何况是身边还有一个死心塌地爱着他的女人。想到这里,杜蕊闭上了眼睛。
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杜蕊的沉思。
拿起电话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想都不想杜蕊直接挂断。刚转身,电话却又响起,一看,还是那个号码,再挂。现在借着电话推广业务的人太多了,杜蕊不想浪费别人的金钱和自己的时间。
电话又执着地响起,有种誓不罢休的意思。杜蕊想了想,摁了接听键,但并不说话。
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秦峻。怎么不接我的电话?”他的声音里透着恼火,估计敢这么嚣张地挂他的电话的人并不多,但这怪不得杜蕊,她哪里知道那是领导的号码。
这个人还想怎么样?难道还非得把她杜蕊卖给美国佬吗?杜蕊咬咬牙,闷闷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的电话。”
“你下楼来,我在楼下等你!”依然是总经理的派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杜蕊愣了一下,转头看看墙上的钟,已经九点半了。
“你不下来,我就上去。你放心,我会一层楼、一层楼地问到你的房门口的!”秦峻的声音沉沉的,似乎很生气。
话已至此,杜蕊只好说:“你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就下去!”
秦峻坐在车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杜蕊这个名字,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每次都是恨得牙痒痒的。一个星期前他跟杜蕊说了Michael的事,但后来才发现杜蕊明显是在敷衍他,这个女人在清醒的时候总是会用一层膜把自己包裹起来,你只能看到她,却不能触摸得到她。
就在昨天,于璐给他打电话了,说和秦严又大吵了一架,原因无它,还是因为秦严对她的漠视和冷淡。原本夫妻之间吵架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情,但昨天他第一次从小璐的嘴里听到杜蕊的名字,只是一句话他就可以想象得出杜蕊的杀伤力。
“她一直夹在我们中间,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小璐哭着说。
杜蕊准时地在五分钟后下了楼。
秦峻的车停在楼下,他正坐车里抽烟,眼睛平视着前方,脸色似乎有点憔悴。
杜蕊敲了敲车门,并不打算上车。秦峻转过头来,看着她,神情怪异,然后侧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杜蕊盯着她,仍然不打算上车。
“上车!我有话要说!”秦峻的表情很严肃。
其实杜蕊一向不卖这种口气霸道的人的账的,但遇上了秦峻,很多事都例外了。
杜蕊无可奈何地上了车,现在似乎有必要考虑另谋工作的事情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男人,有时候总是公私不分的。不知为什么,他的表情让杜蕊有几分害怕,这时候来找她虽然有点说过不去,但他看起来绝对不像追求女人的样子。杜蕊反省了自己这几天的工作表现,没发现自己做过什么影响公司业绩的大事。
车子一路狂奔,似乎被秦峻的怒气所感染了。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开到了郊外,一声急刹之后停住了。
秦峻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杜蕊看他不说话,只能以沉默应对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秦峻总算说话了。
“怎么样,我上次跟你说的Michael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杜蕊想不到他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来居然是为了这个问题,看来他这个总经理当得还真的是很闲。想了想,不紧不慢地说:“考虑了,不过还没考虑好……”,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秦峻气结的话:“这……好象是我个人的私事吧?”
秦峻不难听出她语气你的揶揄之意,怒极反笑。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只是想辩解一下,但一句话出口却说得有点不伦不类的。
秦峻皱了皱眉头,转头盯着杜蕊,看着她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出了她的不在乎,还有完全不把他的话当回事的抵触,嗯,就是这个,已经足够把导火线点燃了。
“你总是这样吊男人的胃口,是吗?” 他的表白
这句话对杜蕊而言,无疑是具有杀伤力的。不管怎么样,也许别人可以这么说她,但她想不到这话是出自他的口里。
杜蕊愣在那里,一时间新愁旧恨全都涌上心头,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这完全是咎由自取,为什么要这么不设防地上了他的车,为什么要这么不设防地回答他的问题,难道仅仅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她忘不了的似曾相识的脸吗?她凭什么要求他不能伤害她?人家是总经理可以欲取欲求,她算什么?只是一家公司里的小职员,没有显赫多金的家世,她拿什么来要求眼前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她凭什么 对这个男人寄予原本就不应该有的希冀?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杜蕊来不及多想,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急急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现在的她只想远离这个男人,以及和这个男人有关的一切,车子,或者是他的味道。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可以远离这个世界。
尽管夜色已晚,路上行人不多,但还是不时有人从她身边经过。
杜蕊急急地走着,忽视路人的注视,这样的情形让别人侧目也是正常的。眼泪拼命地往下流,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使劲地吸着鼻子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曾几何时,她也象今天这般在路上流着眼泪奔跑着。原来她并不象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坚强,只是一句话就可以让她如此溃败。
秦峻没有想到自己下意识的一句话会让她有如此大的反应,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杜蕊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了。
但开着车没用多久他就追上了她,看着她的背景轻轻地抽动着,想是在极力地忍住不哭。手却不断地抹着眼泪,在路人异样目光中拼命地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秦峻的心里突然轻轻地抽痛了一下。
原本他是想地狠狠地教训她一顿的,她凭什么这么傲气,凭什么可以那样伤害了别人又一走了之,又凭什么可以那么久地占据一个人的心。但看到这样哭泣的她,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想伤害她。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发现,秦峻苦笑了一下,自己就这样陷进去了,不过现在才发现已经太迟了!
