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夜中点灯
零点和酒,午夜与烟,我倍感孤独。一支烟,一杯酒,我与烟酒交织的是语言。只要我俯下身来,把这一夜应该记载的梦想写到天亮,便无愧于我零点时分拥有的那间居室。我是一个自零点开始飘移的人,一个没有旁顾的孤魂,只能在夜晚与语言共存,只能以影子为食。我是一个夜晚的采集者,一个在月黑风高中精力充沛的疾奔者。我把黑夜当作故乡,把黑暗当成亲人。
在黑暗中点灯,把这盏灯点进自己的皮肉里,把这盏灯点进睡眠之光里。春蚕到死,春天不死;蜡烛成灰,内心不灰。其实黑夜,正是我们目光最为炯炯有神的时刻。
黑夜是液体,是一滴酒,是一滴如嘉芙列拉·米斯特拉尔浓得化不开的蜜。黑夜是女性的,是无家可归者的颜色,是一个倍受伤害的人最想投入的怀抱。
在黑暗中可以想起生命,想生命中最惊动你打扰你的女人,想你最背的那一天,最滋的那一刻。在黑暗中需要找点儿亮,找双眼睛,找盏灯,找颗星星。“如果我们在隧道的尽头看见一线光明,那正是一列火车向我们开来。”罗伯特·洛厄尔的诗句让光明与黑暗交织得绝强无比。
在黑暗中老去,是人类一种无比的昂贵。在黑暗中光阴如梭、流年飞逝,而我们只感到片刻的斗转星移。就在我们频频的深夜碰杯中,生命已被岁月冲向尽头。
从痛苦地虚度光阴,到幸福得无所事事,从一根女孩的无名指,到竹节虾的最后一节,我终于在黑夜中掷出我的点儿——生活与语言的“七对穿”!
意大利诗人夸西莫多写道:我们站在大地上,被一线阳光刺穿,转瞬即是黑夜!
转瞬即是半生,黑夜相加就是人生的一半。必须在黑暗中点灯,点燃所有秀发,点亮所有嘴唇,最后,自己把自己照亮。
你的眼,就是你一身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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