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风's Archiver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19:52

梦回大清(终结篇)

第1节:三年(1)      
        第一章 三 年   
        “噼里啪啦——”鞭炮炸响的声音不时地传来,浓重的火药味儿顺着风从墙外飘来,还带着一些碎屑,我靠在窗口的榻子上看了会儿,忍不住伸手去接了来,小小的但浓浓的红色映入了眼底,是那样地喜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主子,又笑什么呢?”小桃笑嘻嘻地从我身后冒了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小心风凉,大过节的别弄得伤风头疼。”说完用小勺搅了搅粥,又轻轻地吹了吹,递过来,抬眼笑说,“快吃吧,凉了就没性力了。”
        
        我微微一笑接了过来,“谢啦,桃儿管家。”   
        小桃哧地一笑,“主子就知道拿我穷开心。”   
        我笑着朝一旁点点头,小桃会意,一偏身坐在了我身旁,顺手拿过桌几上的针线笸箩,取出一副鞋底子纳了起来,嘴里却还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说着闲话儿。我笑着听着,思绪却又飘到了窗外……
        
        三年的时间到底有多长?我现在已经没了概念,原本应该是很难熬的岁月,却眨眼间就滑了过来,仔细想想之前都干了些什么,却没什么清晰的印象。如果说苦难能让人印象深刻的话,那幸福只能让时间过得飞快,却留不下什么痕迹……
        
        三年,原该颓废绝望的胤祥,依然朝气蓬勃,每日里兴致勃勃地看书,写字,练武,或陪着我种树,看我做饭,侍弄花草,钓鱼,甚至折腾家具摆设,让自己一刻也不得闲,日子看起来过得很是充实。就这样,他的身子骨反倒打熬得更好。
        
        只是偶尔会站在花园里的假山上向外望去,有次刚好被我碰到,却只说是登高望远,虽说这假山不高,可还是比平地望得远些,我听了哈哈一笑。过了两日,自己一个人走上去,远远朝他看的方向望去,却才发现隐隐约约的红墙绿瓦现了出来……心中忍不住一悸,那应该是雍和宫吧……
        
        虽说是被圈禁,可日子过得并不差,日常物品一应俱全,与之前所用的品质也丝毫没有改变,不过这是在两年前。之前的那一年过得甚是艰苦,不过也是看跟谁比,若是比寻常百姓家,那自然还算得上锦衣玉食了。
        
        当时的十三对这些却是毫不理会,想必他早就心知肚明,皇室里被圈禁的下场还会好到哪里去。只是转年下,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却突然变好了,奴才们自然是欣喜万分,甚或私下里嘀咕,十三爷是不是要翻身了。
        
        胤祥却只是挑了些好的纸墨笔砚什么的给我瞧,嘴上没说什么,眼里却有着淡淡的喜意一闪而过,我也是随着小桃她们高兴,心里却明白,是四爷……具体的时间虽然记不清了,但在历史上,他早晚是要掌控内务府的。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是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康熙皇帝看来是越发地信任四爷了,内务府这种掌握皇帝贴身事务多多的衙门,可不是任谁都能去的。那也就是说,我的事情于四爷并无什么影响,看来当初想的是对的,若不是有康熙皇帝的默许,四爷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用吧。
        
        偶尔也想过若是康熙皇帝执意要我的命,那四爷他会怎么做呢?救我还是……心里突然一冷,赶紧把这个念头打消,命令自己不要再想了。只是不由得一阵苦笑,笑自己明知道结果的事情,何苦还去想它,平白地让自己痛呢。
        
        胤祥的好精神在秦顺儿这些真心护主的奴才眼里自然是好事儿,横竖认定,因为有我,才有他主子的好心情。对于这样的评定,我也只笑纳,也曾拿来与胤祥开玩笑,心里却万分清楚,他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那八个字——“厉兵秣马,养精蓄锐”而已。
        
        若说以前的他对四爷是忠心耿耿,经过了他被圈禁而我又“死而复生”的事情之后,对四爷恐怕已是以命追随了,更何况皇帝的态度又是这般暧昧。胤祥的一腔雄心壮志恐怕从不曾打消过,想到这儿忍不住又是苦笑,就算他以为我已不在的时候,也不曾……
        
        这些也都还算好,人若没了想头儿,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只是偶尔提起八爷他们来,胤祥的眼神让我打从心里寒起来,忙拿话岔开了,也不晓得他知道了没有,但是以后我们再也没有提过八爷他们的名字。
        
        十三对于外面发生的一些事情似乎了然于心,想必四爷自有法子通知了他,更何况内务府也在他们手中握着。这些事情我全然不想去管,虽说是被囚禁在这一亩三分地儿里,可心里倒是觉得比先前的富贵日子强了许多。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19:59

第2节:三年(2)      
        在我进来那年,府里的奴才换了不少,可像小桃、秦顺儿这样的还是留了下来,剩余一些新人倒也好,见了我也不太认识,也许是装不认识,反正没人见了我就突眼咧嘴,仿佛白日见鬼似的。倒是那几个与我同时进来的丫头,见胤祥如此待我,有两个长得拔尖的心里不忿儿起来。
        
        刚过了头三个月,那两个丫头把心中的恐惧、不平、小心谨慎都压了下去之后,见胤祥如此人品,又不像是被监禁起来那一脸的晦气样子,心里自然都存了些想头儿。她们原是四爷旗下包衣奴才家生子儿,出身虽不高,可到底是在旗的,给一个被圈禁的贝子做身边人,倒也不算不配。
        
        可一来见胤祥对我千依百顺,竟不似个爷对丫头的样子,就是一般夫妻也做不到的;二来府里的太监总管是秦顺儿,内府的丫头们又是小桃在管,他们两个人,对我一如胤祥,忠心耿耿,全心全意。她们的心里头不禁存了些疑问,曾私下言语试探,被我三言两语地挡了回去,横竖我又不能告诉他们,胤祥本就是我老公,小桃她们就是伺候我的云云。
        
        又过了两日,竟被人听到秦顺儿私下里叫我叫溜了口,转过身来,就有人背后酸言酸语地说什么,都是奴才丫头,竟也被叫起主子来了……   
        可终也有几个伶俐的看出事情头尾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胤祥他们如此对我,但是见了我总是客客气气的,甚或也以主子来看我。我只是笑着说大家都是好姐妹,和平相处就好,没什么主子奴才的。可懂事的不说她也懂,那不明白的说什么也说不明白了。
        
        又过了一个月,有一天正在看书,忽然听小丫头嘀咕些什么打得狠云云,有些好奇,叫她们进来问也不敢回。还是小桃进了来,说是一个丫头犯了错,十三爷让人打了她一顿,撵到柴房去了。
        
        我一愣,胤祥向来对下人宽和,很少计较什么,怎么这回……心里想着顺口问了句,谁呀?小桃抿了嘴,眼睛滴溜乱转就是不答,一旁的小丫头嘴快说了出来,被小桃狠狠地剜了一眼,吓得忙退出去了。
        
        我心里猜到了个大概,又听小桃说什么不用管那起子淫妇,心里的感觉不免有些诡异。似乎自打我认识胤祥之后,只是见他对我不三不四,疯言疯语,倒没见过他把别的女孩儿放在眼里。
        
        长春宫内比我美丽的女子比比皆是,外面花花世界里更是美女如云,他却从不曾招惹,要么客客气气,要么就是主子款儿,与我婚后更是如此。唯一一个疑似的可能就是七香,可还没等我弄明白,人就已经送出去了,再没人来碍我的眼,情敌二字与我而言就是空话。
        
        今天这一遭对我而言倒是挺新鲜的,可是很显然,我和敌人还没有正面遭遇,就已经被胤祥提前干掉了,想着想着不禁有些好笑。小桃见我不生气,也松了一口气,嘴里虽不明说,也唠叨出些前因后果来,简单地说,就是某人的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我问明了未曾伤及人命,也就不再提了。
        
        夜里胤祥倒是笑眯眯地跟我说了大概,大有表功之意。我点头承认,说是要是被那女人占了你便宜,我岂不是吃亏了。胤祥大笑……此事烟消云散,再没人提起了。只是自那以后,人人见了我都规规矩矩的,并以主子相称,我还想说什么,秦顺儿却说是胤祥发的话儿。我原也怕惹了麻烦,胤祥却说这地方天高皇帝远,蚊子都飞不进来,倒想着飞出去呢。
        
        我虽然还是有些不安,但一来被人叫习惯了,二来日子渐渐长了倒也不太觉得有什么别扭了。另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圈禁以后,夏天的蚊子确实少了不少,看来禁卫军圈得果然很严实,因而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一次在饭桌上说起来,胤祥一口汤全喷在了桌子上,小桃她们也笑得不行。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去,虽不像以往光彩照人,却还能让人有苦中作乐的能力,而且这是我来了这里以后,所经历过的最平静的生活,没有天下,却有自己一方天地;没有忙碌争斗的十三爷,却有一个朝夕相伴、心意相通的丈夫,而且这里没有他……
        
        “又在胡思乱想了,嗯……”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温暖的臂膀已围了过来,心里突地一跳,回过了神来。这才发现手里的粥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取走了,小桃也不见了,我呼了口气,捋了捋头发,顺势靠在了胤祥的怀里。
        
        “想什么呢?”胤祥笑嘻嘻地在我耳边说,暖暖的风吹得耳朵痒痒的,忍不住去挠,被他一把握住了手,却换了自己的下巴来揉搓,胡子碴儿弄得我更痒,忍不住笑了出来。痒得受不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他的衣领处蹭了起来,胤祥一声低笑。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19:59

第3节:三年(3)      
        “这手里是什么?”胤祥顺势掰开了我的手看,我一低头才看见方才的爆竹纸竟被汗水粘在了手心儿。   
        见胤祥有些若有所思的,我笑说:“方才正在想今天占了便宜呢。”他一愣,我指着墙外不时传来的乒乒乓乓的声音,“你听,别人花钱买炮,我们免费听响儿。”
        
        胤祥“扑哧”一声笑喷了出来,脸埋在我脖子里,极低地叫了一声“小薇”。每次只有在没人的时候,他才会这么叫,仿佛这样我们就又回到了从前,他意气风发,而我——名正言顺。
        
        我反握住他的手,摸着他修长手指上的薄茧,轻声说:“我倒觉得这样好,在自己家里开开心心的,不用大过节的去傻笑给别人看,反正咱们这岁数也没红包可拿了,嗯……”胤祥抬起头一笑,又亲亲我的头发,却不再言语,只是抱着我轻轻摇晃。
        
        我深知道他的心事儿,无论如何,那个神采飞扬的拼命十三郎,落到连过节放鞭炮的权利都没有的时候,心里又如何会好受?他总是觉得亏欠了我,让我和他一起受苦。
        
        见我看着他,他突然做了个鬼脸儿,笑说:“既是占便宜,那咱们就来个彻底的。”   
        我忍不住笑了,“你还要干吗?”   
        胤祥笑而不答,只是回头扬声:“小桃,去,把那个斗篷拿来,主子们要去假山上坐坐,让厨房摆酒。”小桃忙应着去了。见我愣愣的,他低头笑说:“光听响儿没意思,说不定还有哪个冤大头放烟火呢,高处看得清楚些。”
        
        我哈哈一笑,见他高兴起来,心里也高兴,扶着胤祥的手正要起身,“砰砰——”几声巨大的炮响传了进来。我只觉得胤祥的手突然僵住,捏得我生疼,心脏跳得仿佛要冲出喉咙来,不禁下意识地用手握住了喉咙……这声音太熟悉又太陌生了,已经整整三年没听过了。
        
        突然觉得手在哆嗦,看了一会儿才明白那是胤祥的手在颤抖。我只觉得口干舌燥,心里慌得不行,可还是鼓起勇气看向他,一条青筋暴在额际,脸颊的肌肉也在不自觉地抽动,神情有些可怖。
        
        感受到胤祥的情绪激动,我突然平静了下来,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儿。他一颤,低头看我,见我一脸平静笑意,一怔……我微微点点头。   
        就这么过了会儿,一抹笑意突然出现在他唇边,未等我再说什么,胤祥回头扬声道:“来人,给爷更衣,备香案,接圣旨……”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00