黑色的车在杜蕊旁边停了下来,杜蕊视若无睹,脚下的步伐依然急促。
没有办法,秦峻只好停下车,走下来追上了杜蕊。拉住了她的手,但接下来却被她狠狠地甩开,再次拉住,这一次杜蕊没能甩开他的手。
“对不起,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秦峻低声地道歉,仍然握着她的手。
杜蕊抹了一下眼泪,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她:“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吊不吊男人的胃口关你什么事?”虽然脸上泪痕尚在,她的话里仍然有浓浓的火药味。
秦峻一下子词穷了,嗫嚅着,是啊,关他什么事?这个女人象女巫一样在别人的心里占据了自己的领地,然后便不闻不顾地甩手而去,他能对她说他是因为打抱不平而这样的吗?即使是这样,他用什么立场来跟他说?因为他是秦严的哥哥吗?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就是秦严同父异母的哥哥,至少现在不想让她知道。
“OK,我承认,其实是我本人想知道你有没有男朋友?”话一出口,秦峻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杜蕊的身子震了一下,转过身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然后用平静的口气:“不管我有没有男朋友,我想……我都不适合你。”最后这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却有一种决绝之意。
一向自视甚高的秦峻从来没想到自己的表白会落到如此下场,杜蕊的答复并不失礼,但却让他如坠深渊。他何尝听不出来她口气里面的决绝之意,非但不给他任何机会,她甚至不想给自己机会。在美国时那个在酒店的夜晚,那个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手臂呢喃着不肯松开的女孩,于他而言,难道真的只是昙花一现?
“那么,至少给我一个理由?我真的那么差劲么?”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
杜蕊不想他会有如此一问,想了想,脸上忽生凄凉之色。其实这个男人并非没有打动她,只是而今的她已没有勇气再接应对这样的挑战,她早已不再那个以为自己拼命地努力就可以得到的小女孩。
“没有,你一点也不差,”杜蕊吸了吸鼻子,笑了笑,说:“大概因为你太优秀了,而我,已经没有能力去承受‘你的优秀’所带来的压力了。”杜蕊一字一句地轻轻说道。
秦峻怔怔地立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似乎想看穿她的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拉起杜蕊的手往车子走去:
“至少陪我去吃点东西吧,我还没吃晚饭呢!你不会拒绝一个失恋男人的最后一点要求吧?”