第4节:重逢-上(1)      
        第二章 重逢?上   
        胤祥转身向屋外走去,到了门口顿了顿,手在门框边捏了又松,犹豫间还是没有回头,终是大步地走了出去。“呼——”我出了一口长气,向后重重地靠在了棉垫上,只觉得脑子里白茫茫一片。棉布帘子一掀,门外的小桃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有些惊惧,又有些期盼,慢慢地走到了我跟前,缓缓地跪靠在了榻子边儿上。
        
        我低头对她微微一笑。她一怔,表情倒是放松了些,却还是不说话,只是用手揉搓着榻子上绸缎布面的边角儿。窗外头早站齐了伺候的丫头们,偏偏一点儿声响也没有,方才乒乒乓乓响个不停的鞭炮声已是半点儿也听不到了,那残留的些许喜气,也仿佛被眼前的压抑无声无息地吞没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我低声说。他们夫妻分别三年未曾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对她我心里一直有一份愧疚。   
        低着头的小桃一个哆嗦,也不抬头,声音里却带了几分哽咽:“小姐……别这么说,这几年,小桃过得很好……知足……”还未等我再开口,小桃猛地抬起头来,半仰着身儿,急急地说:“主子,您也别担心,据奴婢看,十三爷应该没什么凶险的,应该没……”后半截子话她越说越低。
        
        我强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的,你放心吧。”   
        小桃也勉强一笑,又木木地坐了回去。   
        我转头望向窗外,庭园里的那几棵槐树,早就只剩了秃秃的枝子,正被无情的北风随意拉扯着。我并不担心胤祥此去会有风险,若真是那样,就不会大张旗鼓地放炮传旨,而是悄没声儿地一杯毒酒了事了,我担心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嘴里喃喃地说了出来。
        
        小桃有些迷茫地半抬头看着我,我还未及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响起,小桃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我的心也忍不住狂跳,快得有种让人作呕的感觉,只觉得热血一下下地往头上冲,手脚却偏偏冰凉起来……
        
        “刷——”布帘子一下子被人掀了开来,秦顺儿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主子……呼……主子。”他一下子跪在我面前,只是急促地呼吸着,干咽着唾沫,脸上似笑非笑地憋得紫涨,大冬天的却满脸是汗。
        
        “嘶——”我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好痛,低头一看,才发现指甲正狠狠地掐在手心里,四道红印儿清晰地印了出来。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安静了些,“你慢慢说,别着急。”我轻声说。
        
        看我平平静静的,秦顺儿一顿,又喘了两口气,“是,主子,十三爷没事儿,是宫里传了旨,皇上想见他,命他即刻进宫,也让我告诉主子一声,别担心,有信儿立刻会来告诉的。”他一气儿地说了出来。
        
        小桃喜极而泣的呜声响起,“小姐,小姐……”她泪流满面地只会这样叫着,秦顺儿也是满脸的喜意,傻乎乎地笑着。屋外嗡地响动了起来,欢呼、低泣、笑声……毫不掩饰的喜悦瞬时充满了整个空间。
        
        就这么过了会儿,小桃和秦顺儿慢慢地静了下来,看着我。我知道应该高兴的,为胤祥高兴,为他的东山再起,前程似锦高兴……可是我真的高兴不起来,勉强咧了咧嘴,“你们下去吧,我想静一静,该怎么做你们都知道,要是有什么信儿,立刻来通知我就是了。”
        
        “是,那奴才告退。”秦顺儿拉了一把还想说些什么的小桃,转身一同出去了,低声说了两句什么,我也未曾听清,只是外面立刻安静下来。   
        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不是吗,史书上对胤祥被圈禁了多久本就很有争议,只是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不禁苦笑,难道竟然盼望长长久久地被这样禁锢下去吗?决定进来陪伴十三对我而言是一种解脱,可现在呢……
        
        这三年平淡却安稳舒适的生活,不自由的身体,却有着自由的心和言论,没有争斗,没有恶意,没有防备,也没有那么多的爱恨情仇,这一切马上都要结束了……最重要的是,胤祥迈出这个大门的一刹那,他还是光明正大的十三贝子,凤子龙孙,从不曾改变。而我呢,我到底是谁……
        
        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忍不住用手使劲地按了按,才觉得好些了。算了,不去想了,我不想来的时候来了,不想死的时候死了,以为不能活的时候又活了过来,一切都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半点儿不由自己。
        
        想想外面的世界,也不免有两分心动,若是初来之时,就被禁锢于此,恐怕疯了的心都有吧?如此想来,上天待我不薄,还算是让我循序渐进地去受罪。讪笑着咧了咧嘴,放松地躺了下去,命令自己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迷糊中觉得很热,摇了摇头,张眼看看四周有些昏昏暗暗的,猛地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胤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把我抱到床上去,就在我旁边和衣睡了。我有些怔怔的,看着他红红的仿佛还有几分笑意的面孔,睡得沉沉的,一股浓烈的酒味儿飘散在四周,心里不禁一滞,他有多久没喝这么多酒了。
        
        不自禁地伸手过去轻轻抚摸他热热的面孔,一股股温暖的呼吸均匀地吹拂在我的手上,乌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线条坚硬的唇际,却有一条明显的笑痕印在嘴角。心里不禁一暖,这几年还能让他时时开心,是我最成功的事情了。
        
        “啊!”我低低叫了一声,抚在胤祥唇边的手被他一把握住,人却没有醒,只是在枕头上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叫了声“小薇”,又睡去了,手却是牢牢地抓住了我的不肯放松。我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的睡颜,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那年冬狩,胤祥被熊所伤,我去照顾他的那一夜。
        
        那时的他也是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继而抓住了我的心,有些痛,更多的是欢喜,一如现在,从不曾改变……四周薄薄的床帐,罩住了我和他,笼住了一方天地。彼此温暖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就算只剩下一点点空气,也要一起分享,直到今天才明白,这静静的一方天地,原来才是我想要的,而自己已经拥有了这么久……
        
        “主子,你看这个好不好?”小桃笑眯眯地在我身边摆弄着一堆堆的布料,这些绫罗绸缎,要么是皇帝的赏赐,要么是那些爷的贺礼,我全然不在意,只是随着小桃折腾。自那晚捋顺了自己的心意,我就一心一意地替胤祥高兴着,打算着。
        
        胤祥对我的心事儿也猜到几分,原也怕我太过忧虑,又或横生枝节,见我现在一副平和喜悦的样子,虽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多问,但显然是放下了心来。我知道他拒绝了再添加或更换奴才,明里是说,刚蒙皇上开恩,应当报效皇上,为朝廷效力,而不是整理私宅,私下里自然是不希望再有生人进府,于我不利。
        
        皇上的圣旨说得很清楚,原本胤祥跟废太子之事有牵连,虽是无心,也要略作薄惩,现已三年,看他表现良好,因而放了他出来,为朝廷效力,以弥补过失云云……说到底,这道圣旨不过是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扒掉层层外衣,不过也就剩了些甜甜苦苦的滋味罢了。其中滋味胤祥自然了解,不过对他来说,还是甜大于苦吧……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00

第5节:重逢-上(2)      
        胤祥已是恢复了过去的生活节奏,每日里上朝,去六部办差,竟似比原来还要忙些,每日都是天不亮就出门去了,夜深了才回来,可精神却越来越好。私下里言谈皆是豪情,外面却又是一副谦和谨慎的样子,我只能低叹,这才是那个未来的第一贤王吧……
        
        府里的东西都要换过,一来是因为胤祥已恢复了品级,日常用度自然不同,二来也是要去去晦气,这些圈禁时用的东西,都要拿去烧掉。人人是欢声笑语,精神百倍,我却再也没有装修那时的心情了,只是躲在自己房里,每日里看书写字,甚至宁愿笨手笨脚地做针线,也不想出了门去。
        
        如此过了些日子,连忙碌的胤祥也觉得不对了,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只是笑说,现在府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人看见就不好了。他抱住我只是沉默,最后在我头顶只低低说了句:“委屈你了。”我眼眶一热,哑声说了句:“在你身边我还没受过委屈呢。”胤祥没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我。
        
        “小姐,这个好不好?”   
        “啊——”我回过神来,看了看,“嗯,挺好的。”   
        小桃撇了撇嘴,“问了您十几回,都是这一句,嗯,挺好的。”   
        我哈哈一笑,“就是挺好的,横不能挺好的东西我说不好不是?”说得小桃也是一笑。   
        门外的小丫头回了声儿,“十三爷就回来了。”   
        我一愣,与小桃对看了一眼,“今儿怎么这么早?”   
        “秦总管没说,只是说一会儿子主子马就到了。”   
        “嗯,知道了,你去吧。”门外的丫头退了出去。   
        我想了想,“小桃,你去准备些粥水,先给十三爷暖暖也是好的,天太冷,容易受寒。”   
        “是,这就去。”小桃忙应了去了。   
        看着小桃的背影,突然想起来,前两天和她说过让她回家看看,她满眼泪水的样子。我起身向书房走去,想来胤祥回来若没到我这儿,就应该在书房,让小桃出门去见外人,虽说是她的丈夫,但不管怎样也还是要跟十三说一声的。
        
        府里的奴才本就少,最近又忙得不行,基本都在前面伺候着,后院的人少了不少,我也乐得清闲自在,慢悠悠地溜达着。心里有些日子不曾这样安适了,因此更是放慢了脚步,虽然四周光秃秃的,水面也已经结了冰,只有几只麻雀还是那样肥肥笨笨地跳来跳去觅食。
        
        眼瞅着到了书房,门口竟没有太监伺候着,想想可能是人还没有过来,不会是去找我了吧。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正想转身回去,转念一想,别又走岔了,干脆到书房里等他就是了,那边儿找不到我,自然会来这边儿。
        
        抬脚上了台阶,心里想着上次看到胤祥书架上放了一本《杂人游记》,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呢。现在不能出去玩了,看看这一类的旅游指南也是好的,一边想着,一边顺手推了门,迈步进去,那书放在哪儿呢,转眼看去,层层叠叠的都是书。
        
        凭着上次的记忆踮脚伸手到上面的书架去翻,刚抽出一本,忽听到身后有门扇被推开的声音,勉强回了头笑说:“你到底把那本书放……”却看到一个人影儿正直直地站在门口。“啪哒”一声书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眼前突然模糊一片,“你……”瘦长挺直的身材,有些苍白的面色,略带了几分讥诮的嘴角儿,还有那双黑得仿佛见不到底的眼,眼前明明是模模糊糊的,可偏偏又是看得那样的清楚,四爷……
        
        四爷一手扶在门扇上,看来正要推门进来,现在却是僵直地站在那里,表情漠然,手指却已捏得泛了白。“他要的,我也要……”“这也是你的选择吗?”“对,从你掰开我手指的那天起,我就疯了……”“我还会再见到你的,是不是?……”
        
        他曾说过的一句句话如同炸雷一般充斥着我的脑海,或有情或无情地回响着。“啪”的一声,眼泪落在了地面上,声音竟是那样响亮,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四爷眸色一暗,只觉得眼前的身影儿闪动,我不禁张大了眼……“咦,四哥,干吗站在门口不进去?”十三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四爷身形一滞,我下意识地转了头,快速地在脸上抹了两把。
        
        “四哥,你……”十三笑嘻嘻地出现在门口,抬眼看见我也是一愣,眼光闪了闪,还没等我看明白,他笑着说了句,“四哥快进来吧,站在门口搪风怪冷的。”四爷淡淡地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来,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顺手拿起了几案上胤祥写的一幅字端详起来。十三转头冲外面喊了句,“顺儿,快上茶来,就是前儿三爷送的那个老君眉。”说完回头冲四爷笑说,“四哥,你也尝尝,三哥把这茶夸得跟琼浆玉液似的。”四爷抬眼,略扯了扯嘴角,又低下头去。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01

第6节:重逢-上(3)      
        胤祥转过脸来笑看着我,仿佛一无所觉的样子。我心里一抽,脑袋涨得要命,嗡嗡的一片嘈杂,可直觉已让腿自动自发地迈了出去,端正地福下身去,稳稳地说:“奴婢给四爷,十三爷请安。”胤祥大大地一愣,一时笑容竟僵在了脸上,四爷却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又好像是很久。“嗯,起来吧。”四爷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如从前冷冷的,淡淡的,我心里却是一热。   
        “是。”我低低地应了一声,只觉得心里虽然一片空白,情绪却像是掉光了叶子的杨树,光秃秃的很难看,但也算去掉了累赘,落得几分轻松。   
        正要起身,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却紧密地握住了我的手腕儿。我一顿,借力直起身来,抬头看过去,胤祥淡淡却满足的笑颜顿时映入眼底。他用手轻触了触我的眼角儿,停了会儿,收了手,却低声问了句:“找我有事儿?”
        