杜蕊突然没了拒绝他的勇气,乖乖地随他上了车,一声不发坐在他旁边。
车子平稳地开往市区,似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秦峻又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
时尽深夜。杜蕊悄悄地打量着身边的秦峻,他的轮廓真的象极某人,不过他似乎来得更强势一些,脸上的线条也稍显僵硬,大概因为心情不好吧。这个人真是有本事,一句话可以让她泪流满面,一句话又可以让她回复平静。
车子在一个小餐馆旁边停了下来,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在这个春意料峭的深夜里给人带来一股暖意。杜蕊下车的时候忍不住缩了缩身子,秦峻锁好车之后便向她走来,很自然地拥着杜蕊的肩膀向餐馆走去。 和失恋男人共餐
经营餐馆的是一对老年夫妇。口音却不是这个城市的,对秦峻也很熟悉的样子,两个人坐下来之后没过多久,便开始上菜了。更让杜蕊诧异的是,端上来的菜居然都不是本地产的材料。
秦峻解释道:“这里的老板跟我很熟,不用点菜就知道我要什么。”说着拿起筷子给杜蕊夹了一根春笋。
据杜蕊所知,这种小笋在中国只有几个地方才有,曾经这也是她的最爱。
秦峻似乎胃口很浅,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我还是喝点酒吧,不然没胃口。”说罢便跟老板打了个手势,老板很殷勤地端上酒来,正准备给杜蕊倒上,却被秦峻给制止了。
“别给她喝酒,这个女人喝了酒就会出事儿!”秦峻毫不客气地跟老板说。
杜蕊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是的,她是不能喝酒的,尤其是跟眼前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
老头笑咪咪地给秦峻倒好酒,冲杜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离开了。
杜蕊没有办法,只能拿着筷子一点一点地划拉着碗里的菜,慢慢地细嚼慢咽着。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秦峻的胃口好了起来,话也多了起来。跟她讲起以前在国外读书时的许多趣事,甚至把自己曾经的几届前女友也如数家珍地向杜蕊娓娓道来。其中最糗的一件事就是刚上大学时被热情的美国妹妹追求得落花流水,不止一次地逃到卫生间躲避佳人的造访。杜蕊听得呵呵笑了起来。
优秀的男人身边总不乏女人的,更何况是象秦峻这样相貌堂堂、金钱与智慧并存的优秀男人,幸好秦峻向她说起的这些事情,听起来并不象花花公子的情史。但不能否认的是,在听他讲这些事情时,杜蕊的心里,居然有些失落。
这是杜蕊与秦峻相识以来,吃得最为融洽的一顿饭了。秦峻一直侃侃而谈,态度平和,好象之前发生的事情只是杜蕊的幻想而已。
离开餐馆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多。杜蕊这才发现,这顿饭居然吃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秦峻依然拥着杜蕊的肩,但除此之外并无其它出格的动作。走到车前的时候,她发现秦峻的脚步有些虚浮,这一顿饭下来,不知他喝了多少酒。
杜蕊有些担忧:“你没事儿吧?好象喝了不少酒……”。
秦峻笑了笑,面色如常,晃晃手里的车钥匙:“我保证把你安全无损地送回家。”
还好,这时候街上已经没有行人,除了孤伶伶的路灯发散出昏暗的光线。秦峻似乎在专心致志地开车,杜蕊看着窗外,心情起起伏伏。
夜那么黑,街道那么清冷,一切都那么安静,连轮胎与路面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杜蕊想,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该多好。然后又立即觉醒,强迫自己打消这样的念头。
终于,车子行到了杜蕊的楼下。两个人静静地坐在车里,仿佛谁都不想打破这样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秦峻颓然地把头靠在方向盘上。
杜蕊惊了一下:“你没事儿吧?”她轻轻地推了一下他,小声地问。
话未说完,杜蕊便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撞击着她,她的心怦怦直跳,身体缰直着。过了一会儿,杜蕊动了动,想挣开。
“别动,让我抱一下!”秦峻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语气里有种她不忍拒绝的痛楚。 听了他这句话,杜蕊的鼻子酸酸的,之前好不容易收回的泪水好象又要不听使唤地涌了出来。