        我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大事儿,回头再说吧,你正事要紧。”他点了点头。我向四爷坐的方向又福了福身儿,就低头转身退了出去。关门的一刹那,忍不住抬眼,却只看见四爷低头的侧影,还有他手中已捏得不成形的纸……
        
        一只手突然轻贴在了我的额头,不禁被吓了一跳,一抬眼就看见小桃关心的脸,“您怎么了,不舒服,打刚才就脸色不好,早上还红润润的,是不是方才出门受了风?”说完又摸摸自己的额头,喃喃道,“不热呀。”
        
        我强笑了下,“我没事儿,你别一惊一乍的,我又不是关公,哪能一天到晚老红着脸。”小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旁的小丫头也是抿嘴偷笑,她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让小丫头把饭菜摆上来,胤祥早就让人来回,说是今儿个要和四爷一起吃饭,不用等他了。
        
        小桃让其他丫头都退下后,坐在一边儿陪我吃饭,这样说话也方便些。她不时地夹这个夹那个给我,我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嘴里发苦,吃什么都好像在嚼渣滓,喀啦喀啦的。以前的事情不停地在我脑海里显现着,初见、相识、相知……
        
        都说人一过了五十岁就会不自觉地回忆着过去,以感觉生命曾经辉煌的存在,不论生理还是心理,年龄越老想的就会越多……不禁苦笑,自己回想了这么久,难道自己的心也老了吗,虽然还有一张二十多岁的脸,心里命令自己不要再想了。
        
        “主子……”“啊!”我一愣神,看向小桃,她正好笑地看着我,“您这又是神游太虚到哪路神仙那里去了?”说完用手指了指,我顺势一看,才发现自己正在用筷子喝汤。脸一红,瞥了正抿嘴偷笑的小桃一眼,放下筷子,拿起碗来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抹抹嘴儿,看看小桃目瞪口呆的表情,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小桃好笑地摇了摇头,把我手中的汤碗接了过去,嘴里嘀咕着“做派”、“破落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主子,先儿听秦顺儿说,今年的正月儿灯会办得时间长,各地都派了能干的工匠来京城扎彩灯,一定很热闹。”
        
        我看了看她,想想胤祥是小年那天获释的,转眼已是小二十天了,的确快到正月十五了。未圈禁之前年年都要去宫里请安,一同赏灯;后来流离失所于穷乡僻壤,便无灯可赏了。
        
        不禁有两分心动,反正今年胤祥还是要去宫里的,只不过跟我却再没半点关系了,心里冷笑了一声,那鬼地方不去也罢了。见小桃眼巴巴地看着我,想想许久她也未曾回家了,刚才虽然没说成,想必胤祥也不会反对。
        
        这几年下来,经历了这些事情,小桃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小丫头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有数儿。心里隐隐察觉到自己最近心态太过糟糕,也许出去走走心里会好得多,更何况这么多年没有出府门半步,外面的变化一定不少,虽赶不上中国改革开放那样的日新月异,但多多少少总是有变化吧。
        
        想着不禁一笑,“知道了,你快吃吧。”小桃见我开心,知道出门有望,心里也极高兴,又唧唧呱呱地说了起来,以前看过的灯怎样的好,今年一定又会怎样怎样。
        
        到了晚间,我早早地睡了,许是下意识的不知道见了胤祥要说什么,虽然睡得极不踏实,反反复复的,可怎样也不愿醒来,只是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有人叹息,而后额头一热,再睁眼时天已大亮,胤祥早就出门去了,还留话说,晚上有席,回来的迟。
        
        梳洗的时候见小桃一脸的喜意,一问才知道,昨儿晚上胤祥见我睡了,就问了小桃我下午找他去做什么。小桃说大概是为了让她回家看看的缘故,上午还曾听我提过。胤祥想了想,也就允了,只是说让她自己小心些。小桃自然明白这话中的暗示,虽然警醒了一下,可还是欢天喜地地应了。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01

第7节:重逢-上(4)      
        我挠了挠脸颊,在镜中对正给我梳头的小桃笑道:“选日不如撞日,今日如何?”小桃手一顿,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咬着嘴唇儿只是不说话。看她情绪有些不对,问了问才明白她竟然有些近乡情怯。“我陪你去如何?”小桃一惊,未等她说话,我摇了摇手,“第一我也想出去走走,晚些好了,带上斗篷遮住头脸,趁着天色暗,别人也看不清;二来,你回家也不可能没人陪着不是,这是规矩;三者,虽说现在没到十五,花灯却应该已经做好了,趁着人少,正好去看看。”
        
        小桃一脸的犹豫,“那要不要告诉……”   
        “不用了,我们速去速回,带着侍卫,不会怎样的。”小桃还是担心,我却浑不在意。昨晚上做了一夜噩梦之后,早就决定,横竖死过一回,就是再来一遍,之前也要过得痛快些,真要发生些什么也不是我患得患失,藏头露尾就能躲得过去的。
        
        这一天在小桃又慌又喜,而我略有期待中迅速地滑了过去,我不太想告诉胤祥,既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被他阻止,只是觉得自己很久没有为自己活着了,今天无论如何要去透透气儿。
        
        到了晚晌,我让小桃叫了秦顺儿来,他恭敬地站在了门外,“主子有什么吩咐?”   
        我清了清嗓子,“小桃今儿个要回家看看,你十三爷许了的。”   
        “是,那奴才这就去准备车。”   
        “嗯。”我点了点头。   
        秦顺儿回头向一边儿的小桃笑道:“恭喜你了,夫妻团圆。”小桃脸一红,低了头去。秦顺儿笑着转过头来,“主子,那叫谁跟着,嫣红还是双喜?”   
        “都不用。”   
        他一愣,“不用?主子,这不行吧,这是规矩,奴才要回家,都……”他话未说完,看我披着斗篷走了出来,他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出来。   
        “呵呵,今儿秦顺儿可是吓坏了。”小桃在车上笑嘻嘻地说,倒是忘了她自己也担心得要命。方才好说歹说,秦顺儿都不肯。我只好跟他说,他要是再说,我就脱了斗篷,大踏步地走出去,古人还错把孔丘当阳虎呢,我怕什么。
        
        秦顺儿虽不明白什么孔丘阳虎的,可见我铁了心要去,也只能加派侍卫随从,叫了两个小丫头跟着,又千叮咛万嘱咐的才算罢了。   
        我笑说:“反正他现在再跑去给你十三爷告密也来不及了。”小桃一笑,又看了我一眼,我叹了口气,“知道了,姑奶奶,等你叙了旧,咱麻利儿地回家,我绝不乱跑的。”小桃笑出声来,这才算踏实些。
        
        走过了一段路,街上渐渐热闹了起来。我的心也跳了起来,那么多的人,这么嘈杂的声音,各种混合的香气,都令我的心沸腾起来。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进城一样,拼命地伸着头看,过了会儿才想起小桃还在一旁,怕她笑话,可回头看去,她早就牢牢地粘在窗边了,原想笑,却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卖硬面饽饽的,卖半空儿的,卖年糕的,路上到处洋溢着过节的喜气,人人也都是齐整了许多,欢声笑语,新衣新鞋的,更多的是路边商铺人家扎的花灯,各形各色,果然漂亮。
        
        恍恍惚惚中,车已经到了靠近城西南边的七爷府,人渐渐稀了起来,路也变得宽阔多了,看着小桃紧紧张张,猜东想西的样子,我也只能笑着安慰她,一会儿见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早就吩咐过车夫去走边门,到了不远处,发现正门似乎车马喧腾,嘈嘈杂杂人很多的样子,心里有些诧异,但人已经来了,也不好说人多就回。只是隔着帘子,让车夫小心些,别往人多的地方去。
        
        眼瞅着小桃小心翼翼地下了车,另外车上的小丫头和一个太监跟着去了,我没再多看,就放松地靠着车中的背垫儿,只是把窗上挂的棉布帘子掀开了一些,一阵子寒风顺势吹了进来,只觉得在家只感到寒冷的风,在这里竟然有了几分清爽。在灯火隐约下,七爷府的正门热闹无比,想是在操办着年下的宴席,当初我也是疲于奔命地参加各种推无可推的酒席,曾对十三笑说过节比打仗还累,打仗若看看对方不顺眼,杀了就是,可是宴席上,不论对方多讨厌,可还是得冲着他们傻笑假笑个不停,胤祥听了大笑。想到这儿不禁微微一笑。
        
        角门儿的静悄悄与正门的喧腾,交叉出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觉得旁边灯火闪耀,伸头往外看去,竟是一片的花灯,交织在围墙之侧,墙里高处一个凉亭隐隐约约地现了出来。看看四周除了我们,只有几个七爷府的家丁在私下里巡视守候,我想了想,掀帘子走下车来,挥手止住了要跟的侍卫们,“我就在灯那儿看看。”他们看看不远,也就停下脚步,只是眼珠死劲儿盯着我。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01

第8节:重逢-上(5)      
        荷花灯、八角灯、走马灯等等不胜枚举,构思巧妙,做工精美,都是在现代再也看不见的精巧物件儿,更何况心里明白,这里放的只是一般的,更好的自然放在七爷府里头,供他们自己玩赏。
        
        心里好久没这么放松了,我脚步轻快地在灯影儿里转悠,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正看着一个走马灯上的谜语琢磨着,身后一阵车马响,心里一怔,回头看去。
        
        这边儿偏暗,看得不是很真,但看着跟来的从人,马车规格,来的人地位不低,而这边儿对于我来说有些太亮了,我忙低头拉了拉斗篷,快步往侍卫们所在的地方走去。
        
        不远处的角门也打了开来,小桃正快步地带着丫头们走了出来。她自然看到有人来了,因此也是加快了脚步,等我走到马车边上的时候,小桃也快到了我身前。   

        不远处刚来的那群侍卫太监看看我们的服色马车,也知道是哪个皇子府里的人,因此并没有过来盘问,只是把那辆油布马车围了个严实,一群丫头婆子正伺候着里面的人下车。
        
        眼见小桃走得近了,我对着侍卫们挥挥手,他们忙去掀帘子,摆放脚踏,好伺候我们上车。许是小桃走得急了,刚到我身边就“哎哟”叫了一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她脸色有些苍白,隐见泪痕,见我眯了眼端详她,连连说没事儿。
        
        我心知就是现在有事儿也不好问她,也就没再多想,正欲扶了她的手上车,身后一阵脚步响。我一愣,回头看去,一个丫头正碎步走来,“这位姐姐请留步。”我和小桃面面相觑,我迅速地转过身去,而小桃上前两步迎了上去,就听她笑问:“这位姑娘有什么事儿?”
        
        我的心忍不住猛跳了两下,就听那个丫头笑说:“我们主子听着姑娘声音熟,想请过去一下。”我皱了眉头,小桃过去经常陪我出入各个皇亲国戚的府第,有人认得她并不奇怪。
        
        反正胤祥已被开释,下面的丫头从人出来转转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心里一松,只想着自己还是先上马车为妙。还未及行动,身后更多的脚步声传来,“小桃,是你吗?”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温柔,心里不禁一怔,这是谁,她认得小桃,为什么我不认得她?
        
        未及细想,却听见身后的小桃清清楚楚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下意识地想偏头偷瞄一下到底是谁,还没等我动,就听到小桃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二小姐。”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02

第9节:重逢-下(1)      
        第三章 重逢?下   
        四周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只有那花盆底儿踩在石板路上的“咔咔”声,越来越近,一步步的,慢慢的,仿佛踩在我的心上。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低低地喘息了两下,脑海中各种念头一起闪现,你推我挤,只觉得脑袋都涨了起来。现在应该迅速地躲了我这个“妹妹”才对,可是背对着她很无礼,走开又不可能,蹿上马车也来不及了,那要是回过头去……我咧开嘴苦笑。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已经走了过来,心里忍不住地想,这个妹妹好像叫茗蕙,进宫前她随着二太太回江南探亲去了,一直不曾见过。直到嫁了胤祥回门的时候才见到,不言不语的一个小姑娘,眉目还很青涩童稚,见了我们也只是低头轻声问安,连头也不肯抬。
        
        不用说我本不是她亲姐姐,两人也不是一母所生,就听着太太素日的口气,对她们母女也只有厌的,并无其他亲密。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二太太虽是侧室,出身也是寒门小户,可毕竟有一个貌端体健、大有前途的儿子摆在那里。
        
        打那儿之后,我回去的次数本就极少,心中也不曾留意,可现在想起来竟是再也未曾见过她的,倒是那个很是精明的弟弟还见了几次,其间他语言试探,神情暧昧,总是搞得我精神紧张,血压上升,所以更是不愿意回去。
        
        “小桃,果然是你。”那个柔和的声音再度响起,夜空里分外清晰,仔细听来竟与我的嗓音有几分相似,心里一怔,转念一想她和茗薇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长相会相似,嗓音自然也有可能。
        
        “是,奴婢给二小姐请安。”小桃的声音微微的有一丝颤抖,不仔细听倒也听不出来,一旁众人只会以为她是奴才见了主子畏惧,并不知道她畏惧的是主子见了主子该怎么办……
        
        这时一旁十三府的侍卫太监都已经躬身儿打千儿请安,我忙得往暗处蹭了几步,也迅速低头转身,福下身去。“嗯,都起来吧。”一干从人谢恩站起,我也随着起身,又不着痕迹地再退了两步,闪到了一个太监的身后。
        
        偷偷略抬头打量她,高挑儿的身材,雪白的肌肤,杏眼柳眉,围着一件雪狐皮斗篷,眉眼长得真与我有几分相似,与年幼时大不相同,不过……我自嘲地抿了抿嘴角儿,她长得可比我漂亮多了。正想着,茗蕙的眼风儿随意地扫了过来,我一凛,忙低下头去,心里怦怦直跳,好在黑灯瞎火的,她并未在意。
        
        “许久没见你了……”茗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飘浮感,听起来有些虚无的感觉,我心里一愣,只觉得与印象中的仿佛有了些许不同,忙又凝神去听,“已经多少年了,自从……”话未说完,她的声音一滞,后面的半截子话吞了回去,一时间周围静了起来。
        
        “是……”小桃嗫嚅着回了一句,我不敢抬眼去看,只是心里猜测着茗蕙现在的表情,她究竟在想什么呢……   
        “侧福晋!”一个略尖的妇人声音响了起来,“这时候儿不早了,福晋和其他侧福晋早就过去了,您看……”她又咳了两声儿,有些刺耳,“这各府的内主子们也都在呢,再晚了进去就太招眼了不是?再说这儿天凉,您这身子要是有个……”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女人……
        
        “嗯,我知道了。”茗蕙的声音一肃,音调也沉了少许,“陶嬷嬷,你先去知会一声儿,我即刻就来。”   
        那女人噎了半晌,干笑着说:“是……那奴婢就先去了,您快着些就是了。”一阵衣服簪环响动,而后脚步声响起,往正门的方向走去,我稍偏头抬眼皮儿瞟了一眼,只看见一个瘦高的女人身影儿,正快步离去,衣饰鲜亮,看起来是个身份不低的嬷嬷。
        
        我正琢磨着那个嬷嬷的语意态度,茗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桃,你今儿是做什么来了,怎么会在这儿?”   
        “是,奴婢得了十三爷的允许,来七爷府看寻奴婢的丈夫。”小桃恭声回道。   
        “哦,是这样,你们也是许久未见了吧?”茗蕙的声音有些若有所思。“那你知不知道……”她略顿了顿,一笑,“算了,你自己保重吧,我先去了,若是有闲,见了再说吧。”茗蕙淡淡地说了一句,步履声响,已是转身离去,一旁的小桃和一干从人都躬身相送,我自也不例外。
        
        心里虽有不少疑问,可眼前最重要的却是赶紧离开。小桃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做了个眼色,她会意地点点头,拔高了声调说:“好了,大伙儿收拾一下,赶紧回府吧。”说完就转身往马车边走来。
        
        我暗暗地呼了口气,忍不住往茗蕙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朦朦胧胧中也是花团锦簇的,一如我当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小桃早已走了过来,我示意她先上车去,名义上我是跟她出来的,现儿有外人在,我自然得居后。
        
        一旁的小太监早已麻利儿地摆好了脚踏,看小桃先走了上来,伸出的手一顿,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脸上淡淡的,也机灵的什么都没说,就接着伸手去扶小桃上车。
        
        “喀哒喀哒”,一阵马蹄疾驰声从不远处传来,我一愣,小桃上了一半的车的身子也是僵在了那里。她迅速地看了我一眼,满眼惊慌,我却顾不得她,转回头望去,隐隐约约地看不清楚,但是茗蕙那一行人却已停了下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灯火闪烁中,茗蕙越众而出,面上盈满了笑意,就是离她有一段距离的我,也能感受到她那份喜悦,无形地飘了过来,我的心一沉,应该是他来了……
        
        现在再走显然来不及了,没有下人的马车走在主子前面的道理,而且十四阿哥府的侍卫亲随已迅速围了过来,小桃蹭地下了车,挪到了我身边儿。“咴”的一阵马嘶声,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嘶鸣着被迫停了下来,却依然还在振奋前蹄,打着响鼻,一旁早有侍卫过去,伸手牵过了缰绳,一个人影儿利落无比地翻身下马,大步向这边走来。
        
        虽然隔得远,十四阿哥的面容在灯火下依然很清晰,英挺的容貌一如从前,只是蓄起了胡须,看起来越发成熟,也越发的不像从前了。“爷吉祥。”茗蕙柔美的身形缓缓地福了下去,声音里却又多了方才未曾有过的甜美。我忍不住抬了抬眉梢,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朗笑声传来,“快起来吧,你是有孕在身的人了,不用再行这虚礼儿,嗯。”我忍不住微微张大了口,他刚才说什么……这茗蕙有孩子了……
        
        茗蕙搭着十四阿哥的手站起身来,微笑着说:“该有的礼数儿还是要有的。”她的笑容好甜,我有些怔怔地看着,又下意识地垂眼看向她的腹部。“您怎么也来侧门儿了?”她笑问。背对着我的十四朗朗一笑说:“方才看见了陶嬷嬷过去,才知道你怕正门人多来了这里,反正我也不想去跟门口儿那起子眼高手低的杂缠,就顺便过来了。”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02

第10节:重逢-下(2)      
        茗蕙扑哧一笑,略一伸手,我吓了一跳,却看见她伸手去帮十四理了理衣领,十四低头又小声说了句什么,茗蕙微微侧转了脸,垂眼柔媚一笑。   
        我心里的感觉越发怪异起来,若说我不认识十四阿哥那个人,也只会想就算在这皇宫内院,豪门亲贵之中,也总有几对夫妻有真情的,但是那个视女人如草芥的十四阿哥……我眯了眯眼看着十四阿哥的背影,有些古怪地想:这些年没见,难道他换心换肺了不成?
        
        “十三爷府的丫头,正要走……”这个几个字突然飘进了我的耳中。我一醒神儿,才发现茗蕙指着我们正说些什么,十四阿哥顺势偏了身儿看过来,我下意识地想背过身儿去,腿却仿佛铜浇铁铸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一旁的小桃福下身去行礼,见我愣着,悄悄地拉了拉我的衣袖儿,我一哆嗦,忙顺着她的手劲儿福下身去,周围的侍从也都打千儿致意。   
        “都起来吧。”十四阿哥对我们挥了挥手,扬声说道。我随着众人谢恩起身,十四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众人,不经意落在我身上,略微一顿。我忙垂下眼去,轻轻伸手拽了小桃一下,示意她赶紧上车。小桃点点头,转身招呼了小太监扶我们上车。
        
        小桃麻利儿地登上了马车,转身习惯性地就要给我掀帘子,我看了她一眼,她手一顿,生生地拧过身儿去钻进了马车。我搭了小太监的手,踩上脚踏,正要使力,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等等……”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里想不顾一切地冲上马车,然后飞奔而去,可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却如暮鼓晨钟一般,重重地回响在脑海中。我缓缓地收回了脚,朝僵在车门口的小桃努了努嘴。小桃迅速地反应过来,一偏身儿下了马车快步地迎了上去,“奴婢给十四爷请安,爷吉祥。”一旁的太监侍卫也都躬身而立,我伸手将斗篷里的布围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面孔,又顺势转过身来,也躬立一旁,却并未移动。
        
        “起来吧。”十四清朗的男声传来。我微微抬起眼,看见他随口虚应着什么,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我这儿看,小桃虽刻意地挡在了他面前,他却仿佛一无所觉地绕了一步,往我这里走来。
        
        这边灯火暗淡,十四府的从人见他过来,忙提了灯笼跟在他身后,烛火一明一暗地在十四的脸上烙下了一片不明的阴影儿,有些急切,有些困惑,有些张皇,甚至还有一丝怒气。见我抬头,他一怔,虽看不清我面容,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脸上有些怔忡,仿佛一直找寻的东西到了眼前,却突然没有勇气去看的样子。
        
        我按照礼数儿垂下了眼,脑海中的各种念头却飞速地转着,若是他问我话该如何答,若是强要我去了这蒙脸布又该如何……   
        “爷,您这是……”茗蕙犹疑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略转眼看去,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离十四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若说被十四认出来,可能还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会念所谓的“旧情”放我一马。可要是说这个妹妹……我可真没什么把握。   
        十四阿哥却仿佛没听见一样,一双浓眉只是皱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看。茗蕙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又缓缓地转头向我看了过来,她眼里有着些许疑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
        
        突然她眼睛大睁,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瞬时变得煞白,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后面的丫头忙伸手去扶,她看也不看地就甩开了丫头的手,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却又猛地停住了脚,偏头看看一旁的十四,又回头死死地盯住了我,一只葱白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旗围,青筋隐约可见。
        
        我只觉得她抓住的仿佛不是旗围而是我的脖子,周围的气氛太过压抑,我不禁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一旁的奴才们更是屏住呼吸,一丝儿大气也不敢出。   
        就这么静静地过了一会儿,又仿佛很久,“咔”的一声响起,是花盆底儿敲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我心里一悸,头越发的低,这个妹妹竟不肯放过我吗?这些年来十四待她不薄,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还是说……一时间心乱如麻,拳头也握得死紧。
        
        “爷,时辰不早了,您看……是不是该进去了?”我一愣,抬头看过去,十四阿哥也是一怔,有些迷茫地看向了她,茗蕙却是一脸的温柔笑意,恍若对眼前的一切浑不在意似的。十四阿哥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神色多了几分探究。茗蕙虽在笑,手却未曾从旗围上放下,温柔的神色中却隐隐带着一股倔犟。“唉!”我在心里低低叹了一口气。茗蕙看起来像个赌徒一样,迫切地想知道现实的她与虚幻的我在十四心中孰重孰轻。女人好像都这样,只有确定了自己在男人心目中的位置,才能够放宽了心怀去看待其他。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03

第11节:重逢-下(3)      
        看着十四注意力不在这里,我下意识地挪动了脚步,想往后退,身子刚一动,“咔啦”一声,好像踢到了什么小石子一类的东西。十四阿哥雷击般地回转了身子,迈步向我走来。茗蕙被他的身形带得退了半步,一双眼怔怔地盯着十四,已是泪盈于睫……
        
        我正暗暗叫糟,右边突然传来一阵人声儿,十四阿哥顿住了脚步,转头往那边看去。茗蕙偷偷抹了抹眼角儿,略整了整衣裳,也转身望了过去。夜色隐约中数个人影儿走了过来,一声朗笑:“十四弟这么久,怎么还不进去呀?”
        