原来他不象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满不在乎!杜蕊闭上眼睛,身体软了下来,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两只手下意识地围住了他的身体。
秦峻的气息忽然急促了起来,杜蕊突然害怕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她的惊呼逸出之前,秦峻的唇堵住了她的。杜蕊的脑子一片空白,仿似黑夜里的一声惊雷,声响和光线都强大得让她睁不开眼睛,更让她无法呼吸。透过那温热的双唇,她似乎感觉到它所传递的恼怒、痛苦、甜蜜与深情。
终于,秦峻松开了她,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杜蕊这才发现他眼神迷离,完全是副醉了的样子。然后在下一秒钟,秦峻居然靠着她的头睡了过去。
杜蕊又气又羞,My God! 这又算什么?她只要和他在一起,只要再加上酒,就一定会出点什么事。
杜蕊想推开他,但想不到酒醉后的他仍然力气大得惊人,她和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徒劳无功之后,杜蕊只好作罢,任他这样抱着别扭地坐在车上。
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烟味,混杂着酒味,杜蕊惊奇自己居然并不反感。而且,他居然有一头柔顺的头发,完全不似他这个人硬派的作风。她轻轻地碰了碰他,见他没有反应,便大着胆子去抚摸了一下,手感不错。杜蕊轻轻地笑了一下。这个男人在睡着以后,少了平日的严谨和强硬,多了几分柔和及温顺,在杜蕊的头发不小心碰到他脸庞后他居然孩子气地皱了皱眉头。
杜蕊摇下车窗,让外面的空气进来。天渐渐亮了起来,春天的清新一点一点地展开。不多时,隐隐听到了人的声。她有点担心起来,现在的这个情形,任谁看到了都会有点想法的。
万幸的是,在天亮之前,秦峻总算是醒了过来,看着怀里呲呀咧嘴的杜蕊,他赶紧松开了双臂,好象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不知为何自己却紧紧地抱着杜蕊。
杜蕊第一次好笑地发现了这个总经理居然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但愿那个吻对他来说也只是象个梦一样,象清晨的露珠一样随着阳光的来临而消失吧,杜蕊悄悄地想。
“我……我……怎么……在……车里……睡着了……”秦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又来了一句:
“昨晚,我没把你怎么样吧?”他的表情怪怪的。
杜蕊的脸红了,摇摇头:“你醒了就好,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今天还得上班呢。”
转身准备下车,想了想又停下来,转身对秦峻说:
“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和你,真的不是一路人”。说罢不再犹豫,下车走人。
秦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是不是一路人,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
杜蕊并没有听到他的这句话。 最佳的解决办法
“辞职报告”,当杜蕊在电脑上打入这四个字时,心里忍不住微微有些失痛。原来自己对他并不是象自己所想象中那么毫无感觉。
她凭什么否决他?因为他不能给自己所希望的幸福?还是自己根本就害怕不能承担如果失去所带来的痛?即使是万一,那也是她不能承受之重。因为曾经无畏无惧地努力爱过,但终于还是失去,所以宁可选择逃避,即使这样的逃避显得如此自私。
杜蕊咬着指甲望着电脑发呆,她已不是当年那个无畏无惧的杜蕊了,她比别人更渴望幸福,也比别人更加害怕失去。
想到这里,心里不再犹豫,与其陷得深了再退出,不如趁早。于是一气呵成,把辞职报告写完,其实这也是格式化的东西,离职就跟离婚差不多,真实的理由可以有无数种,但可以行之成文,无外乎也就性格不和,另谋发展等等的屈指可数的那几种。
回眼望这个呆了四年的办公室,杜蕊心里还真生出几分不舍来。电脑桌旁边放着小许从家里带来的盆摘,绿色的叶衬着白色的边。再旁边是办公室的方姐的女儿做的可爱小笔筒,手机上吊挂的是以前刘经理夫人手工制作的手机坠饰……原来以为这个地方她不过是路过而已,想不到四年下来不知不觉中已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温馨的痕迹。
抬头望了望旁边的小许,小姑娘正啃着一支铅笔在与报表奋战。杜蕊才想起来,现在已是月底了,小许正在与月报表亲密接触,想当初她刚进采购部时,这曾是她的工作,后来小许进来了又转交给了她,为此,小许可是没少叨扰过她。
突然间心里有点犹豫了,杜蕊悄悄地把打印好的辞职报告折好放进一个信封,放进了抽屉里。
正在这时,于新志办公室的门打开,他探出半个身子,向杜蕊喊了一声:“小杜,你来一下!”