        听到来人的声音,十四阿哥下巴的线条一硬,挺直了背脊。茗蕙怔了怔,脸上的表情让人有些看不懂,仿佛笼罩了一层薄雾。我心里有些奇怪,正揣摩着,胤祥已大步地走了过来,一身贝子朝服,皂黑的朝靴,玉带围腰,帽簪东珠,真真的英姿飒爽,许久不曾见他如此正装的我也不禁看呆了。
        
        “哈哈……”十四阿哥朗笑两声,迈步迎了上去,“十三哥怎么也来了这里?”脸上的表情甚是欣喜。   
        胤祥也是笑着快走了两步,“早听奴才们说你到了,却老半天不见你,这戏眼瞅着就要开锣,七哥都急了,今儿你这儿主客不来,戏可怎么唱呀,这不,我就自告奋勇出来迎迎你呀。”胤祥扬眉笑说。
        
        十四已是一个千儿打了下去,见胤祥伸手来扶,边顺势直起身来,边笑说:“这还不是皇上的天恩,赐了贝勒名号,七哥和众位哥哥们也抬举我,快十五了,大伙儿凑在一起乐和乐和不是,主客两个字可是万万不敢当的。”
        
        “呵呵,十四弟太谦虚了,这几年你在兵部当值,又去了青海、甘肃劳军,历练得越发出息了,昨儿个皇上还夸你呢。”胤祥满面含笑地拍了拍十四阿哥的肩膀。  
      
        我在一旁愣愣地看着他们兄慈弟恭哥俩儿好的亲热样子,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从前的往事,倔强的十三,惫懒的十四……可是看着现在的他们,过往的种种却越发的模糊了,心里隐隐泛起了几分苦涩来。
        
        “茗蕙见过十三爷,爷吉祥。”茗蕙柔美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我悄悄甩了甩头。   
        就见胤祥点了点头,伸手虚扶,温言道:“弟妹快请起。”茗蕙起身退在十四身旁,胤祥略打量了她两眼,只转头冲十四一笑,“几年不见,弟妹气色不错,上回还是你们成亲的时候见的呢。”
        
        十四阿哥的眼睛一直没离了胤祥的脸,见胤祥见了茗蕙淡淡的样子,目光闪了闪,突然哈哈一笑说:“可不是吗,我记得那时候十三哥见了她,还愣了很久,差点认错人呢,哈哈……”一旁的茗蕙脸色一暗,又强扯着嘴角儿笑了笑。胤祥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转眼便破颜一笑,“十四弟说笑了,呵呵。”
        
        十四见胤祥不为所动,眼光转向了我这里。没等我反应过来,胤祥也随着他看了过来,见了我,一顿,偏头看看十四,又回来看看我,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他看了看我身后的马车,一转眼看见了一旁候着的小桃,眸光一闪,“嗯哼”地干咳了一声,沉声问:“这不是小桃吗,你怎么在这儿?”
        
        小桃忙上前两步,福身下去,“爷,您不是准了奴婢来探望家人吗,奴婢的男人就在七爷府,秦总管按规矩派了这些太监丫头陪奴婢一起过来,现下正要回去呢。”
        
        “哦……”胤祥略点了点头,“你不说我倒险些忘了,既然没什么事儿,那你们就回去吧,顺便告诉秦顺儿,今儿爷回去得晚,要有来客,请他们明日再来吧。”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告退。”小桃福了福身,转身向我这边走来。   
        十四阿哥脸色一沉,抬脚欲往这边走来,胤祥略一偏身儿,正好半拦住了他的去路,嘴里却笑说:“十四,快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他朝茗蕙方向看了看,嘴角儿微微一翘,“再说,让弟妹大冷天儿的站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呀,女人身子虚,受不得寒,前儿个听四嫂说,她不是有身孕了吗。”十四本来脸色有些阴沉,听胤祥这么一说,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了看茗蕙,我看不见他的神色,茗蕙的表情却是柔顺里带着几分委屈,隐现泪光的眼只是痴痴地盯着十四看。
        
        “咱们走吧。”这儿会子工夫,小桃已走到了我身边,也不敢有称呼,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   
        我眨了下眼,也没说什么,心里却踏实了不少。只要胤祥在这里,十四阿哥横竖不能强行过来扯了我过去,没有这样的规矩,除非他想和胤祥撕破脸,看来不论他心里有多少疑问,现在也只能咽回了肚子里去。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03

第12节:重逢-下(4)      
        我已打定了主意,反正最近是绝对不再出门了,今儿个一时的心血来潮,已够我消化一阵子的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胤祥,心里不禁苦笑,看来晚上回去有我好瞧的了。
        
        “您小心。”小太监伸手用力扶我上去。   
        “哦,谢谢。”我挽住了车帘儿,习惯地道了声谢。一片安静里竟是分外的清晰,自己也是一愣,十四阿哥已是雷击般回了头来,狠狠地盯住了这边,一条青筋涨在了额头。我刷地一下放下了车帘儿,心里扑腾得厉害,小桃半张着嘴僵在一旁,外面却悄无声息。
        
        过了一会儿,“来呀,好好地照顾着侧福晋进去。十三哥,咱们也走吧,今儿人也多,正经说起来,做弟弟的还没给你接风洗尘呢,改天定要登门拜访。”十四阿哥一声朗笑传来。
        
        我竖起了耳朵,只听胤祥哈哈一笑,“十四弟肯登我的府门儿,那还真是求之不得呢,请!”   
        听着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起,转瞬间人已走了个干净,“呼……”我长长地出了口气,对一旁的小桃挥了挥手,小桃点了点头,“走吧。”外面的车夫应了一声,鞭子一甩,马车吱呀呀动了起来。
        
        小桃整好了靠垫儿,扶着我坐好,自个儿掏出手绢儿擦了擦额头,“我的好主子,今儿个奴婢的寿最起码短了十年。”她苦笑着对我说。我干干地咧嘴一笑,心里只是一片的茫然。
        
        外面人声渐渐鼎沸起来,车子正从正门附近通过,来来往往的都是权贵的马车。我只想赶紧回了家去,可是车子走得慢也是没办法的事。   
        突然马车猛地一阵儿摇晃,“啊!”小桃尖叫了一声,我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经过刚才那一声,是再也不想发出半点声音来。   
        “怎么了?”小桃略定了定,厉声问。   
        “姑娘,前面车多人挤,咱们的车被迎面来的蹭偏了轴,卡住不能动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得下来,小的们把车扶正了才好走的。”   
        小桃回头看向我,我迅速地盘算了一下,要是这么当不当正不正地停在正门附近太久,事情反而麻烦。我咬了咬牙,伸手把脸蒙好,冲小桃点点头。小桃会意,伸手去掀了帘子,外面的小太监们早就赶了过来,扶我们下车。
        
        我一下车就闪过了一旁的树下,青石路边用木质栏杆挑挂着的烛台在燃烧着,顺着风势微微摇晃,照得前面明镜似的,倒是后面黑了不少。小桃挡在了我的前面,侍卫还有太监们上去推车,马车夫拼命地吆喝着。旁边与我们相蹭的车,也是下了人来,他们的车也卡住了,眼前一阵的忙碌。
        
        对方过来个打头的,原本有两分气势汹汹,十三府的领头侍卫上去说了几句,那个侍卫头儿一愣,往这边看了看,点点头,不晓得又说了些什么,转身就回去了。反正各自去推自家的车子,隐隐约约地看不太清楚,不知道是哪家的贵妇出行,看架势不比茗蕙来得差。我不想再惹什么麻烦,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
        
        这里离正门已有一段距离,那边下来的人也是在原地等候,想来是不想徒步走过去。对于这些盛装的贵妇而言,那样既不方便也太没面子,还不如在这里等的好。眼看着她们一群人走过来,站在了烛台的另一侧叽叽喳喳地在说些什么,我拉着小桃悄悄地又往后退了两步。
        
        过了一会儿,马车终于被弄好了,两边的车夫各自把车子往前面带了带。小太监儿跑了过来请我们上车,我眼看着另一辆马车上的人先走了过去,这才和小桃往自己的马车走过去。
        
        刚经过蜡烛边,不经意低头,突然看见两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正蹲在烛台边,不知在地上挖些什么。我脚步一滞,心里有两分不安,看看小桃还在一无所觉地往前走。正想着要不要让那俩孩子离火烛远点儿,对面的马车那儿已是一阵慌乱声,“三阿哥呢,四阿哥呢?”一个本应温雅但现在却很急切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一怔,这声音好耳熟呀……正想着,两个孩子听到召唤,大的那个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一头撞到了栏杆上。栏杆晃了晃,上面悬挂着的烛台也跟着摇晃了起来,里面的蜡烛摇摇欲坠。大的那个一愣,转身往自家的马车处跑去;小的那个却正要站起身来……我眼看着巨大的蜡烛就要掉了下来,脑海里虽一片空白,人却已一步冲了过去,伸手去拉那孩子。刚拉住他的手,就听小桃尖叫了一声:“小心……”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03

第13节:自由(1)      
        第四章 自 由   
        “主子,该换药了。”小桃小心翼翼捧了一碗汤药和一盒子药膏进来,身后的两个小丫头也端着热水、白巾什么的。我伸了个懒腰,“嘶……”脸上一阵抽痛,忍不住上手去摸,“啪”的一声被小桃拍了下来。
        
        我一愣,看看有些红的手背,转了眼去瞪她,这丫头眼瞪得比我还大,嘴角儿却是一丝笑意。转身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另一个丫头,小桃轻手轻脚地来揭我脸上的布巾,嘴里还在叨念着:“爷早就吩咐了,您要是再用手去碰伤处,允许奴婢们打的。”
        
        我向上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他想什么呢,竟跟你们这么说……哎哟……”伤口热热的,我忍不住叫出声儿来。小桃越发地放轻了手劲儿,小心翼翼地在我脸上热敷着。
        
        “大夫不是说了吗,这伤口不能碰,过些日子就好了。”小桃把热布从我脸上取下,回手接过小丫头手里的药膏轻轻地涂抹在我的脸上,一阵清凉传来,我闭上了眼睛。
        
        “其实又不重……”享受着药膏带来的舒适感觉,我小声嘀咕着。   
        耳尖的小桃鼻子里“哧”了一声儿,“那么烫的蜡糊在脸上,还说不重,幸好有那块布挡着,没弄上多少,要不然这脸可就没法看了。”   
        见我不说话,小桃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手脚麻利地帮我换完了药,低声吩咐了小丫头们些什么,就让她们退下了。尽管闭着眼睛,我还是感觉到她坐在了我身边,好像在端详着我。我微微睁开眼,“怎么了”。
        
        她开心一笑,“今儿看着可真是好多了,疤痕眼瞅着越来越小,四爷找来的这个大夫可还真灵。”我抿了抿嘴,别转了眼睛,心里有些茫然。“唉!”小桃突然低叹了一声,“主子,您受伤可就这一回了,再来一次,爷的命也没得要了。”我心一紧,一股酸热的感觉布满了胸臆,咬住了嘴唇儿,一痛……
        
        过了会儿,小桃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我静静地靠在榻子上,回想受伤那天的情形,手不自觉地又往脸上摸去,刚碰到脸就想起小桃方才转述十三的那番话,有些想笑,但不知怎的一阵泪意却涌了上来,闭了闭眼,缓缓地把手放下了。胤祥……
        
        听到小桃一声尖叫,我下意识地偏转了脸,一阵炙热的感觉猛地袭来,几滴滚烫的烛泪落在了我脸上。“啊……”我忍不住叫了出来,又忙捂住了嘴,把剩下的尖叫欲望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入手一片黏腻,脸上却是火辣辣的疼。
        
        一旁早有老妈子和仆妇太监们跑了过来,一把就要将那个小男孩从我手里拉过去。那孩子闷哼了一声,一双让我看起来有些莫名熟悉的黑眸正安静地盯着我看,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握住他的,忙松了手。那孩子也不哭不叫,就这么静静地被自家下人们抱了过去。见人群围了过来,我忙用手摁住油糊糊的遮面布,往一旁退去。
        
        小桃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来,“主……你觉得怎么样,烫着没有?快给奴婢……我看看。”   
        我一边拉着她往自己的马车那儿走去,一边强笑着安慰她说:“没事儿,没事儿,一点点疼而已。”   
        “那快给我看看……”小桃的声音已带了哭音儿,我脸上也是一阵阵抽搐的疼,可还是强忍着拉她上了车。小太监伶俐地把车帘子给我们掩好了,我这才稍微放松下来让小桃帮我看看伤势。
        
        “天呀,这可怎么是好”,小桃颤颤巍巍地帮我把面布摘了下来。我听着她的低呼,心里也开始打鼓,难道伤得很重?心一沉,可现下也没有镜子,就是有,以清代铜镜的工艺水平,在这阴暗的光线下要是也能看出个好歹来……心里不禁苦笑,那估计离毁容也就不远了。
        
        “主子,这边脸烫肿了,上面的蜡烛腻子奴婢也不敢揭了去,不小心会留疤的,幸好您遮了那块儿布,没伤了眼睛,咱们还是赶紧回府去,请大夫瞧瞧要紧。”小桃借着窗外的光线,仔细地瞧着我的伤口,又不敢用手去碰。
        
        “嗯。”我强忍着疼微点了点头,小桃挪过去略掀了车帘子,正要吩咐他赶紧走,府里的小太监儿领着一个侍卫走了过来。小桃一顿,偏了偏身想把身后的我遮住。
        
        “姑娘,您是十三爷府上的人?我是四爷府侍卫副统领瑞宽,请问方才是哪位姑娘护了我们小主子,我们侧福晋想见见。”那侍卫十分客气地问道,又抬眼向马车里望了望。
        
        “正是……”小桃有些迟疑地答了一句,可又不敢回头来看我,只听她顿了顿,就温声说,“是这样的,刚才是我们府上的一个丫头,可现在不太好让侧福晋见的,一来方才被灯油糊了脸,这会儿子脸肿得厉害,实在不雅相;二来也正要送她去看大夫,时间长了,怕更不好了,再说奴才们护主原是应当的,烦劳副统领代为回禀主子一声吧。”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04

第14节:自由(2)      
        我脸上虽痛,可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笑,小桃真的进益了,再不是以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了。想到这儿,一阵无奈却袭上了心头,她不再是她,我又何尝是我了……
        
        外面那个侍卫想了想,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姑娘名字是什么,我也好回话的。”小桃僵在了那里,她实在不知道这该怎么说,我心里迅速地盘算了一下,十三府里就那么几个奴才,要是说谎很容易就被查了出来,虽说伤个奴才是小事儿,未必有人计较来查,可还是……
        
        “鱼宁。”我低低地说了一句。   
        小桃轻颤了一下,“鱼宁。”她转述了出去。   
        那侍卫低低念了一句,笑说:“那我就去回话了,也请那位姑娘好好休养吧。”说完点头施礼,转身而去。   
        小桃不再多话,对车夫说了一句:“快走。”就缩身进了马车来,我们相视无语,直到马车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才不约而同地呼了一口气出来。   
        “主子,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小桃探了身儿过来问。   
        我摆了摆手,方才因为紧张觉得还好,她这一说,脸上又疼了起来,虽然觉得应该没有烫到太多,可心里还是有些惶然。就算我不是美女,可也绝做不到对自己的容貌毫不在乎,心里着急,忍不住往外张望,想看看到哪儿了。小桃见我这样,也是连连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偏偏临近十五,城里的人流大于往日,就算有侍卫们开路,终还是七扭八拐地走了一阵子,人才渐渐少起来,马车的速度也提了起来。我皱紧了眉头歪靠在车壁上,小桃不时地拿着手帕给我擦着额头的冷汗。
        
        “还有多久?”小桃向外问了一句。   
        “姑娘,过了这条街,离府里就很近了。”车夫边答边挥舞着鞭子吆喝着。   
        见小桃急得也是满头大汗,我冲她安慰地笑笑。脸猛地抽痛了一下,我还未及呼痛,一阵急剧的马蹄声突然在我们身后响起。我心里一怔,还没等想明白,声音已经到了跟前,马车刷地晃动了一下就停了下来。小桃正在弯身儿看我,一个猝不及防,被晃了个趔趄。我一只手扶着板壁,另一只手捂着脸,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怎样,车帘子刷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扯了开来,“啊!”我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
        
        一滴滴的汗珠不停地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浓眉紧皱,急促的呼吸带动着胸膛上下起伏,翕张的鼻翼,还有那双强自压抑的眸子,担忧、惊惶、急迫,种种情绪生生地撞了进来,一时间马车里悄无声息,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充斥其间……
        
        人的眼睛到底能诉说多少情感呢,我的痛明明白白地落入了他的眼底,而他的眼回应的却仿佛是千百倍于我的痛……我勉强地咧了咧嘴,“别担心,我没事儿,你怎么来了……”话未说完,一股热流却顺着眼角滑了下来,不禁苦笑了一下,似乎每次受伤见了他都会哭。“啊!”我低呼了一声,眼前一暗,已被一个充斥着汗味儿却温暖无比的怀抱拥入其中。
        
        “小薇……”胤祥哑哑地低呼了一声儿,声音里隐隐的脆弱让我眼泪流得更多,他轻轻地挪开我紧捂着左脸的手,仔细看视着。一旁的小桃早伶俐地从外面拎了一盏小巧宫灯进来,在一旁照明。
        
        “还好……没伤了眼睛,只是被油脂子烫破了皮,现下有些肿。”仔细看过之后,胤祥有些安心地嘘了口气出来,又轻轻帮我捋了捋有些散乱的鬓发,低头看我,柔声说,“别怕,烫得不是很厉害,来前儿我已让人去请医生了,咱们这就家去,啊。”我点了点头。
        
        说完他让小桃帮着我把脸盖好,又裹紧了我的斗篷,他先出了马车,把我从里面抱了出来。一旁的侍卫早就牵过马来,伺候着我们上了马。胤祥一手抱紧了我,另一只手去带缰绳,口里呼喝一声,骏马扬蹄而去。耳边听着呼啸的风声,心里却甚是安宁,脸上的痛仿佛也轻了许多,我悄悄地抓紧了胤祥的衣服,“对不起。”我含糊地说了一句,胤祥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他的手臂却是一紧。
        
        疾驰中的胤祥不停地呼喝着马匹快跑,不知为什么,我倒是有点希望路途遥远些,只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贴心的感觉了。“咴”马儿一阵嘶鸣,往前带了两步,终于停了下来。府门口站了不少人,秦顺儿带着人第一个冲了上来,小心翼翼地从胤祥手中接过了我。
        
        “小心着点儿。”一个听着耳熟却又不想不起在哪儿听过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转眼想看过去,却看到正要下马的胤祥身形一顿,继而他又翻身下马,从秦顺儿手里接过了我往府里走去,我只觉得被他抱得紧紧的。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04

第15节:自由(3)      
        “秦全儿,你怎么在这儿?”胤祥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一怔,秦全儿?这名字……“啊!”我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胤祥显然也听到了,他的步子滞了滞,又接着往前走,我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   
        “回十三爷的话,是福晋让奴才来的,福晋听说救了小主子的,呃……姑娘伤得不轻,赶紧让奴才去请了个好大夫来,也算有个交代。现已在路上了,说话就到,爷去见见就知道了,这个大夫治外伤的手段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秦全儿边走边说,声音有些喘。
        
        胤祥的声音里显然有些诧异:“你说的可是陆文洪,前太医院医正?”   
        “啊,正是。”秦全儿恭声答道。   
        “哦……我知道了,四嫂一向心慈,那你回去吧,告诉四嫂一声,多谢她惦记了,改天我定上门道谢的。”胤祥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心一紧,他的声音仿佛含了什么,让我想探究却又有两分畏惧……
        
        “啊,是……那,奴才先告退了。”秦全儿的声音里有两分犹疑,很显然他没想走,但是胤祥话已出口,他自然不能再说什么。心里一阵热血涌动,眼睛有些模糊了起来……他方才说的话我一句不信,什么四福晋云云,要真是她,来的就不该是他秦全儿了,胤祥也心知肚明的吧。我脸上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疼,心里也堵了起来,有些憋气,眼前突然一阵晕黑……
        
        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在碰我的伤口,想躲又躲不开,正想挣扎,身上一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清醒过来,已是小桃在一旁伺候了,见我醒了,她高兴得不行,说是快一天一夜了,可是醒了;忙去吩咐小丫头儿去前头请了胤祥过来,又看我口干舌燥的,就用棉布沾了水,往我口中送。
        
        我醒了醒神,就想伸手去摸伤口,被小桃挡住了,现在并不是很痛,有一种清凉的感觉覆盖在上面。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竟不是在自己的卧室里,而是以前用来会客的内厅,不禁有些奇怪。可转念一想,可能昨儿个也不好让那个大夫进卧室,毕竟我的身份还是个“丫头”。
        
        小桃一边喂我水,一边儿念叨着,说是大夫说了,我的脸若是养得好,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疤痕,但是饮食要清淡,还要多食用一些对皮肤好的食物,按时服药,过了这阵子伤口长新皮的时候会很痒,不要碰水,也不要用手去摸云云。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嘴里再说不在乎,可要是真的容貌受损,只怕天下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我自然也不例外。转眼看见床榻前放着一件胤祥家常穿的外袄,见我看了过去,小桃忙说:“刚才有急事儿,爷才去了前头,昨儿看了您一宿呢。”我心里一暖……
        
        “主子,那大夫真厉害,先儿您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只是一直叫痛。”小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我笑说,“就您那伤口看着可真吓人,他不知用了什么药,轻轻巧巧地就把那些脏东西弄了下来,又给您下了两针,您立刻就不叫痛了。”说完她转手拿了个瓶子来,八寸高的一个瓷瓶子,看来毫不起眼。我伸手接了过来,在手里转着,凑到鼻子跟前,一股药草气息隐隐地透了出来。“听说这是他家的祖传秘方,当初皇帝爷亲征时受了火伤,就是他家老爷子用这个治好的。”
        
        我一怔,摆了摆手,示意不想再要水了,小桃回手放下棉布和水碗儿,帮我擦擦嘴角儿又说:“我听秦顺儿说,皇上为这个赏了他家什么……”说了一半儿她皱起了眉头,“什么来着……”小桃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瞧我这记性,昨儿说的,今儿就忘了。”我闭上了眼,也浑不在意,不管怎么说,这大夫大有来头就是;管他黑猫白猫,会治病的就是好猫,想到这儿,心里不免有两分好笑。
        
        她又想了想,一笑,“反正就是一般的王公大臣也不能去随意请他看病,这回要不是四爷的面子,大夫才不肯来呢。这陆大夫好像欠了四爷很大一个人情儿……”我猛地张开眼睛,昨晚见了秦全儿心里隐约就猜到了,可现在……小桃却没注意,只是自顾说着,“这是秦顺儿听他兄弟说的,听说好像是四福晋求了四爷还是怎么的,说是要为了小阿哥积德积福,不能不管……”我愣愣地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
        
        “主子,你怎么哭了,又疼得厉害了?”小桃突然有些惊慌地说,“您可别哭,淹了伤口就不好了,要不奴婢再去炖些止痛的药来,大夫留了方子的。”说完她转身要走。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04

第16节:自由(4)      
        “不用了。”我一把拉住她,嗓子有些嘶哑。   
        “可是……”没等她说完,门口的小丫头请安声响了起来,帘子一掀,胤祥大步走了进来。   
        见我清醒地望着他,胤祥一脸的喜意,可走近了两步看见我脸上的泪痕,他不由得一怔,转眼看向小桃,“这怎么回事儿?”边说着边走上来坐在了炕沿儿上,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我从被里抽出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一顿,回手紧紧地握住我的。
        
        看着一旁嗫嚅的小桃,我不想让她多说,“你下去休息吧,辛苦你了。”小桃一顿,忙福了福身儿,转身出了门去。   
        “疼得厉害吗”胤祥温声问。   
        我略闭了闭眼,“总会有点儿,不痛就不正常了。”说完想坐起来。   
        见我挣扎着想起来,胤祥忙按住我,我扯了扯嘴角儿,“躺得我头晕,身上也乏,想起来松乏松乏,再说只是脸上伤了而已,不碍其他的。”胤祥见我坚持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把我抱了起来,半靠在他身上。就这么过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靠在一起。
        