杜蕊赶紧站起身来走过去。
于新志面色凝重地坐在办公室里,桌面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文件及纸张,他正在满世界地翻找着什么。一见杜蕊进来便停了下来。
“小杜,现在咱们采购部天津那边订购的设备已经开始生产了,我们这边要派人过去盯着,咱们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的,因为这一次去的时候比较长,其它人去有些难度,你看看你手上的工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你去吧……”于新志婆婆妈妈地解释了一大通。
杜蕊听明白了,原来是去供应商那边检查进度及质量监督,因为时间太长了,要三个月左右,成了家都不想去,选来选去只有她和小许,但小许的工作经验更短,所以只有她最合适。
正想着,于新志却会错了意,以为她也象其它人那样不乐意去,又加了一句:“其实也不一定那么长时间的,我这边如果有时间也会过去的,到时你可以回来……”
杜蕊的心突然轻松了起来,这对她来说应该算是一个最佳的解决办法了。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想来应该可以让那个人断了心思吧。
于是她很爽快地答应了,爽快得让于新志有些诧异。
飞机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旅程,终于抵达了天津。
杜蕊拖着行李刚刚走出机场大楼,取出手机开机,刚打开手机居然就响起来了,一看,却是秦峻的号码。
“晚上请你吃饭,如何?”仍是一贯地强势作风。
杜蕊忍不住笑了,她与他,现在离他真真实实的有千里之遥了。将在外,军令尚可不受,更何况未必是军令。
“我很想去,不过,”她故意顿了顿:“不过实在不行……”。
这样的拒绝原本是秦峻意料之中的,但他想不到的是,听起来她似乎用很轻松的口气在回绝他。
“为什么不行,加班吗?我可以跟于新志申请你的时间!”他有些理所当然地说。
杜蕊忍不住对天翻了个白眼,这个人,自信得有些不可理喻。
“不是加班,而是我根本无法赴约……”杜蕊说,“我们离得太远了,秦总”,她甚至可以想象秦峻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乐了一下。
“什么……”秦峻的声音大概和他的脸一下拉长了。
“你……在哪里?”杜蕊听出一丝怒气。
“我现在出差在天津……呵呵……”杜蕊用轻松无比的口气。
秦峻半天没有出声。
“SHIT!你出差我居然不知道!!”语气里似乎如她所料地透出了恼羞成怒。
“呵呵,象我这种小兵小将出个小差是不劳总经理您审批的……”杜蕊伸了伸舌头。
这倒是实情,在公司里一般职员的出差只需部门经理批准,然后报人事部备案即可,秦峻这个总经理不知情也是正常的。
“那好吧,改天我再请,我不信你会一直离我那么远……”
秦峻突然话锋一转,用一句语意双关的话结束了电话。
杜蕊倒是怔住了。 同学聚会
这个世界总是如此,越不想面对的人有时候你越是要去面对。
于新志看来对她此次对工作大无畏的态度甚为满意,将杜蕊的天津之行打点相当周到。在距供应商工厂不远的一家四星级酒店里为她长期订了房,天津那家供应商对杜蕊所就职公司的态度更是小心翼翼,大概以为杜蕊是公司特派的什么钦差大使,还专门派车天天接送杜蕊从工厂与酒店之间来回。
司机是一名四十多岁的老师傅,姓梁,人看起来十分憨厚老实,杜蕊一见他便对他印象十分好,当然也少不得说了不少客气话,虽然是客户关系,但人家打点如此周到,把她原先有所顾虑的生活居行方面的事情交待得清清楚,杜蕊其实也是真心实意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天津这个城市远比杜蕊之前所想象的要美丽得多,历史底蕴也相当深厚。在杜蕊的记忆中,对天津的了解也只是停留在中学历史课本中对天津的描述,在当年清政府与西方大小列强签订的诸多不平等条约中好象总是不会少天津这个城市的,现在再想想,既然西方列强如此看重这个城市,想来它也是不简单的。
杜蕊到天津没两天,便接到了小枫的电话。小枫是她大学时的同室好友,毕业后便义无反顾地到了天津,与相恋了十一年的男友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在这个他乡异地落了地生了根,而且爱情之花还结出了丰硕的果实。现在的小枫已经是怀孕五个月的准妈妈了,一听到杜蕊要来天津的消息,大概是因为怀孕太无聊了,完全不顾自己大腹便便的样子,就开始四处招呼天津附近的同学准备聚会了。
小枫的脾气杜蕊是知道的,她想做的事十有八九是势在必行,否则后果严重,小则如唐三藏般的绵绵唠叨,大则惊天动地拳脚相加,当年她们同一宿舍的女生是个个领教过了的。所以,小枫提及要同学聚会一事,杜蕊虽然犹豫了一下,但并没有发表什么异议,再说小枫现在的状态是一个顶俩,她可不敢拂了佳人的好意。
聚会选在了周六的晚上,小枫从中午的时候就开始催促杜蕊了,把她说得跟这次聚会的主角似的。其实杜蕊明白,按照小枫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理,原本想聚会的是她,但她青梅竹马的老公怕她怀孕有了闪失所以一直劝阻,如今杜蕊的到来给了她充足的理由和动力,她老公也不好意思再加劝阻,于是杜蕊就这样被小枫步步为营地给推上了同学聚会的风口浪尖。
杜蕊抵达饭店门口的时候,小枫已经在那里大呼小叫了,她老公杜青源在旁边象个贴身保镖一样为她保驾护航,生怕一个闪失影响了两个人的结晶,小枫不但口齿伶俐,动作也非常敏捷,尽管肚子已经明显可见,但仍可看得出以前身手矫健的风姿。
杜蕊看到来的同学少说也有二十几个,不禁惊叹小枫的手段了得,不但把天津北京的同学召集了不少,甚至把在长春的两个同学也叫了过来。
这些同学大部分都是毕业之后一直未曾见面的,一晃就是五年了,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联络也少了很多,如今再次见面,大有滔滔不绝之势。尤其是小枫,几乎每见到同学都要来个热烈的拥抱,把旁边护驾的老公脸都吓绿了,也把聚会的气氛搞得越发地热烈起来。
寒暄之后便开始用餐,杜蕊静了下来,看着周围的曾经同窗四年的同学,心里面不尽感叹起来,一别五年,原先的翩翩少年不少已经事业有成并且成家立业了,曾经的如花少女如今也为人妻为人母了,连小枫当年那个整天叫叫嚷嚷的疯丫头如今也挺着肚子当上了准妈妈。
转头看过去,小枫正拉着以前同一幢宿舍楼的刘思思的手在那里一脸兴奋地说着什么,再看看她旁边的杜青源,杜蕊奇怪地发现此时的杜青源仿佛抽离了真身似坐在那里,神色之间甚是疏离,如同陌生人一样。 其实杜青源并不是她们的同学,但他的名字及样子在她们当年宿舍里却是响当当的,从小枫上大学的第一天起便把杜青源三个字念在嘴边,她甚至把自己上大学的这四年当作是上帝考验自己爱情的过程,而所有过程的终点便是杜青源。杜青源和小枫的开始,他对小枫的好,他对小枫的思念,鸿信不断,许多的枝末细节她们都是清清楚楚的。当年的杜青源和小枫,在校园里不啻于一个爱情神话。但她们对杜青源熟悉并不意味着杜青源对她们也是熟悉的,毕竟当年他与小枫之间隔着千里万里,而杜蕊她们,也只是小枫的同学而已。
念转至此,杜蕊心里释然了。觉得两个人终是修成了正果,想来应该是没什么遗憾了。
两个多小时下来,好几个男同学们都有点醉意了。对于酒,现在的杜蕊已是谨小慎微,她现在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几年下来自己的酒量绝对没有任何改善的趋势,尤其是在遇到了秦峻之后。
念及这个名字,不觉得心里微微地动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会有一种似苦似甜的痛从心间漫过。这个世界谁缺了谁都能好好地过,此时此刻的他,想来他应是过得不错吧?
正有些出神,刘思思却坐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
杜蕊心里紧了一下,这个刘思思,却不是她想面对的人。但这个世界总是如此,你越不想面对的人有时候你越是要去面对。
刘思思拿着酒对她敬了一下,她只好也小酌了一口,算是回敬。
“还记得苏严吗?”刘思思单刀直入地问,面带微笑。
这个名字,即使隔了五年,再从别人嘴里讲起,她仍然觉得如铁般坚硬剑般锋利,杜蕊轻轻抽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嗯,当然,他,现在过得还好吧?”杜蕊笑着说,神情仿佛说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刘思思有些错愕,顿了顿,说:“他和小璐结婚了!”
尽管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杜蕊还是觉得心里深处的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这也算得上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吧,她,于他,不过是一个过客,也许连过客都算不上。
刘思思并没错过杜蕊脸上的黯然之色,心里却没了当年的幸灾乐祸之感,反而多出几分恻然。其实她深知,苏严和于璐,虽然结婚了,但又谈得上什么幸福。为了这个最后并不幸福的结局,当年她也算是推波助澜,为了友情,为了人情,她明知有些事不该做但还是做了。如果真的求仁得仁还好,偏偏最后的结果是她并没有看到于璐得到幸福。她这个好友何尝又能心安理得呢?
“不过,其实他们过得并不十分好……”刘思思摇了摇杯中的酒,轻轻地说。
杜蕊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正在这时,旁边的小枫却在那边喊起杜蕊的名字来了。
“杜蕊,快来快来,我逼供成功了!哈哈,老方承认当初暗恋你了……”说罢还发出一阵阵小枫式怪笑。
杜蕊站起身来,对刘思思笑了笑,说:“下次你遇到他们,代我向他们问好吧!”说完便向小枫那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