        “我……”   
        “你……”我扑哧一笑,“你想说什么?”   
        胤祥声音里也带了笑意,“你又想说什么?”我抿了抿嘴唇,被他这样一问,突然不知道怎样开口,一低头看见他环住我的手,就伸手去拨弄他的扳指儿。胤祥也没催促,只是伸开手指包住了我的手,十指交错……我愣愣地看着,只觉得胤祥在我额侧印下很轻但又好像很重的一吻。
        
        “对不起。”我低低说了一句。   
        胤祥轻笑了一声,“知道偷偷跑出去不对了?”   
        “不是为这个……”   
        胤祥身子一硬,过了半晌儿,伸过手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向他,他定定地看住了我,眼里有些不确定,“那是为了什么?”他微眯了眼,沉声说。   

        我微微一笑指了指脸,“我已经有些老了,现在又变丑,觉得有些对不住你。”   
        胤祥一愣,呵呵笑了起来,“原来为这个。”他低喃了一句。   
        “你说什么?”我听得不是很清楚。   
        正想再问,胤祥哈哈一笑,低头笑嘻嘻地说:“老话儿不是说了吗,丑妻薄地家中宝,本来我也没俩钱儿,就这一亩三分地儿,现在丑妻也有了,这回宝贝终于凑全和了。”
        
        “嗤……”我轻笑了出来,看着他溢满了笑意的黑眸,我垂下眼定了定,抬头看向他,“昨天我……”   
        胤祥轻轻地抚住了我的嘴唇,微微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你没事儿就好……你的心,我明白。”我眼眶忽的一热,他用手细细地摩挲着我另一侧脸颊,悄声说,“可别再吓唬我了,嗯?”一顿,他又低低地说了一句,“很疼的。”我有些哽咽地轻点了点头,看着他朗然一笑,温暖一如往日。
        
        “我有没有说过,真的很高兴嫁了你?”我轻声说。   
        胤祥一怔,乌黑的眸子瞬间有些湿亮,“没有。”他哑声说。   
        “我很高兴嫁了你!”   
        “嗯……”胤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抱住我的手臂收紧了起来。   
        “嗯哼!”秦顺儿的招牌干咳声在外面响了起来,想来又有事儿来找胤祥了。我和胤祥相视一笑,我拍了拍他的手臂,胤祥却开玩笑似的不肯放开,我瞪了他一眼,刚想开口,秦顺儿嗫嚅的声音从窗外飘了进来,“爷,有客来访……”
        
        旧北京城的外围,仍是一片原野景色,人口稀少,保留了大自然最动人的某些特质。我紧紧地裹住了斗篷,坐在青石上悠闲地环望四周。   
        昨夜一场大雪将大地变成白茫茫一片,天上仍不停地飘着零星的雪花儿,远处的青山,近处的白雪,四周一片寂静,偶尔有几只喜鹊飞过,喳喳的叫声隐约回响着。
        
        “呼……”我大大地做了个深呼吸,空气中的甜味儿直入胸臆,多久了……到底有多久不曾这样放松了?想想那天指导着厨子如何调底汤的时候,听见秦顺儿小声地和小桃嘀咕,“你说,主子有多久没这么开心了?”
        
        听见这话心里有些愣,竟没听见小桃回答了些什么,只是想着之前的这几年我也是在笑的,虽然有时候是强迫……想到这儿不禁有些自嘲,看来我的表演功力还是不够呀。
        
        “阿嚏……”一阵冷气弄得鼻子痒痒的,身后的小桃终于等到了机会,伸头看看我,“您看,受风了不是,还是赶紧回去吧,刚才上了药的。”我揉了揉鼻子没说话,一个喷嚏还不至于就感冒了吧,新鲜空气我还没吸够呢,好不容易从屋里出了外面来,适度的运动对于伤口恢复也是有好处的。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14

第17节:自由(5)      
        见我装没听见,小桃转了转眼珠儿又想出另一套说辞来,“今儿爷就过来了,上次不是和您说好了,要吃锅子的吗,现儿东西还都没弄呢。”我抬眼看看她,糟了,我把这茬儿给忘了……
        
        连忙起身,“赶紧回家。”小桃笑嘻嘻地上来帮我收拾,一脸的胜利光辉。我好笑地冲她做了个鬼脸儿,她笑得更欢,伸手扶了我又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归置东西,然后才拉着我往回走。
        
        这是胤祥在城外的一个庄子,不大,却修建的别有一番情趣。那日胤祥出去见客,转回头来就说送我去外面的庄子休养。看他脸上虽然笑眯眯地说不忙,可眼里却有着隐不住的几分急切,我把到嘴边儿的疑问咽了下去,回头就吩咐小桃准备打包走人,胤祥没再说什么,只是揉搓着我手指的气力略重了几分。
        
        第二天胤祥陪着我到了这儿又住了一晚,转天儿一早儿就回京城去了。那时候我还睡得迷迷糊糊的,等我彻底清醒了才发觉这是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好地方,看书、写字、锻炼身体,一时间仿佛回到了数年前,那相对幸福的时光。
        
        就这样过了快一个月,胤祥也时常来看我。虽然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可偶尔也会担忧,现在虽没到了“无自由,毋宁死”的地步,可是尝过自由滋味的我,不知道还能否心甘情愿地再投入到京城那一团污水中去。
        
        想着想着不禁有些失落,可转念再想,京城里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胤祥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里,我也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无论如何我现在也不会舍了胤祥而去就是。想到这儿,心里也是一松,不再胡思乱想,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那几天不知怎的非常想吃火锅,辣锅子对皮肤恢复不好,可现在清朝的锅子跟现代的火锅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我一头扎进厨房里,教厨子如何吊汤,如何调酱料。  
      
        我虽然不会做,只会吃,说得也是七七八八的,那厨子倒也明白,估计这一行的原理都是差不多的,虽然前后差了几百年,厨师们的心也还相通。这切肉倒是不必担心了,他的刀工比现在的片肉机强多了,拎起来看真的是透明的,让我佩服不已。
        
        到了晚上,我早已让厨子炖了一锅猪蹄儿,倒在牛骨吊出的高汤里,用铜锅子端了上来。正经的银霜炭红彤彤地烧着,一点儿烟也没有,香气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汤汁雪白。我忍不住连连地咽着口水,丫头们看着我的馋相,都偷偷地笑,我也顾不上,只是催促着小桃给我弄调料来。
        
        相应的菜蔬肉品早摆了一桌子,这也就是皇亲贵族,在冬日依然能吃到新鲜的蔬菜。招呼着小桃坐下,这火锅人多了吃才香,她犹豫了半天才落座,我看她都这样,其他的人也不必招呼了,就埋头吃了起来。
        
        哲人说过让自己感到幸福的理由其实都很简单,只是往往人们都视而不见自己身边的幸福,而总是去追求前方看似幸福的东西,所以那么简单的两个字才会变得那么辛苦。现在对我而言,幸福的确很简单,一锅猪蹄儿就好了。
        
        小桃吃得满脸大汗,只说这锅子跟以前吃过的不一样,香得很,出汗也出得爽快。我暗笑,等过两天自己的脸皮长好了,弄个辣锅子出来,再拉她一起吃,估计她就不止汗出得爽快了。
        
        第二天胤祥就过来了,见我吃饭时懒洋洋的,以为是身体不舒服,就想要找大夫,忙被我拦住了。问为什么,我忍不住涨红了脸期期艾艾地说不出口,胤祥越发的奇怪,最后还是小桃强忍着笑告诉他,我没什么大事儿,只是昨儿晚上的猪蹄儿吃撑了而已。
        
        胤祥一愣接着就放声大笑,屋里的奴才们也都别转了脸偷笑,最后见我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才止了笑。又问什么东西那么好吃,小桃连说带比地讲述,让他也起了兴趣,说是要尝尝,让我做了给他。
        
        可第二天京里来了人,胤祥忙忙地关照了几句,又说下次再吃,就飞身上马走了。这一去就是小十天。昨儿个秦顺儿派人来说,胤祥一切都好,今儿就要过来。我原不以为意,可小桃私下里打听了说,胤祥这些天都在宛平。
        
        当时心里就有些怪怪的感觉,我曾听他说过,宛平驻扎了绿营好几千人,他们是火器营,火力在禁卫军里那是算一等一的,胤祥一个皇子去那里做什么呢?那天走得又那么急,可算算日子最近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儿才对……
        
        心里有疑问也不好露出来,只是暗暗想着要不要试探一下,可心里又有两分犹疑,我从不插手政事,以我的那点子心思,恐怕没有两句话就能被胤祥看了出来,他又会怎么想我呢……

        唉,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只好见机行事了,想来这九子夺嫡已是到了关键时刻。康熙皇帝在位没有几年了,身体也肯定是一天不如一天,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些个皇子定然会用尽了狠辣手段,排除异己。胤祥和四爷自然也不例外吧……
        
        “主子,你闻闻这个香不香?”小桃端了个青花瓷碗儿过来。   
        我耸了耸鼻子,“嗯,这新芝麻就是不一样。”我笑了笑,回头看看准备得差不多了,对一旁的小桃说,“不知道你十三爷什么时候到。”   
        小桃一边摆放着碟子一边笑说:“刚才来了人,说是过会儿就到了,先来回禀一声儿。”   
        “这样,”我想了想,“那我到门口看看去。”   
        小桃“嗤”地笑了一声,刚要张口,我笑眯眯地说:“对,我就是等不及,怎样?”   
        “哈哈——”小桃好笑地摇了摇头就要跟上来。   
        我摆了摆手,“不必,就在门口,丢不了的。”小桃想了想没再多说,只是把厚厚的斗篷拿过来给我围好。“谢啦!”我冲她眨了眨眼,转身施施然出了门。   
        这个庄子依山势而建,我登上高处,正好能看到前方的官道。拢紧了斗篷,还没坐上五分钟,一队人马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视线范围内,我轻笑了两声,来得还真快……刚想站起身挥挥手,又觉得不太对劲,从来没见过胤祥骑马走这么慢的,而且带来的人也太多了些……揉了揉眼睛,运足目力再看过去,随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近,打头的竟是三骑并辔前行,虽看不清长相,但肯定不是胤祥,会是……谁呢?
        
        正想着,一张温和斯文的脸孔突然飘进了我的脑海。我猛地一顿,“咳咳”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下意识地探起身儿望过去,难道是……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15

第18节:距离(1)      
        第五章 距 离   
        一行人越走越近,甚至马蹄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都清晰可闻,容貌也越来越清晰,貂皮毡帽,天青斗篷,白皙的脸庞,嘴角看起来总是噙着一抹和善的笑意,虽不像三阿哥那样书卷气十足,却也称得上温文尔雅——八阿哥胤。
        
        我轻轻用手捂住了嘴,突然很想咳嗽,现下也只能强忍着。心里略盘算了一下,若是现在走下去,马队离我的距离虽不算很近,可万一有个眼尖的瞧见了,反而是麻烦,更何况并不知道他们的来意,是否会停留……
        
        向两旁看看,除了眼前坐着的青石,就是一些干枯的树杈,也真没什么遮挡。实在没办法,我只好缓缓地移动着身体,悄无声息地蹲在了青石的后侧,若不抬头仔细看,应该发现不了。
        
        “哈哈……”一阵大笑声传来,在这空寂的雪地中,分外清晰。我忍不住苦笑,许久不曾听见十爷这肆无忌惮的笑声了,虽称不上怀念,可还是能隐隐泛起一些过去的回忆。
        
        “八哥、九哥,”十爷的粗门大嗓又响了起来,“前面的庄子就快到了,我说什么来着,不可能会记错的。”八爷、九爷的回答我虽听不到,可马匹不时打着响鼻的声音却越来越近,我下意识地又往里缩了缩。
        
        “这是老十三的庄子吧?以前听老十四说过,不过今儿倒是第一次来。”一个略微嘶哑却仍不掩金石之音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晰得就如在我耳边一样。心里一寒,九爷的声音就是炎炎夏日里听起来,我也会冷……
        
        心里忍不住地想,对于这些个皇子而言,若是我挡了他们的路,恐怕他们都会下手把我除去,但是第一个动手的却必是九爷无疑。八爷、十四爷可能还会想一想,而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就这么做吧。打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敌人两个字似乎就已经刻在了彼此的脑门上了,我对他从无好感,而他亦然……
        
        一双乌黑淡漠的眸子突然闪现在脑海中,那要是他呢……我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闭了闭眼,把那个只会让我无端痛苦的念头压了回去。   
        “咱们就这么进去,也不知道方不方便。”八爷温润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慢慢地略偏了头,从上往下看去,八爷他们都已驻马于庄子入口处,身后的随从们离他们倒有个五六十米远近,想来是不想让人听到他们说什么吧,不过离我很近,就在我所在的小山坡的斜下方。胤祥的庄子小,下人也没有几个,这会儿不知道门房儿去干什么了,想想方才我出来的时候也未见到他……
        
        “有什么不方便的,咱肯进他的庄子,还是赏了他脸呢,一个刚放出来的罪臣,要不是今儿有事儿耽搁了,误了驿站不得休息,我他娘的还不愿意来呢。”十爷大大咧咧地说道。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怨不得老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草包还真是口无遮拦,这要是当初,我早就……心里突然一滞,是呀,这要是当初……可现在早已不是当初了,他仍是天皇贵胄,而我则是个无名无分的小丫头而已,一阵苦涩泛起,原来人没了名分两个字,就会少了那么多……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15

第19节:距离(2)      
        “老十!”八爷轻斥了他一声,“别满嘴的胡嘞,皇上早已下旨免了十三弟的错处,你还胡说八道些个什么。”   
        “哼哼。”十爷满不在乎地冷哼了一声儿,“是呀,他命好,有人帮他顶着,谁让人家娶了好媳妇呀,他……”   
        “别说了!”八爷突然低吼了一声,我吓了一跳,很少听八爷发火,除了那次……十爷一时也没了声音,只偶有两声压抑不住的粗喘随风飘了过来。   
        “好了,好了,八哥,老十,咱们也别站在门口吃风了,既已来了,有什么话屋里说吧。”九爷打圆场地说了一句,顿了顿,他又说,“这儿的奴才也真不晓事儿,爷们都在这儿站这么久了,也没个人出来应承一下,不会没人吧?”
        
        “不会。”十爷回了一句,“前儿保胜不是来回说,胤祥那小子最近净往这边儿跑,我估摸着他和老四也在打绿营的主意,好在那儿有咱们的人,他们……”我竖起了耳朵,绿营?那不就是……
        
        “行了,”八爷淡淡地打断了他,声音已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招呼个人进去探探,今儿都走了半天了,天寒地冻的,再不歇歇,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了。”   

        “成!”十爷答应了一声儿,回身儿就要叫人,不远处却又响起了一阵马嘶,我心里一喜却又有些担忧,应该是胤祥来了,可现在看十爷的态度,不知道一会儿又会怎样,更何况还有一个身份未明的我呢……思绪辗转间,我悄悄地探了点儿头出去,现在大家的注意力应该都在门口,不会注意这里才对。
        
        眼看着胤祥一行人快到了庄园门口,很显然胤祥看到了八爷他们,加速催马上前,不一会儿,他已到了庄子门口。“咴咴”,胯下骏马一阵嘶鸣,又往前带了两步,胤祥朗笑道:“今儿是什么日子,竟然能得八哥、九哥、十哥一起大驾光临。”
        
        八爷呵呵笑了两声,“十三弟不会不欢迎吧?”   
        胤祥已翻身下马,一个千儿打下去;八爷也早已下马,伸手去扶。胤祥边直起身边笑说:“瞧您说的,这可是请都请不来的。”说完又转身要给九爷、十爷行礼,被九爷一把拉住,“行了,咱们兄弟就别这么多规矩了。”我微微一怔,九爷脸上的笑意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十三弟,气色不错呀。”十爷大剌剌地站在一边哼笑着说。   
        胤祥转头一笑,“十哥的气色才好呢。”   
        “哼哼,我跟你可没得比,老十三你可是结结实实地养了三年,也不用操什么心,哪像我们,一年到头地操劳,为皇上效命。”十爷眯眼盯着胤祥,撇了撇嘴角儿。我忍不住紧紧地握住了拳头,这家伙……
        
        胤祥倒仿佛什么也没听懂似的,哈哈一笑,“说的是,这些年十哥你们一定辛苦了,倒是偏了兄弟我了,成,那以后要是有什么吩咐,火里水里的,做弟弟的没二话。”
        
        “哈哈……”兄弟四人一阵仰头大笑,老十也上前拍了拍胤祥的肩膀。看着他们言笑晏晏,一片合乐,我心里却涌起了一阵无奈的疲惫,可能是我太怯懦,总装着不知道胤祥同他们一样,也会钩心斗角,心狠手辣的,仿佛那样就不会破坏心里仅存的那块圣地。
        
        胤祥回头吩咐跟来的秦顺儿:“赶紧进去收拾一下,准备迎接贵客。”趁着八爷他们没注意,胤祥使了个眼色,秦顺儿会意地微点了点头,转身忙往庄子里跑。我心里明白,胤祥定是让他去找我的。我忍不住苦笑出来,这回好了,要是八爷他们歇歇脚就走还好,若不然,看来我就得被迫进行雪地生存训练了。
        
        “八哥,你们这边请。”胤祥笑着一伸手,八爷点点头,随着胤祥往庄子里走,九爷、十爷跟着,身后自有从人们去照顾马匹。“听说八哥这是去了趟运城,好像说那边的粮库出了点问题?”胤祥随意地问了一句。
        
        八爷微微一笑,“也还好,今年雪天儿多,压垮了不少民房,粮食收成本就不好,饥民一多,这放粮的事情就乱,皇上让我过去看一下,也算那儿的县令还有点脑子,没惹了大事出来。”
        
        “好像山西知府是朱天赐吧,康熙四十年的探花,挺有学问的一个人,看着也很正气,这些年怎么才混了个县令啊。”胤祥边走边笑说。   
        八爷轻叹了口气,“这人太正,就是这样的结果,不过也确实有些不知变通。”   
        “行了行了,兄弟这么久没见面,就别再说这些让人听了就心里污涂的话。老十三,你这儿有什么好东西招待哥哥的?”十爷大咧咧地笑说,“今儿和九哥为了迎八哥回来错过了时辰,现在饿得肚子正较劲呢。”

丫丫 发表于 2007-7-28 20:15

第20节:距离(3)      
        胤祥哈哈一笑,“好东西不敢说,野味儿还是有的,一会儿十哥尝尝。”   
        一旁的八爷笑说:“老九和你一样,也没见他喊天喊地的。”   
        十爷一咧嘴,“那是,九哥是神仙,两杯水就能顶一天,咱可没那本事儿。”   
        说得众人哈哈一笑,眼瞅着他们从我眼下走了过去,我屏住了呼吸……里面突然冲出个人来,胤祥他们顺势停住了脚步。我仔细看了看,竟是看门房的张成。   
        “奴才给爷请安。”他扎手扎脚地打了个千儿。   
        “行了,你这浑小子刚才跑哪儿去了?现在才露脸儿。”胤祥笑骂道。   
        张成讪笑着一躬身儿,“是,回爷的话,方才人手不够,奴才帮着弄了两捆柴火,然后……”   
        他还要往下说,胤祥挥挥手比了比身后,“好了,别废话了,你赶紧帮着招呼一下,带他们去休息就是了。”说完就对八爷他们笑着说,“咱们走吧。”   
        张成应了一声却没动,伸头伸脑地往后看去,又往我这边看。胤祥一怔,顿住了脚步,八爷他们也停了下来。我忙缩回了头,人紧紧地团成一团儿。   
        “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还不去?”胤祥低声问,语气里有了两分不满。   
        张成忙回说:“啊,不是,爷,奴才这就去,只是方才小桃姑娘跟奴才说,宁姑娘出来迎您了,你没见着吗?”   
        有些怪异的静默气氛包围了山庄门口,一时间四周安静得似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我紧紧地抓住衣领,死死地闭上眼睛……   
        “哦,这倒是没看见……也没什么,一会儿你去那边儿看看,若是碰见了,让她回来就是了。”胤祥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那边的张成估计有点儿愣神,迟了迟才说:“啊,是,奴才知道了。”接着踩雪的嘎吱声音响起,就听他招呼,“那边的老几位请跟小的来,马房在这边儿。”   

        一阵忙乱的声音过去之后,四下里又变得静悄悄的,我屏住了呼吸也不敢乱动,方才忙乱声音之中也没听清胤祥他们进去了没有,又不敢伸头去看,心里紧张,外面的空气又太冷,直想咳嗽,伸手捂了,才发现手抖得厉害。
        
        “哼哼,老十三你艳福不浅呀,这荒郊野外的竟藏了个贴心的美人儿,啊。”十爷哼笑着说道。   
        胤祥哈哈一笑,“十哥您说笑了,一个丫头而已,美人儿两个字倒也还算不上。”   
        “这么惦记着你的,不是一般的丫头吧?”十阿哥怪腔怪调地说。   
        胤祥笑道:“还行,也算知冷知热……那咱们进去吧。”   
        我忍不住扁了扁嘴,知道自己不算美人儿,也知道胤祥本意,可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还是有两分不爽,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各是什么表情呢……   
        “老十三你就别客气了,待会儿请出来也让哥哥们开开眼嘛,啊……”十爷却还是不依不饶。   
        “行了行了,”一直沉默的八爷轻斥道,“人家的丫头,你非要追着看,这是什么道理,一点儿当哥哥的样子也没有。”   
        一旁的九爷也帮腔说:“就是,你自己家的丫头还看不过来呢,又非要看人家的……好了,咱们快进去,这脚冻得厉害,雪太深,这麂皮的靴子也挡不住寒了。”  
      
        胤祥哈哈一笑,道:“估计火盆子早升好了,那快进去吧。刚才已经让下人去备酒了,咱们兄弟要痛饮一场,一来许久未曾一起乐和了,二来全当给八哥接风洗尘了,请……”
        
        “呵呵,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老十,快走吧。”八爷轻笑了两声,一阵脚步声响起。   
        就听十爷哈哈一笑,边走边说:“倒也不是对美人儿感兴趣,只觉得十三弟眼这么高,就是想知道这还有什么人比得上她呀……哼哼,怪不得人人都说男人薄情呢,这也就三年吧……”
        
        “老十!”脚步声一顿,出声喝止的居然是九爷。我心里一愣。   
        “行,行,我知道了,既然十三弟你舍不得,那就免了,估摸着早晚也见得到的不是。你这儿有什么好酒啊,可别小气,拿出来给哥儿尝尝。”声音越行越远,只隐隐地听胤祥答了句什么。
        
        “呼……”当四周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我长长地出了口气,似乎每次遇到八爷他们的时候就没有好事儿,重者送命,轻者……我四下里看看,苦笑,就是在这里挨冻。
        
        这会儿子无论如何不能回山庄去,虽然是康熙皇帝默许的,但毕竟不能拿到台面上;八爷他们若想兴风作浪,难为胤祥,顺带扳倒四爷,那我可还真是一个手拿把攥的证据。靠在石头边儿上想了想,就算是从后门偷偷溜回去,可马房就在后门那边,那里现在人多口杂的,这显然不是个好主意。再说这庄子小,碰上十爷那样混不吝的主儿,保不齐他真的跑到后院去看那个宁姑娘了。仔细想了想,突然想起前天出去遛弯的时候,不远处看见一座小房子,问了底下人才知道那是个猎房,虽然在官道边儿上,可平时也没什么人去,那儿未必有火盆什么的,可也总比在这荒地里受冻的强。更何况胤祥和小桃他们知道我在外面也走不远,必会派人来寻我……拿定了主意,我略微探出头看看,庄子前面有两个侍卫在站岗,显然是下不去了。没办法,看来只能顺着后面的土坡溜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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